毛澤東對聯匯賞

毛澤東對聯匯賞

開國領袖毛澤東是現代史上少有的幾位傑出聯家之一。他有著深厚的古典文化素養，對對聯這一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學樣式頗多偏愛，常有涉獵，一生創作了大量膾炙人口、足以流傳的佳聯妙對，為我們留下了一筆寶貴的文化遺產。他撰寫的對聯融革命性與藝術性於一體，明白曉暢，筆力雄健，感情豪邁，一氣呵成，開創了聯壇一代新風，許多佳作被選入各種對聯選本和對聯辭典，成為聯林經典。

少年毛澤東在鄉村私塾念書時，有一次老師因事外出，囑學生背書。毛澤東和幾個孩子卻去池塘中戲水。教師回館非常氣憤，念出上聯「濯足」要他們對下句，對得好方能免於打手板。毛澤東脫口對出下聯「修身」，博得老師讚歎。「濯足」即洗腳，「修身」即提高修養。聯語以雙平的「修身」對雙仄的「濯足」，對仗工整且語含雙關。又有一次，塾師鄒春培扯了一莖牛皮菜交給他，並囑明日還一莖與「牛皮菜」對仗的菜。毛澤東沉思片刻後，便從路邊扯出一株馬齒莧還給老師。鄒先生驚喜萬狀，脫口念道：「牛皮菜，馬齒莧。牛馬相對，對得好，對得妙！孺子可成大器也。」

一九О九年秋，十六歲的毛澤東在縣立東山高等小學讀書時與後來成為著名詩人的蕭三同學，兩人曾互相對聯。蕭三出句：「目旁是貴，眼瞶不會識貴人。」毛澤東對句：「門內有才，閉門豈能納才子？」緊扣出句語意，巧妙作答，用析字對析字，對得天衣無縫。少年毛澤東的聰明才智於此可見一斑。

一九一五年春，同窗好友廖廷璇和皮述蓮結婚。毛澤東為他們的婚禮撰寫了一副賀聯：「二月梅香清友，春風桃灼佳人。」「二月」、「春風」指廖、皮的結婚時間，「梅」、「桃」分別形容他們的品，聯語表達了對學友結成連理的讚美和祝願。

一九一五年春，為鼓勵堂妹毛澤建苦學成才，毛澤東為她題贈了一副成語聯：「繩踞木斷，水滴石穿。」

一九一七年，毛澤東暢遊湘江後，寫下了這樣一副對聯：「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這副詠游泳的對聯抒發了青年毛澤東乘風破浪、勇往直前的壯志豪情。

毛澤東同志在湖南第一師範大學求學期間，曾經寫過一副自勉的對聯，聯曰：「貴有恆，何必三更起五更睡；最無益，只怕一日曝十日寒。」聯語對仗工整，寓意深刻，巧妙地說明了「學習貴在有恆」的道理，充分體現了毛澤東同志持之以恆的求學精神和科學嚴謹的治學態度。

毛澤東同志不僅學習好，而且非常注重體育鍛煉，認為對青少年應「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當時，學校里不關心學生的身體健康，不重視體育活動的開展。一九一七年，因病致死的學生竟多達七人。在追悼會上，毛澤東同志懷著沉痛、悲憤的心情，以尖銳、潑辣的筆觸寫了一副輓聯：「為何死了七個同學？只因不習十分間操。」這副輓聯，既抨擊了置學生身體於不顧的校方，也喚起了廣大同學對鍛煉身體的重視。

一九一七年仲夏，毛澤東邀學友肖子升徒步旅行。路過同學王熙家，受到熱情款待。臨別，毛澤東留贈對聯一副：「愛君東閣能延客，別後西湖賦予誰？」清閑新流暢的聯語表達了同學間深摯的情誼。

一九一八年六月，毛澤東同志在湖南第一師範學校附小主事期間，曾親自書寫了一副對聯，讓學生刻在竹板上，懸掛於附小禮堂中。對聯是這樣的：「世界是我們的，做事要大家來！」這副對聯不僅通俗易懂，明白如話，而且富有嶄新的時代內容和深刻的教育意義。

一九二七年夏，毛澤東在安化與夏默安先生對聯，夏先生出上聯：「綠楊枝上鳥聲聲，春到也，春去也？」毛澤東幾乎不假思索，隨即應對：「青草池中蛙句句，為公乎，為私乎？」不僅句讀、證據平仄相對，而且即景抒情，借衣設問表達出思想內涵，極為巧妙。

一九二七年冬在湖南湘陰縣考察農民運動情況時，毛澤東住在他湖南省立第一師範的同學劉能詩家中，並為劉能詩家題寫了三副春聯，其一：「過亂世新年，何分貴賤；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其二：「一年好景隨春到，三億蒼生盼日升。」其三：「資水入湘江，湧入洞庭歸大海；天情懷眾庶，長懷國運救中華。」三聯不僅切時，切景，切情，而且像日月星辰一樣珠聯璧合，均自然深刻地反映了毛澤東對社會現實的看法和心目中的偉大理想抱負，在人民群眾中產生了巨大的鼓舞力量。

一九三0年十二月，紅軍在江西寧都召開軍事會議，部署反圍剿作戰計劃。在動員大會上，毛澤東作了富有說服力的和振奮人心的動員報告，詳細說明了我軍反圍剿的有利條件，也反覆說明了「誘敵深入」的必要和好處，並專門撰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里操勝算；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高度概括了自己的游擊戰略思想

一九三九年，延安新市場落成，毛澤東為此撰寫對聯：「堅持抗戰，堅持團結，堅持進步，邊區是民主抗日的根據地；反對投降，反對分裂，反對倒退，人民有充分的自主權，」聯語將中國共產黨《七七宣言》中提出的三大政治口號嵌入其中，有力地回擊了國民黨的反共逆流，大大鼓舞了群眾的革命鬥志。

大約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毛澤東還寫過一副氣象雄渾、境界闊大的洞庭聯：「八百里洞庭重入眼，五千年歷史再從頭。」聯語對工整，詞句鏗鏘，氣魄壯偉，胸襟豪放，上聯從空間入筆，下聯從時間著眼，空間的開闊與時間的悠遠凝結著歷史的滄桑厚重之感，表現了一代偉人改天換地、繼往開來的大無畏精神和豪邁氣概。

毛澤東晚年曾書贈葉劍英元帥一副對聯：「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此聯用典恰到好處，寓意深刻，發人深思，表達了毛澤東對葉帥的信賴，也是對葉帥的高度評價。

輓聯是毛澤東對聯創作中數量最大的部分。他創作的輓聯形式多樣，風格各異，或敘寫革命坎坷，或議論時事政治，或伸張民族正義，或痛斥誤國姦邪，或謳歌金戈鐵馬，或表達理想情操，或敘述遺志心愿，或揭露社會黑暗……既悼念、評價死者，又啟迪、激勵生者，寫得樸實淳厚，感情真摯，浩氣凜然，擲地有聲，具有很高的藝術和社會歷史價值。

一九一五年五月，毛澤東在湖南第一師範的同學易永畦病逝，毛澤東撰聯哀悼：「胡虜多反覆，千里度龍山，腥穢待煎，獨令我來何濟世；生死安足論，百年會有歿，奇花初茁，特因君去尚非時。」

一九一九年十月，毛澤東的母親文其美病逝，毛澤東因正忙於領導驅逐軍閥張敬堯的鬥爭而未能參加葬禮，爾後含淚寫下兩副輓聯，其一：「春風南岸留暉遠，秋雨韶山灑淚多。「其二：「疾革尚呼兒，無限關懷，萬端遺恨皆須補；長生新學佛，不能往世，一掬慈容何處尋？」一短一長，短聯借王安石之句，喻母德澤；長聯敘母病危時呼兒情景，極見真切，而自己又未能親自送終留遺憾之心，注入字裡行間。聯語寫出了作者對偉大母親的無比感激和無限哀思，讀之潸然淚下。

一九二一年八月，革命志士、湖南長沙人易越村因不滿北洋軍閥統治，憤而投海自殺，欲以生命喚醒民眾。毛澤東同志為其寫輓聯曰：「無用之人不死，有用之人憤死，我為民國前途哭；去年追悼楊公，今年追悼易公，其奈長沙後進何？」輓聯高度評價了易越村捐軀抗爭的精神，憂國憂民之心、之情溢於言表。

一九二八年十月，紅軍第四軍團參謀長王爾琢在率部追趕叛徒袁崇全時不幸犧牲，第二天，全軍在江西寧岡縣舉行追悼大會。毛澤東同志親自擬就長聯致衰：「一哭爾琢，二哭爾琢，爾琢今已矣！留卻重任誰承受？生為階級，死為階級，階級後如何？得到勝利方始休！」聯語有對死者的哀悼，更有對生者的激勵，格調凝重，感人至深。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五日，紅五軍副軍長黃公略在轉戰途中，路經江西吉安縣東固山六渡坳時，遭敵軍空襲，不幸中彈犧牲。毛澤東同志親自主持追悼會並撰寫輓聯：「廣州暴動不死，平江暴動不死，如今竟犧牲，堪恨大禍從天降；革命戰爭有功，游擊戰爭有功，畢生何奮勇，好教後世繼君來。」輓聯既切亡者生平，又激勵後人奮鬥，文詞洗鍊，言真意切。

一九三八年三月，延安各界集會紀念孫中山先生逝世十三周年，追悼陣亡抗日將士，毛澤東同志為此撰寫輓聯：「國共合作的基礎如何？孫先生云：共產主義是三民主義的好朋友；抗日勝利的原因何在？中國人曰：侵略戰線是和平戰線的死對頭」聯語巧妙運用問答形式，肯定了國共合作的基礎，指出了抗戰勝利的希望。

一九三八年五月，在台兒庄戰役中，國民黨愛國將領王銘章率部堅守滕縣，因城破殉難。武漢國民政府舉行公祭，毛澤東與中共其他領導人聯名送去輓聯：「奮戰守孤城，視死如歸，是革命軍人本色；決心殲頑敵，以身殉國，為中華民族爭光！」聯語高度概括了王銘章以身殉國壯舉，表達了對他的崇高敬意和讚頌之情。

一九三九年六月，國民黨畜意製造了「平江慘案」，我黨塗正坤等六名幹部慘遭殺害，延安各界為死難烈士舉行追悼會，毛澤東為大會寫了輓聯：「日寇憑凌，國難方殷，槍口應當對外；吾人主戰，民氣可用，意志必須集中。」強烈譴責國民黨頑固派破壞團結、破壞抗戰的罪行，

一九三九年七月，郭沫若的父親郭朝沛先生病逝。毛澤東和秦邦憲、吳玉章、董必武、葉劍英聯名送了輓聯：「先生為有道後身，衡門潛隱，克享遐齡，明達通玄超往古；哲嗣乃文壇宗匠，戎幕奮飛，共驅日寇，豐功勒石勵來茲。」聯語意蘊豐厚，悼父贊子，宣傳抗日，激勵人心。

一九三九年七月，著名化工專家、抗日英雄楊十三病逝，年僅50歲。楊是河北省遷安縣人。「七·七」事變後，他毅然投筆從戎，曾組建地方抗日武裝，領導農民起義，配合八路軍抗敵，功勛累累。9月，重慶各界為他舉行追悼大會。毛澤東親自題寫輓聯，對楊十三給予高度評價，對後死者以殷殷期望。聯云：「國家在風雨飄搖之中，於我輩特增負荷；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於先生尤見典型。」

一九四0年三月，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地香港逝世，延安舉行了追悼會，毛澤東撰送的輓聯是「學界泰斗，人生楷模。」言簡意賅的八字聯語，表達了對蔡先的崇高評價和景仰之情。

一九四一年八月，為國共合作作出重大貢獻的張沖先生病逝，毛澤東與吳玉章、林伯渠、鄧穎超合作一聯道：「大計賴支持，內聯共，外聯蘇，奔走不辭勞，七載辛勤如一日；斯人獨憔悴，始病熱，繼病瘧，深沉竟莫起，數聲哭泣已千秋。」

一九四三年，革命先烈蔡和森的母親、向警予的婆婆，也是中國婦女運動的先驅蔡暢同志的母親葛健豪老人病逝，毛澤東對這位十分有影響的老人敬送了輓聯：「老婦人新婦道；兒英烈女英雄。」短短六字聯，涵極大的容量。

一九四三年四月一日，國民政府在廣西全州的香山寺為戴安瀾將軍舉行國葬。毛澤東專門從延安拍去電報，電報在「海鷗將軍千古」六字的後面，題寫了一副詩一般的輓聯：「外侮需人御將軍賦採薇師稱機械化 勇奪虎羆城；浴血東瓜守 驅倭棠吉歸 沙場竟殞命壯志也無違。」上聯主要寫了戴安瀾慷慨高歌二ΟΟ師英勇頑強的軍人本色；下聯用幾個典型的戰鬥場面，對戴安瀾將軍遠征緬甸取得的戰績，戴安瀾將軍誓驅日寇的豪情壯志進行了熱情的謳歌，對戴安瀾將軍戰死沙場的結局表示了深切的惋惜。全聯激情滿懷，將戴安瀾短暫而光輝的一生，將海鷗將軍悲壯而動人的事迹，將自己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滿腔仇恨都壯懷激烈地傾注在詩一般的輓聯里，寥寥數語，一個有血有肉的英雄形象便屹立在我們的眼前。

一九四四年二月，朱德同志的母親鐘太夫人以八十六歲高齡在家鄉四川逝世，延安各界群眾舉行追悼會，毛澤東敬撰輓聯：「為母當學民族英雄賢母，斯人無愧勞動階級完人。」將母親上升到偉大的勞動階級的地位。兩副輓聯異曲同工，頌其母，贊其子，是悼念也是號召。

一九四四年九月，新四軍抗日名將彭雪楓不幸犧牲，毛澤東與朱德、劉少奇、彭德懷、陳毅等聯名挽道：「二十年艱難事業，即將徹底完成，忍看功績輝煌，英名永在，一世忠貞，是共產黨人好榜樣；千萬里破碎河山，正待從頭收拾，孰料血花飛濺，為國犧牲，滿腔悲憤，為中華民族悼英雄。」

國民黨元老徐謙病逝時正值抗日戰爭進入新階段，毛澤東結合當時形勢作了這樣一副輓聯：「存亡攸關，抗戰賴持久，而今正是新階段；死生同慨，團結須進步，豈能再抄舊文章。」

一九四七年一月，山西省文水縣15歲的女共產黨員劉胡蘭在鍘刀下英勇就義，毛澤東為她題寫了八個大字：「生的偉大，死的光榮。」言簡意賅的八個字，高度概括了劉胡蘭的革命一生，表達了對劉胡蘭的崇高評價。

一九四七年十月十八日，中共中央為國民黨愛國將領續范亭同志舉行葬禮，毛澤東敬獻輓聯云：「為民族解放，為階級翻身，事業垂成，公胡遽死？有雲水襟懷，有松柏氣節，典型頓失，人盡含悲。」字裡行間，透露出深深的悲痛之情、惋惜之情和敬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