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朴正熙到女兒朴槿惠，韓國民主來之不易丨張守濤

正是因為民主來之不易，所以韓國人民對民主格外珍惜，容不得半分對民主體制的侵犯。這便是韓國社會對總統要求嚴格，動輒問責總統的原因。

文丨張守濤（青年學者）

最近，朴槿惠「親信干政」事件越鬧越大，主角崔順實日前已被韓國檢方緊急拘留。這一事件暴露出朴槿惠執政的問題，但同時也展現了韓國民主社會的強大——獨立的司法、公開的媒體、自由的民眾、權力的被制約等等。

而這一切在朴槿惠父親朴正熙時代是不可想像的。朴正熙執政時期，抗議的學生曾慘遭鎮壓，一位大學生的母親回憶道：「當我見到他的屍體時，他的衣服被脫光，鼻子被切斷了，眼珠凸了出來，實在太慘了……」而媒體對此則沉默，「新聞業對國家的批評被視為不負責任的行為，在政府的控制和扶植下，媒介進行了重組。反對派報紙有的破產，有的變節，力量對比有利於朴正熙政府的控制。」

從朴正熙到女兒朴槿惠，三十多年間，韓國已換了一個人間，而這一路走來殊為不易，伴隨著多少腥風血雨。現代韓國建國以來一直就伴隨著獨裁與民主的較量。

1950年代初，李承晚入住青瓦台後就一直實行獨裁統治。他以間諜罪處死反對黨黨魁，修改國家安全法，加強政府對社會的控制與鎮壓。1960年4月19日，漢城學生示威者不顧政府戒嚴令舉行大規模遊行，史稱「四月革命」。李承晚悍然派遣軍隊開槍屠殺示威者，導致30人死亡、100人受傷。這一血腥暴行導致李承晚於當年4月26日黯然下台，後在唾罵聲中流亡美國夏威夷，90歲時死於該島。

「四月革命」後，韓國暫時實現了自由民主和開放。但一年之後，朴正熙以軍事政變登上政治舞台，對韓國實行軍事獨裁，解散議會，殘酷無情地鎮壓在野黨和工人。雖然他執政的十八年內，韓國經濟全面騰飛，但朴正熙的專制獨裁依然讓人民強烈不滿，也引發統治集團內部矛盾。1979年10月，朴正熙被韓國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擊斃。

不久，少將全斗煥發動「雙十二政變」，奪取了總統寶座。他效仿朴正熙的作法，一方面實行經濟促進政策，另一方面則繼續推行反民主的獨裁統治。但伴隨著全球民主浪潮，韓國民眾爭取民主自由的鬥爭愈演愈烈，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示威、罷工浪潮此起彼伏，其中以1980年5月的光州事件為代表。

1980年5月14日，光州有3萬學生與市民示威，599名學生和76名市民被捕。5月15日，漢城和其他省市的示威學生增至十萬人，與防暴警察發生對抗。5月18日，光州七百名學生搗毀兩所警崗，揭開光州人民起義的序幕。到了19日，光州市五萬群眾和學生與傘兵戰鬥，五十多人被殺，二千多人受傷，六百名學生被捕。5月20日下午，超過20萬的光州市民組成示威隊伍佔領了光州市政府，市民與戒嚴軍在街頭的攻防戰反覆上演。21日上午，二十萬人抬著被殺害群眾的屍體在街上遊行，呼籲全城人民堅持鬥爭。但在27日凌晨三時，軍方出動坦克、裝甲車和直升機，配合一萬七千名特種部隊向市中心和政府大樓進攻，與起義群眾激戰兩小時後，重新控制了光州市，光州起義宣告失敗。

據韓國當時官方報道，光州事件造成了191人死亡，122名重傷，730名輕傷。但民間認為實際死傷遠遠大於這個數字，可能達到數千人。光州事件在韓國國民心中留下了深重的創傷，但它是韓國民主史上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敲響了韓國軍人獨裁統治的喪鐘，加速了民主政治的到來。

全斗煥的暴行並未嚇倒韓國民眾，他的倒行逆施引來越來越多韓國人的反對。此後僅6月半個月的時間裡，韓國各地就爆發遊行示威2145次，參加者達800多萬人。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大大推進了民主化進程，1987年6月，百萬人再次走上漢城街頭要求改憲。全斗煥已經無法再求助於軍隊，在內外壓力下，韓國軍政府被迫接受憲改方案，採用總統直接選舉制，獨裁統治在韓國徹底走向終結。

1987年12月在總統直選中，盧泰愚勝出，當選韓國第十三屆總統，成為自朴正熙之後首位民選總統。他主動退出民自黨，並成立管理選舉的中立內閣，使民自黨自動失去執政地位。全斗煥則到寺廟裡閉門思過兩年，後向全國人民道歉，承認光州事件是他一生中鑄成的大錯。而昔日的「民主鬥士」金泳三得以在1992年總統選舉中獲勝，成為韓國現代史上第一位非軍人總統。金泳三上台後， 1997年正式為「518」運動正名平反，為死難者建立公墓並為家屬支付賠償金，還將光州事件爆發日定為「韓國民主運動紀念日」。

歷經四十多年，韓國的民主化進程終於艱難完成。「韓國民主憲政體制的最終確立首先應歸功於人民不屈不撓地為捍衛自身權益而奮鬥，而一些開明的政治領袖順應潮流的舉措使這個國家沒有發生特別重大的社會動亂，也是社會轉型得以實現的重要原因。」

正是因為民主來之不易，所以韓國人民對民主格外珍惜，容不得半分對民主體制的侵犯。這便是韓國社會對總統要求嚴格，動輒問責總統的原因。2004年3月，韓國兩大在野黨新千年民主黨和大國家黨向韓國國會遞交了彈劾時任總統盧武鉉的議案，理由是盧武鉉的陣營在2002年底總統競選期間收取非法政治資金、盧武鉉發表的有關支持開放國民黨的談話違反選舉法。當年3月12日，韓國國會以193票：2票通過了彈劾總統盧武鉉的動議案，盧武鉉被停職受查，由總理擔任代總統。盧武鉉後來雖然復職，但2009年又捲入受賄醜聞，5月23日在慶尚南道金海市峰下村私宅後山貓頭鷹岩跳崖自殺。

如今，因為朴槿惠親信崔順實涉嫌干政，韓國民眾再次響起彈劾聲音。《韓民族新聞》10月25日稱，接連爆發的醜聞讓「彈劾」一詞在韓國主要網站上成為熱門話題。即使不被彈劾，朴槿惠業已失去民心和名聲。

「民眾不可欺」，這個簡單的道理，朴正熙當年那些專制者「不知道」而導致了自己的身敗名裂，三十多年後生活在民主時代的朴槿惠等人還會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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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作者公眾號濤滔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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