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蔚岡：牌照費和份子錢是什麼關係

此前我在《份子錢是個偽問題》和《無法避免的份子錢》中已經對份子錢做過一些討論，認為「只要計程車司機還是以巡遊的方式運營，司機直接經手收入，那麼份子錢模式就不可避免，而這和計程車行業是否壟斷無關」。那麼，份子錢和什麼有關，我認為是受制於計程車市場的供需關係，只要有人願意開計程車，那麼價格就會上漲，反之則會下降。

但是也有很多人會說，計程車份子錢並不是受制於供需關係，更有可能是受計程車牌照費的影響，在國內絕大多數城市，要想獲得計程車經營權必須獲得計程車經營許可證，而這是需要繳納不菲的費用。國內大多數城市已經很少投放運營計程車牌照，而在二級市場中很多城市的價格甚至高達近百萬。計程車公司或者個人為了儘快收回成本，於是就有激勵提高計程車份子錢。這實際上是成本決定論，這是很多人，也是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看法，即把計程車的份子錢怪罪於高昂的計程車牌照，認為只要牌照免費，那麼份子錢就自然會低。問題於是來了，計程車公司或者個人真的能把這個成本向司機轉嫁嗎？

儘管計程車公司會有激勵向司機轉移這筆成本，但實際中卻很難實現。為什麼？因為牌照的成本太高，無法向司機轉移。為什麼成本高就無法轉移？對此有兩個解釋。一是計程車價格受管制，計程車從業者無法向乘客轉移成本。當計程車價格受管制後，那就意味著一輛車每天的收入存在天花板，而這是無法像其他行業一樣通過提高勞動生產率而突破。根據上海市計程車運管處提供的數據，2013年上海計程車單車日均營收988元，其中燃油消耗費用佔32%。這意味著公司無論多麼「黑心」，每天向計程車司機轉移的成本不可能超過當天營收的68%，即672元。因此，司機和計程車公司就在剩下的68%之間展開博弈：當然，司機不是傻瓜不可能白給公司打工，而公司則要考慮到將牌照費、管理成本等各項費用。據悉在上海司機每天的收入是營業額的38%，即375元，而公司則獲得了另外的30%。

在上海，以滬BX開頭的個體計程車牌照在私下轉讓則需要40萬以上，而以大眾、強生、錦江和海博為代表的四大計程車公司牌照則是無償獲得。如果牌照費高低會影響份子錢，那麼滬BX的個體計程車駕駛員的份子錢應該高於「四大」公司才對。但現實的情況是，四大公司的份子錢是高於滬BX，儘管很多滬BX的車主是在二級市場以高昂的轉讓費獲得——在專車出現前的去年，一張滬BX的營運證則高達60萬以上。為什麼「四大」公司的份子錢能高於滬BX？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們具有品牌效應，能給計程車司機帶來更高收入。

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滬BX司機就是「活雷鋒」？當然不是，他們以高額資金獲得計程車營運證，本意並不是想通過份子錢獲利——如果能當然更好，但現實是不可能。那麼，它們的目的是什麼？實際上他們是想通過轉讓計程車營運證而獲利，期待幾年後營運證價格上漲。而從歷史來過，在專車出來之前，各大城市能交易的營運牌價格都是呈上漲趨勢，前年不少城市更是上漲到將近100萬，但是在專車出現之後則是急劇下降。

當然，以計程車主以價格上漲方式獲利在國外也不乏先例。以香港為例，一份2013年4月份的報道指出，「香港市區的士牌照價格在過去五年內已累計上漲89.73%，而新界區的士牌照價格更是在五年內上升了114.58%。這一數據甚至跑贏了一直在香港倍受熱捧的樓市投資。截止2013年1月27日，反映香港二手私人住宅樓價走勢的「中原城市領先指數CCL」已上升至119.13，而在五年前的同期，此指數為71.03，顯示五年內香港樓價累積漲幅約為67.7%」。

正是看到了牌照的價值，有很多人想從投資牌照獲利。有位在2008年買入兩張滬BX牌照的朋友告訴我，當時香港的牌照是200多萬——而這個價格幾乎是從零起步。正是看到這個商機，於是他就用賣了房子的錢去做這筆投資，花了120多萬。但沒有想到的是，今天在上海這兩張牌照的交易價格是80萬，而香港單張牌照則超過650萬。而這位朋友給司機的承包費是多少？一個讓大家都瞠目結舌的價格：5年14萬！為什麼價格不能更高些？按照他的說法是，「根本原因是上海人不願意開，覺得收入低，工作辛苦」，而這也和上海市運管處提供的計程車駕駛員職業資格考試人數持續下降相符合。

其實，牌照費和份子錢的關係和房價與租金的關係類似。如果是在2008年以後買的房子，房客每月支付給房東的租金遠遠少於房東所要支付的月供。這是因為房東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因為他的本意並不是通過租金獲得回報，而是想通過房產價格上漲來獲利。房東儘管想讓租金上漲，但是受制於房客的收入，沒法與房價上漲同步。於是，這就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如果只算單月房屋的租金收入，實際上是房東在補貼房客。事實上，很多計程車的份子錢也是如此。以我那位花了60萬買了牌照的朋友為例，如果他也像房子一樣要給牌照付月供——假設利率是6.55%、首付18萬、分10年還貸，那麼他每月需要還款4779.71元，而5年14萬的份子錢摺合成每月只有2333.33元！換句話說，他每個月還要向司機補貼2446.38元，而這和我們從媒體上看到司機每月要承受高昂份子錢受壓迫的現實是很不一致。

如果牌照數量還是通過嚴格受限，那麼牌照價格就會一直往上漲——香港的牌照價格已經快接近700萬港幣，那麼車主向司機補貼的遊戲還是會一直玩下去，就像房地產市場的租金和按揭還款倒掛一樣。但專車的出現，則把這個遊戲打斷了：大量私家車掛靠各種平台進入了市場，使得數量管製成為一紙空文，於是牌照價格下跌，計程車車主再也無法把這個擊鼓傳花的遊戲繼續下去。這時候，你就能理解為什麼國內對專車反對最激烈的城市是那些計程車牌照轉讓最為活躍的城市，如天津、鄭州等。

車主補貼司機，儘管聽起來是荒誕不經，但卻是現實存在。這恐怕是很多人沒想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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