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間五回的真偽優劣問題

金瓶梅》中間五回的真偽優劣問題　　這個問題也是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編》中提出的，「原本實少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遍覓不得，有陋儒補以人刻，無論膚淺鄙俚，時作吳語，即前後血脈，亦絕不貫串，一見知其贗作矣。」沈德符指出《金瓶梅》第五十三到五十七回是贗作，是低水平的文人補寫進去的，文辭淺薄下流，時不時出現吳方言，前後情節，完全斷裂，一看就知道是偽作。　　目前學術界對《詞話本》第五十三到五十七回的真偽問題大致有四種觀點。魏子云、黃霖、鄧瑞瓊等人認為《詞話本》是全璧，這五回是原作。王汝梅、石昌渝等人認為《詞話本》第五十三、五十四回是原作，而第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回是贗作。許建平認為《詞話本》第五十五回「任醫官豪家看病症」是原作，其他四回半是贗作。劉輝、鄭慶山、丁朗、潘承玉、梅節等人認為《詞話本》這五回都是贗作。　　劉輝、鄭慶山、丁朗、潘承玉、梅節指出《詞話本》這五回許多情節與前後文矛盾，本應發生在這五回的事情卻不見蹤影，而人物形象更是扭曲變形，令人難以相信。劉輝、潘承玉分別從句子結構、方言體系方面發現了這五回不同於其他九十五回。　　本人認為不但《詞話本》這五回基本是贗作，而且《繡像本》這五回也基本是贗作。補寫者大致是三個人：補寫者甲，補寫了《詞話本》第五十三、五十四回；補寫者乙，補寫了《詞話本》第五十五到五十七回；補寫者丙，補寫了《繡像本》第五十三、五十四回；補寫者乙，又補寫了《繡像本》第五十五到五十七回的部分內容。　　補寫者甲作《詞話本》第五十三到五十四回，力求語言風格接近原作，大膽使用方言俗語和髒話，其中包括一些吳方言「九阿弟」、「阿叔」等，弄得不少人物語言行為都顯得粗鄙庸俗。此外盲目展開情節，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後語。這兩回從頭到尾都是毛病，令人頭痛。這個人是典型的「陋儒」，符合沈德符的記錄。　　《詞話本》第五十三回一開始，李瓶兒手忙腳亂、衣冠不整接待吳月娘，與一貫的貴族氣質矛盾。李瓶兒咒罵自己的兒子「偏有這東西，是燈草一樣脆的」，與一貫的慈母形象矛盾。吳月娘求子，希望自己不做「無祀的鬼」，與她已經身為官哥兒的嫡母矛盾。西門慶、黃主事、安主事會於劉太監莊子，卻不見主人劉太監，荒唐。陳經濟睡在店裡，與潘金蓮眉來眼去，荒唐。陳經濟和潘金蓮在人多口雜的西門府，居然不約而同在黃昏時候會面，輕易通姦成功，荒唐。玳安、書童酒醉步行，居然能丟下騎馬的西門慶先到家，荒唐。潘金蓮住在前面花園，吳月娘住在後面正房，西門慶居然走錯房間，荒唐。西門慶不肯放高利貸，被應伯爵引經據典教訓，荒唐。玳安追著應伯爵討賞錢，被應伯爵痛罵，荒唐。李瓶兒在吳月娘面前破口大罵潘金蓮，與李瓶兒一貫的忍讓性格矛盾。西門慶主張給官哥兒灼龜占卜，與平時有病首先請醫生的習慣矛盾。西門慶虔誠拜神，家中婦女一再嬉笑吵鬧，不合情理。陳經濟在潘金蓮房裡喝了幾杯酒，回鋪子怕臉紅被僕人們看出來，女婿怕僕人，不合情理。應伯爵覺得常來打擾，心中不安，主動提出請眾弟兄吃飯，不合情理。　　第五十四回開頭就是「西門慶在金蓮房裡起身」，前文卻沒有交待。應伯爵寫信感謝西門慶的豬羊肉，並告知先來自己家，然後去郊外遊玩，事實上前一天已經當面邀請並表示感謝，多此一舉。玳安主動幫應伯爵擦桌子，不合情理。應伯爵嘲笑玳安、琴童為孌童，荒唐。桌子差不多收拾好，白來創進來，稱呼玳安、琴童為「兩個小親親」，荒唐。應伯爵一直迎接客人，看眾人下棋，最後西門慶來到，立刻擺上許多素菜、葷菜，並且說是烹調高手應伯爵做的，前後矛盾。吃完大家一起坐船去郊外遊玩，又來到劉太監花園，如入無人之境，不但沒見到劉太監，連僕人也沒遇到，荒唐。一向機靈的應伯爵被眾人輕易捉弄灌酒，不合常理。韓金釧為了「名妓」兩個字吃董嬌兒的醋，荒唐。常時節主動送扇子和汗巾給妓女，不合常理。西門慶妒忌常時節的慷慨，荒唐。應伯爵已經酒醉，又清醒過來，挽留西門慶，調戲金釧，墮入惡趣，前後矛盾。李瓶兒胃疼，與前後文矛盾。西門慶請任太醫，還要寫侍生帖子，荒唐。一方面李瓶兒疼得叫喚，一方面任太醫來了還喝了兩道茶，自相矛盾。西門慶問用什麼葯，任太醫卻重複回答診斷結果，荒唐。談著談著，胃病變成了月經不調，荒唐。任太醫見錢眼開，西門慶見葯大喜，都顯得很淺薄，與素來性格不符。西門慶直接稱呼李瓶兒「六娘」，荒唐透頂。迎春拿滾水給李瓶兒漱口，嚇人。結果李瓶兒的病大有好轉，「西門慶一個驚魂，落向爪哇國去了」，病好了還魂飛魄散，自相矛盾。　　補寫者乙，補寫了《詞話本》第五十五到五十七回，行文稍稍流暢，語言比較文雅，但仍然毛病不少。第五十五回「太師祝壽」是大題材，應該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戲，卻寫成了西門慶、翟謙、蔡京三人的木偶戲。後面兩回水平又有提高，主要歸功於引用化用了不少其他文字材料，甚至有可能參考了《詞話本》作者的殘稿或者其他作品，特別是西門慶關於金錢、權力、情慾的三段宣言，情真意切，話糙理不差，堪稱中國早期資本家的內心獨白，非同小可：　　第五十五回一開始仍然是任醫官給李瓶兒看病，指出是產後失調，開藥送葯，比較合理，但與上一回的大量內容明顯重複，並且矛盾。西門慶送走任醫官，回來陪應伯爵坐著，應伯爵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要幹什麼。這兩個情節只能說明補寫者換人了。接著提到西門慶曾派玳安去杭州置辦太師生辰禮物，不合情理。西門慶準備出發，四個小廝陪同，大小老婆擺酒送行，有些人卻總不露面。西門慶帶了四個小廝，其中有孌童書童，卻獨自睡眠，因為不能發泄性慾而難受，不合情理。西門慶在蔡府門口遇到故人「楊州苗員外」，情節突兀。兩個人都去蔡府拜壽，明明同路，卻分手告別，不合情理。蔡府裡面曇花，四時不謝，荒唐。蔡京正生日那天誰都不請，獨獨請一個新收的乾兒子西門慶，不合情理。西門慶派玳安找了一天的苗員外，終於找到，不合情理。西門慶對著苗員外罵四個小廝是「蠢材」，與《詞話本》第三十五回西門慶賣弄書童的音樂才能矛盾。潘金蓮在家和丫環打成一片，猜枚摸牌，說說笑笑，類似宋惠蓮，荒唐。潘金蓮剛嘻嘻哈哈，突然又長吁短嘆，自相矛盾。潘金蓮寫了書信，讓春梅給陳經濟送去，陳經濟信都拆開了，「卻不是書」，自相矛盾。兩人幽會時說「我和你在屋裡，被小玉撞破了」，沒有前文照應。苗員外一諾送歌童，他引用的話卻和第五十三回應伯爵引用的相同，可笑，也可見補寫者乙參考了補寫者甲的稿子。　　第五十六回一開始就說西門慶「仗義疏財，救人貧難，人人都是讚歎他的」，與事實不符。西門慶將兩個歌童都送入蔡京府中，與後文出現的春鴻矛盾。西門府女眷的衣服，是外面做好了抬回來，不合情理，大戶人家往往請裁縫上門做衣服。西門慶周濟常時節、常時節得鈔傲妻這兩個片段還算流暢。應伯爵咬文嚼字背文章，向西門慶推薦水秀才，西門慶能聽懂，與兩人的文化水平矛盾。　　第五十七回一開始講萬回老祖開闢永福寺，比較精彩。隨後講永福寺已成為廢墟，不合情理，不久以前西門慶曾在此擺宴席、拜胡僧。玳安到潘金蓮房中尋找西門慶，結果挨罵，這與玳安機敏的性格矛盾。西門慶給永福寺捐款五百兩銀子，不合情理，且與第八十九回吳大舅說西門慶曾經給永福寺施捨幾十兩銀子矛盾。化緣的道長老德高望重，和第四十九回和第八十九回趨炎附勢的道堅方丈不是一個人，矛盾。應伯爵走了又回來，西門慶很奇怪，應伯爵回來後，西門慶又說正要請他，前後矛盾。西門慶稱呼應伯爵為「哥」和「二哥」，荒唐。潘金蓮睡的是象牙床，與第九回「黑漆歡門描金床」矛盾。官哥兒啼哭，李瓶兒喜笑，自相矛盾。吳月娘與孫雪娥一起做飯，荒唐。西門慶禮遇薛姑子，與第三十四回和第五十一回西門慶嚴懲薛姑子矛盾。陳經濟又輕易和潘金蓮調情，不合情理。最後西門慶和一幫親友喝酒，談論杜甫、蘇軾、賀鑄、黃庭堅，過於風雅，不合情理。　　這三回裡面的西門慶，是一個有禮貌、有文化、沒主見、仁慈慷慨的財主形象。比如第五十五回裡面有東京獨眠、相府驚奇、對客罵仆等情節，第五十六回裡面有接濟常時節、被應伯爵戲耍、讚揚水秀才等情節，第五十七回裡面有戲耍官哥兒、閱讀募捐書、布施五百兩、優待薛姑子、談論詩詞曲等情節。　　補寫者丙作《繡像本》第五十三、五十四回，吸取了補寫者甲的教訓，緊扣回目放不開，盡量減少出場人物，篇幅簡短，相當於通常每回的一半，因而漏洞較少。他糾正了一些明顯的錯誤，又犯了一些新的錯誤，特別啰嗦。方言俗語大大減少，語言文明一些，卻乾巴巴枯燥無味。這個人水平也不高，只能算「陋儒」一個。　　《繡像本》第五十三回一開始，西門慶與黃主事、安主事一起在劉太監莊園見面，主客飲酒聽戲，說了幾句套話，不談正事。陳敬濟和潘金蓮幽會，扯斷潘金蓮褲帶，與其性格矛盾。西門慶回家，先到吳月娘房間，後到潘金蓮房間，捨近求遠，不合情理。西門慶派書童寫了信去感謝黃主事、安主事的宴席，沒見回報，黃主事、安主事又上門了，荒唐。黃主事、安主事上門喝茶聊天，不談正事，荒唐。西門慶吃完飯，又坐轎去拜謝黃主事、安主事，不知為了什麼事情，沒完沒了，更加荒唐。西門慶吩咐玳安給黃主事、安主事家裡送禮物，其實兩位是京官，家根本不在附近，自相矛盾。西門慶不肯借高利貸，還裝傻，接著轉移話題，不談借銀子的事情，不合情理。應伯爵主動請客，與其平時作風矛盾。西門慶和王姑子商議造經拜佛的事情，說是為生官哥兒還願，與第三十回許下的道教「清醮」矛盾，也與西門慶一貫崇道抑佛的習慣矛盾。　　第五十四回西門慶和應伯爵等人來到一個內相花園，又是如入無人之境。西門慶欣賞了名人題詠、對聯等，並與眾人比賽背誦詩歌，這與西門慶的文化水平不符。西門慶、應伯爵、韓金釧等人的宴會還比較熱鬧，講了四個笑話，前兩個比較文雅。應伯爵連續兩次諷刺西門慶為富不仁，不合情理。潘金蓮與陳經濟幽會，差點被小玉撞破，小玉顯得很健忘，與其性格不合。不過這裡照應了《詞話本》第五十五回的對話，可見補寫者丙又參考了補寫者乙的稿子。任醫官給李瓶兒看病，顯得有些好色，與其性格不符。診斷後任醫官和西門慶神吹海侃，求名求利，與兩人性格地位都不符。　　《繡像本》第五十五到五十七回，大部分內容和《詞話本》相同。補寫者又增刪了一些內容，因為裡面的西門慶形象和《詞話本》第五十五到五十七回一致，所以判定這個補寫者就是補寫者乙。補寫者乙的腦袋還算清醒，他的一些改動是不錯的。《繡像本》第五十五回，西門慶終於把銀子借給了李三、黃四，這是挽救補寫者丙的疏漏。替李桂姐到東京求情的來保終於回家了，他提醒西門慶到東京給蔡京拜壽，然後又被派到揚州做生意。這樣上接第五十一回，下接第五十九回，終於貫通了。王六兒將弟弟王經送來給西門慶當男僕，這也照應了前後文。這一回刪掉了潘金蓮對歌童動心的情節，符合情理和後文發展。第五十六回苗員外送的兩個歌童，「春燕死了，止春鴻一人」，也照應了後文。第五十六和五十七回分別刪掉了水秀才的《祭頭巾文》和西門慶等人的「詩酒風流」情節，符合西門慶、應伯爵等人的文化水平。但是這隻能算小修小補，和《詞話本》作者與《繡像本》改定者的水平相距甚遠。新增內容裡面的西門慶，仍然顯得有禮貌、沒主見、仁慈慷慨。他聽應伯爵的話，借錢給李三、黃四。他聽翟謙和來保的話，勉強決定親自去東京拜壽。他準備親口把好消息告訴李桂姐。他附和李桂姐，也罵齊香兒為「小淫婦」。李桂姐說要回家報信，他立刻就同意了。他還叮囑李桂姐以後不要再招攬王三官。　　總之，這三個補寫者裡面，補寫者乙水平較高，畢竟湊完了三回，有較多可取之處，又增刪改寫了這三回，頭腦里還有一些整體觀念；補寫者甲水平較差，補寫的兩回粗鄙庸俗，漏洞百出，但畢竟敢寫；補寫者丙水平最差，膽小又啰嗦，完全是在寫命題作文，人物情節完全走樣。補寫者乙兩次參加補寫《金瓶梅》，熱情可嘉。他引用較多，水平較高，創造出了一個溫文爾雅、慷慨大方的西門慶形象。他有可能就是馮夢龍。　　這五回丟失了哪些情節？通過前後文，我們可以大致了解一些。這裡僅作一些探索。希望以後有高人出手，把這五回大約五萬字補齊。　　《詞話本》第四十九回蔡御史對來保說：「我到楊州，你等徑來察院見我。我比別的商人早掣取你鹽一個月。」《詞話本》第五十一回來保替李桂姐去東京說情，西門慶派韓道國、崔本先去揚州。所以這五回裡面應該有韓道國、崔本等人到揚州蔡御史府中提前取鹽的情節。這些鹽並沒有運回清河，應該是就地轉賣，換成綢緞等南方特產。　　《詞話本》第五十一回西門慶交給韓道國和崔本兩封信，「一封到楊州馬頭上，投王伯儒店裡下；這一封就往楊州城內，抓尋苗青，問他的事情下落，快來回報我。如銀子不勾，我後邊再交來保稍去」，從前後文看，這五回裡面應該有揚州苗青的情節，有韓道國回信的情節，有後來來保帶著銀子下江南的情節。　　《詞話本》第五十一回王六兒便把女兒鞋腳遞與他（來保），說道：「累保叔好歹到府里問聲孩子好不好，我放心些。」所以這五回裡面應該有來保到東京翟管家那裡看望韓愛姐，送禮回禮，並且回報王六兒的情節。　　《詞話本》第五十八回出現了「韓道國後生胡秀到了門首下頭口」，這五回裡面應該講明胡秀的來歷，胡秀應該是韓道國僱傭的一個學徒。　　《詞話本》第五十八回西門慶說「我倒見他（鄭愛月）酒席上說話兒伶俐，叫他來唱兩日試他，倒這等可惡」，《詞話本》第五十九回西門慶說「先日，我在他夏老爹家酒席上，已定下他（鄭愛月）了」，這五回裡面應該有西門慶參加夏提刑家宴會，鄭愛月出席了，說話伶俐，於是西門慶邀請她七月二十八日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　　《詞話本》第五十八回潘金蓮對孟玉樓說說「若不是大娘房裡有他大妗子，他二娘房裡有桂姐，你房裡有楊姑奶奶，李大姐便有銀姐在這裡，我那屋裡有他潘姥姥，且輪不到往你那屋裡去哩」，這五回裡面應該有西門慶生日之前，各路親戚上門祝壽的記載。　　《詞話本》第五十八回西門慶說「前者因在我這敝同僚府上，會遇桂岩老先生，甚是稱道老先生大才盛德」，這五回裡面應該有西門慶在夏提刑府上再次遇到秀才倪鵬（號桂岩），倪鵬向西門慶大力推薦同窗溫必古，西門慶於是邀請兩位秀才七月二十八日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　　《詞話本》第五十八回任醫官對西門慶說「昨日韓明川才說老先生華誕，恕學生來遲」，這五回裡面應該有「韓明川（韓姨父）」的來歷，他和西門慶認親戚，和任醫官都住在城外，大概是鄰居。正是他推薦任醫官到西門府行醫。「昨日」（七月二十七日）親戚提前給西門慶祝壽，席上必然有韓姨父。　　《詞話本》第六十回「那時來保南京貨船又到了，使了後生王顯上來取單稅銀兩。西門慶這裡寫書差榮海拿一百兩銀子，又具羊酒金緞禮物謝主事」，這五回裡面應該講明王顯和榮海的來歷，而來保是被派到南京販貨，王顯應該是來保僱傭的一個學徒。　　《詞話本》第六十回韓畫師對西門慶說：「不須尊長分付，小人知道。不敢就問老爹，此位老夫人前者五月初一日，曾在岳廟裡燒香，親見一面，可是否？」，可見這五回裡面應該有下列重要情節：五月初一，西門慶、李瓶兒等人在岳廟燒香做法事，為官哥兒還願，引起眾人圍觀。　　《詞話本》第七十一回「西門慶又到相國寺拜智雲長老」，可見這五回裡面應該有西門慶在東京結識大相國寺智雲長老的情節。　　《詞話本》第七十二回「單表吳月娘在家，因前者西門慶上東京，（陳經濟）在金蓮房飲酒，被奶子如意兒看見。西門慶來家，反受其殃，架了月娘一篇是非，合了那氣。以此這遭西門慶不在，月娘通不招應。就是他哥嫂來看也不留，即就打發」，後面還有「這潘金蓮因此不得和經濟勾拾搭，只賴奶子如意兒備了舌在月娘處，逐日只和如意兒合氣」。可見這五回裡面應該有下列重要情節：西門慶上東京給蔡京拜壽，陳經濟在金蓮房勾搭飲酒，被奶子如意兒看見。如意兒告訴吳月娘，吳月娘告訴西門慶。經過潘金蓮的花言巧語，反咬一口，大概是說吳月娘容留外人的事情，吳月娘和西門慶因此鬧了矛盾。　　《詞話本》刻本是十卷本，每一卷十回。《繡像本》刻本是二十卷本，每一卷五回。回目不僅每一回正文前面有，每五回或者十回的回目合起來當作一個目錄頁也出現在每一卷（冊）書的前面。謝肇淛提到《金瓶梅》抄本分為二十卷，五回為一卷。《詞話本》應該是把抄本兩卷並為一卷，而《繡像本》保持了抄本的卷數。所以需要對《詞話本》和《繡像本》第五十三到五十七回的回目進行分析，看看其真偽情況，同時也可以推測出一些情節。　　《詞話本》第五十三回回目《吳月娘承歡求子息；李瓶兒酬願保兒童》，十分合理。吳月娘四月二十三壬子日與西門慶同房，懷上了孝哥兒。次年正月二十一孝哥兒出生。而李瓶兒五月初一到岳廟燒香保佑官哥兒，完成西門慶許下的心愿。　　《繡像本》第五十三回回目《潘金蓮驚散幽歡；吳月娘拜求子息》，不合理。「潘金蓮驚散幽歡」已經是《繡像本》第五十二回的情節，「吳月娘拜求子息」已經是《繡像本》第五十回的情節。　　《詞話本》第五十四回回目《應伯爵郊園會諸友；任醫官豪家看病症》，比較合理。《詞話本》第五十二回西門慶同意了應伯爵的請求，讓黃三、李四後日（四月二十三日）下午來借錢。《詞話本》第五十九回八月二十三日常時節找西門慶借房租錢，也是應伯爵此前作介紹。這之間應伯爵發起一次「兄弟會」是合理的，很可能是借錢成功的黃三、李四掏錢。反正應伯爵最擅長兩頭通吃，一邊吃喝還要為下一頓吃喝做準備。「任醫官豪家看病症」突出任醫官的恭敬謹慎，比較合理。　　《繡像本》第五十四回回目「應伯爵隔花戲金釧；任醫官垂帳診瓶兒」，前一句突出無聊的下流情節，而且和《繡像本》第五十二回回目「應伯爵山洞戲春嬌」類似，並不高明。　　《詞話本》第五十五回回目「西門慶東京慶壽旦；苗員外楊州送歌童」，簡明扼要，話分兩頭，十分合理。西門慶六月十五日在東京給蔡京拜壽，苗員外（苗青）在揚州站穩腳跟，報答西門慶，送來歌童。　　《繡像本》第五十五回回目「西門慶兩番慶壽旦；苗員外一諾送歌童」，與《詞話本》回目很相似。「兩番」意思是「第二次」，合理。苗青許下諾言贈歌童，合理，但這個諾言不可能在東京許下，只可能在揚州。因為苗青六月十五日給蔡京拜壽的可能性太小，時間來不及。根據《詞話本》第四十九回，他四月十五日（西門慶和蔡御史「東山之游」的日子）以後剛剛從宋御史手裡死裡逃生，回到揚州和刁氏重溫舊夢，侵佔家產，當上員外，要害死苗天秀的病妻李氏，擺平安童，在揚州還要接待韓道國等人，說不定還要結交救命恩人蔡御史，這都需要時間。當然這一段很可能又要模仿《水滸傳》中盧俊義家裡的故事。　　《詞話本》第五十六回回目《西門慶周濟常時節；應伯爵舉薦水秀才》不合理，因為「應伯爵舉薦水秀才」沒有成功，事實上是「倪桂岩舉薦溫秀才」。而從《詞話本》第八十回水秀才寫祭文諷刺應伯爵一幫人來看，他倆不是好朋友，很可能沒有這回事。　　《繡像本》第五十六回回目《西門慶捐金助朋友；常峙節得鈔傲妻兒》比較合理。這一回的重要事件還應該有西門慶從東京回家，潘金蓮和吳月娘互相告狀鬥氣，吳月娘失敗，和西門慶鬧矛盾。　　《詞話本》第五十七回回目《道長老募修永福寺；薛姑子勸舍陀羅經》，很不合理。兩個次要人物和兩個次要事件佔據回目。「薛姑子勸舍陀羅經」看似為了照應《詞話本》第五十八、五十九回的情節，三回一比較，牛頭不對馬嘴，前一次是西門慶大發善心給了三十兩銀子，後一次是李瓶兒病急亂投醫給了五十五兩銀子，前者顯然是子虛烏有。　　《繡像本》第五十七回回目《開緣簿千金喜舍；戲雕欄一笑回嗔》文采很不錯。「開緣簿千金喜舍」，西門慶沒有這樣慷慨，誇張一下也行。「戲雕欄一笑回嗔」，不知所云，難道是指西門慶和吳月娘再一次和好？情節發展也正好需要這一步。這一回的重要情節還應該有西門慶生日前夕七月二十七日，各路親戚上門祝壽，吃喝玩樂到了深夜。　　總之，《詞話本》第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回的回目是切合原有情節的，應該是《詞話本》作者的手筆。也就是說，抄本中第五十一到五十五回這一卷的回目頁還是保存下來了。這也就說明《詞話本》稿本也是五回一卷的。而《詞話本》第五十六、五十七回的回目應該是補寫者乙總結自己補寫的內容加上去的，與補寫內容相對應，但與原有情節不相符。《繡像本》第五十三、五十四回兩個回目，重複啰嗦，和內容一個風格，應該出自補寫者丙的拙劣手筆。《繡像本》第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回三個回目，文采出眾，音韻和諧，顯然出於高手筆下，可能是《繡像本》改定者的手筆。特別是《繡像本》第五十七回回目是「三字動賓短語提前結構」，即三個字組成的動賓短語提前，放在主語或者隱含主語前面，這恰恰是《繡像本》改定者的風格。這個回目與補寫內容脫節，卻與原有情節隱隱相合，發人深思。這說明了不但《詞話本》作者完成了100回的原稿，《繡像本》改定者也改定出了100回的完整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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