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季焜：發展轉基因對農民和消費者有什麼好處？
編者按：
11月10日，在中國農業生物技術發展、挑戰及政策研討會上，北京大學中國農業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黃季焜做了題為《關於中國農業生產所面臨的挑戰與生物技術的貢獻》的報告。黃季焜與其團隊經過多年實地調研和分析後，得出結論：轉基因技術能夠提高農業生產力和競爭力，保障食物安全和食品安全、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和農民增收、維護國家利益。
演講 | 黃季焜（北京大學中國農業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整理 | 程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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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本世紀初前是食品凈出口國家，但從2004年開始，食物的進口開始逐漸大於出口。根據我們的預測，雖然中國未來的食物進口與出口均將繼續增加，但總體趨勢是進口大於出口，而且進出口之間的差距或貿易逆差將越來越大。
上圖是2012年的一項研究，顯示了從大米、小米，直至水產品，中國未來農產品進出口究竟會發生什麼變化。如圖所示，玉米的進口會逐漸增多，其他產品的進口包括奶製品也會不斷增長，進口最多的是大豆。如果考慮未來面臨的一系列新挑戰，許多農產品進口量還將不斷增長。
我們經常提到成本上升的問題。成本上升是個什麼概念？
上圖是中國和泰國、印度、印度尼西亞等其他亞洲國家的勞動工資變化趨勢的比較，紅色代表中國。中國從2004年以來，勞動力成本上升程度加快。這種勞動力成本提高，也意味著從事農業勞動的成本在不斷增加，國家很多農業政策也是從2004年開始轉變的。工資提高，到底對成本產生多大影響？
糧食作物平均收購價格變化及其構成（元／公斤）
舉一個例子，如上圖，上面是水稻生產成本，下面是小麥生產成本，在每個圖中，介於兩條紅線的那部分是物資成本，包括種子、化肥、機械等成本，而剩下來的不斷增長的部分是土地和勞動力成本和利潤，其中土地租金和勞動力成本上漲是主要原因。
蔬菜面臨的挑戰更大，因為蔬菜是勞動密集型的作物，所以生產成本增長更快。中國科學院農業政策研究中心（CCAP）多項調查表明，從2005年到2013年，勞動力成本增長年均在8%左右；2008年到2013年，土地租金實際成本年均增長10%。未來土地和勞動力的成本還將繼續增長。成本提高，就意味著價格提高，那麼中國農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就會下降。
中國農業還面臨其他諸多挑戰，包括環境迫脅（污染嚴峻）、資源短缺（水資源短缺與土地退化），農民增收（如農業難增收）等等困境。
二、技術進步：化解農業挑戰的法寶中國的農業發展和化解各種挑戰的成功經驗有四大法寶：制度創新、技術進步、市場改革、農業投入，特別是技術進步。過去我們主要是靠常規技術來促進技術進步，促進農業發展。那麼，現在我們為什麼需要現代生物技術？生物技術在解決前面提到的一系列挑戰上會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講到技術進步，大家會提到總要素生產率。總要素生產率變化受很多因素影響，但技術進步是其中最重要的影響因素。
上圖是小麥、水稻、玉米、大豆和棉花從1995年到2004年的總要素生產率的年均增長率。上世紀90年代和本世紀初主要農作物總要素生產率每年以2～3%的速度增長，這個增長速度已經很了不起了，因為美國等發達國家農業總要素生產率年均增長率一般在1～1.5%左右。上圖有意思的是，棉花總要素生產率年均增長率比其他農產品高1到2個百分點。原因是棉花跟其他的作物不一樣——中國種植了轉基因棉花。
上圖是轉基因棉花的推廣速度，從1997年開始採用，到2004年，65%以上的棉田種植了轉基因棉花。
農業生物技術究竟在農業發展當中起多大的作用？從小麥、水稻、玉米到棉花總要素生產率的變動情況看，一方面是技術進步引起的，一方面是技術效益引起的。棉花的技術進步能夠超過其他作物的兩到三倍，主要是因為採用轉基因技術。轉基因棉花在面積不斷擴大時期，技術效益比較低，這是因為一般一種新技術剛被採用時，農民有一個適應和學習過程。總體來說，轉基因棉花的技術水平和對棉花總要素生產率增長的貢獻是很高的。
那麼到底轉基因技術對農業有多大的影響？下圖是此前的一個調查結果。
總體上，轉基因棉花的單產會比非轉基因棉花高一些。具體來說，在早期剛剛採用轉基因棉花的時候，單產會增長9.6%左右，每公頃減少農藥34公斤，減少用工41天。這對農民增收有重要的影響。
（河北和山東，1999年）
上圖是1999年轉基因棉花和非轉基因棉花農藥施用次數的對比，我們之後在河北、山東的調查，得到的結果基本相同。調查發現轉基因棉花會比非轉基因棉花用更少的農藥，1999年少用了13次。之後每年進行調查，總體的結論是，轉基因棉花比非轉基因棉花使用農藥的次數減少10到13次，最多的時候減少14次。
前面講了轉基因對產量、單產，以及投入（特別是農藥施用）的影響。目前農產品生產成本上升是中國農業面臨的一個巨大挑戰，要提高產品競爭力就必須降低生產成本，生物技術如轉基因技術在降低生產成本、降低農產品價格，也即提高農產品競爭力方面有重要價值。
轉基因技術對保障糧食安全起什麼作用？以玉米為例。下圖是一個模擬分析的結果，我們做了兩個方案。一個方案是基準方案，即如果政府不批准轉基因玉米的商業化；另一個方案是如果政府批准推廣轉基因玉米的商業化，結果如何？我們可以看到在不同方案下玉米的單產變化。
得出的結論是，如果不推廣轉基因玉米的商業化種植，在不實施玉米進口配額政策情況下，到2025年，玉米自給率會下降到88%左右；但是如果推廣轉基因玉米商業化種植，則可以提高到95%。轉基因技術提高產量、降低成本，必然會降低進口，所以對國家食物安全、糧食安全是有促進作用的。
同時，中國食品安全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是食品農藥超標問題，轉基因生物技術可以降低農藥使用量，農作物含農藥殘留少，風險肯定降低。
從我們多年在山東以及在河北其他地方調查的數據來看，轉基因抗蟲棉推廣以後，在轉基因抗蟲棉的田裡，農藥使用量出現下降的趨勢。主要原因是田裡面的棉鈴蟲總體種群數量減少了，所以用不了那麼多農藥了。
上圖是山東和河南的情況。河南一圖中，綠線代表轉基因棉花農藥使用量，跟山東一樣，是下降的。紅線代表不種轉基因棉花的農民，其所使用的農藥量也是下降的。為什麼不種轉基因棉花的農民農藥施用量也會減少呢？因為很多農民種了轉基因棉花，農田裡的棉鈴蟲總體種群數量大大減少了，不種轉基因棉花的農民也間接地從轉基因棉花的推廣中得到好處。
從全國看，轉基因棉花到底能減少多少農藥使用呢？我們作了一個分析。2008年的數據是：轉基因抗蟲棉種植面積為380萬公頃，佔全部棉花種植面積的69%，減少了14萬噸農藥的施用。每年，僅僅轉基因棉花一個技術，可減少中國農藥使用量14萬噸。這對環境會產生多大的影響？所以，轉基因棉花除了對產量、成本、競爭力的影響外，對改善環境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目前研究表明，轉基因技術對改善生態環境確實產生著積極的影響。例如，減少農藥的施用，可以增長田間的益蟲（害蟲的天敵）數量；又例如，抗除草劑轉基因作物的推廣可以促進免耕技術的採用，這在巴西、美國已經得到證明了，但是中國現在還沒有開始推廣抗除草劑的轉基因作物。也已有很多證據證明轉基因技術能夠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至少在棉花方面減少農藥使用，本身就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如果提高施肥效益，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減少化肥使用，減少化肥溫室氣體排放。
生物技術在應對環境脅迫方面起到作用，那麼對中國環境水土資源短缺方面的挑戰又會有什麼作用呢？
轉基因作物不僅有抗蟲技術、抗除草劑技術，還有抗旱技術。現在水稻、小麥、玉米等等，特別是玉米跟小麥，最大的問題是旱災。如果轉基因技術能夠提高作物的抗旱能力，在旱災的時候，作物同樣可以很好生長，同時對灌溉和提高水資源利用效益也有很重要的作用。我們也作了分析，如果轉基因玉米進行商業化生產，單產提高，可節省玉米播種面積86.1萬公頃。城市想擴張幾千平方米米的土地，搞城市化、開發區都是非常難的。但是一個產品的一個技術就可以節省81萬公頃的土地，不僅對農業有重要意義，對城市化也會起到重要的促進作用。
三、農民從中獲利最多現在農民增收非常困難，因為城市打工的機會增長率在降低，而靠農業增收更難。但轉基因技術的使用可顯著增加農民收入。例如，我們對1999年到2001年種植轉基因棉花的研究表明，每公頃轉基因棉花可以提高棉農收入1800多塊錢，而在1999年到2000年的時候，農民人均年收入就幾千塊錢。轉基因水稻沒有進行商業化，做田間試驗得出的結論是：如果蟲害不是很明顯，大概增產3%左右；如果當年蟲害比較嚴重，產量影響就高一點，可比非轉基因水稻增產6%。因為水稻的種植面積大，進行推廣的話，會對農民產生更大的影響。
我們也做了轉基因棉花對農民身體健康影響的調查。
（河北和山東）
上圖，最左邊代表農民種轉基因棉花，最右邊種非轉基因棉花，中間是兩種棉花都種。調查結果是，種非轉基因棉花，五個人中有一個人在生產過程中中毒，如果採用轉基因棉花，只有不到5%的農民會出現農藥中毒現象。
上圖是轉基因技術對中國經濟或者整個國家福利的影響。研究表明，推廣轉基因棉花，在2010年一年就可以為國家創造10億多美元價值，按當時的匯率，就是60多億人民幣。如果轉基因水稻進行商業化，這個技術一年可以有41億多美元的回報。但是我們沒有推廣，這意味著我們每年都在放棄這麼多的收入。
這些收入到底誰得到了好處？這個爭論很多。以棉花為例。
上面兩個圖是轉基因棉花推廣在不同群體間的利益分配情況。左邊的圖表示，最大的受益者是農民，第二大受益者是消費者，各位都會得到好處，因為棉花便宜了，你們購買的衣服也便宜了。種子公司、孟山都和農科院也賺錢了，所以一些人很恨他們賺了不少錢。但是我們更要關心的農民賺了更多的錢，消費者也得到了好處。上圖右是強化知識產權後轉基因棉花利益的分配。要不要保護知識產權也有爭議，但是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如果強化知識產權，有更好的技術讓農民採用，會得到一個雙贏的結果。
為什麼強化知識產權後效果更好？因為沒有強化知識產權的話，大公司、小公司都生產產品，一年一個地區的農民總共會採用上百個質量參差不齊的品種。但是強化知識產權後農民可以選擇最好的產品，所以農產品產量和質量提高了。
從調查數據和分析中我們可知，轉基因技術可以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產量，提高農民收入，廣大消費者也從中受益。所以，總體的結論是，轉基因技術是提高農業生產力和競爭力，保障食物安全和食品安全、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和農民增收、維護國家利益的重要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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