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岩：魚目混珠多風險，水深浪急談「花梨」

文 | 海岩

「花梨」一詞是怎麼來的？

「花梨」這個詞，是中國傳統傢具用材中最為常見的用詞，經常與之相提並論的不僅有黃花梨，還有草花梨、亞花梨、新花梨、老花梨、紅花梨、紫花梨等。稱謂潦亂雜陳，概念混淆不清。

明式黃花梨翹腳長春凳

在中國的歷史上，自明代以來直到民國初期，花梨指的就是黃花梨。但明清時期歷史文獻中記載的「花梨」，除了特指黃花梨外，是否還包括了當代植物學範圍內的其它花梨木，迄今未見深入研究和權威論斷。鑒於歷史上多種不同植物使用相同名稱的現象非常普遍，所以中國古代硬木傢具使用其它花梨木的歷史究竟有多麼久遠，一時無從確考，難以說清。

從二十一世紀開始，當代植物學對花梨木的歸屬及分類基本確定，花梨不再是某一個樹木的名稱，而是成為了某一類樹木的總稱。在這類樹木中，被納入《紅木》國家標準的就有七種樹木，就是紫檀屬花梨木類中的那七種木材。這七種木材雖然都以紫檀命名，但它們都沒有被歸納在紫檀屬的紫檀木類中。紫檀屬的紫檀木類中只有一種木材，那就是數百年前將清式傢具隆重推上歷史巔峰的檀香紫檀。

清式檀香紫檀花朵龍紋屏風

清式檀香紫檀花朵龍紋屏風局部

花梨木的市場亂象

稍有紅木知識的人都知道，黃花梨自民國之後，就被稱為老花梨和黃花梨了，而其它花梨木則被稱為新花梨、草花梨，或被稱為紫屬花梨。新花梨這樣的稱謂，似乎說明了花梨木在中國古典傢具的應用時間較晚，歷史不長，大約一二百年的歷程而已。但即便只有這一二百年，也並不妨礙花梨木成為具有歷史傳承價值的木材。自清代晚期以來，花梨木就緊隨紅酸枝木之後，成為紅木傢具舞台上的重要角色，時至今日，更是大眾仿古傢具市場的霸主。

不同的植物學家、傳統傢具愛好者對不同的花梨木各有不同的評價。

大果紫檀

有人認為在七種紫屬花梨木中，越柬紫檀的木質最佳；也有人認為大果紫檀才是花梨木的王者；還有人認為印度紫檀與紫檀的木質比較相近，何況印度紫檀歷史上還曾經被稱為櫚木和花櫚木，而這都是黃花梨曾經使用過的名稱；印度紫檀一度還被稱為薔薇木，而在一些外國植物學家的著述中，薔薇木又與紫檀木彼此混淆；還有人認為鳥足紫檀上的鬼臉與黃花梨的鬼臉大同小異，異曲同工；更有人認為刺蝟紫檀就是曾經流行一時的「非洲黃花梨」等等，不一而足。

刺蝟紫檀

花梨木老傢具自清代至今，一直廣受歡迎，無疑具有一定的收藏價值。花梨木新傢具在新仿傢具市場上，作為黃花梨傢具的普及型替補品種，地位相當穩固。花梨木的色澤與紋理與黃花梨比較接近，只是密度稍差，棕眼較粗，色澤不及黃花梨明朗生動，氣味不及黃花梨馨香幽遠，硬度和重量亦都次之一等，但仍不失為五屬八類三十三種紅木中，受眾最廣的貴重木材之一。

花梨木獨板大畫案、腳踏及桌上小案

在當代植物學分類中，紫檀屬花梨木有數十種之多。在被納入紅木範疇的七種花梨木之外，其它多種花梨木在習慣上都被統稱為亞花梨木。亞花梨木的密度、重量、油性都比花梨木要差，價格也低。但貌似珍貴的也不在少數。

如前所述，近年來在古典傢具市場上相當引人注目的「非洲黃花梨」，其實並非有些人所認為的刺蝟紫檀，而是並未被列入《紅木》國標的亞花梨木——安氏紫檀。「非洲黃花梨」因外觀較像黃花梨，所以價格一度走高。幾乎翻版了「大葉紫檀」進入中國後的發跡途徑和極佳運氣。

清式大葉紫檀如意紋五足圓台凳

巴西花梨：容易迷惑人的假「黃花梨」

如果說，亞花梨是屬於植物學的一個名詞，是在硬度和品質上未能進入紅木行列的多種花梨木的統稱的話，那麼在傳統傢具的領域中，還有一個名詞出現得更加頻繁，這個詞就是——草花梨。

草花梨既然不是植物學的科學名稱，那麼這個名稱的性質，就應該是與黃花梨一樣，屬於文學的範疇了。黃花梨形容了木材高貴而明艷的色澤，草花梨則將木材草根的地位凸顯出來。關於草花梨作為一個文學「形容詞」，到底是指花梨還是指亞花梨，專家各說各話，業內所論不一。如果草花梨指的是《紅木》國標中的七種紫屬花梨，那麼它的身份和價值並不低廉。草花梨的「草」字，雖然帶有貶意，但那份貶意只是對應黃花梨而言的。更何況，很多人認為草花梨指的就是亞花梨，用「草」字形容，並不為過。

草花梨皇宮椅

數年前的某一日，我的一位有錢的朋友興沖沖地告訴我，有個大神級的人物送給他一張二米乘二米的黃花梨獨板雙人大床，讓我去「開開眼」。我說不去，一聽這尺寸——二米乘二米——就可以肯定不是黃花梨了。朋友不服，說送他床的人很有身份，很有信譽，不可能騙他，非要我去一睹寶床真容。我說，如果有人告訴我動物園裡來了個熊貓像黑熊那麼大，我可能還會半信半疑地跑去看看，但如果說來了個熊貓比大象還大，那就乾脆不用去了，因為這個體量已經超過了自然物種的常識和規律，一定不是真的。後來他請很多朋友去開過眼，最後別人告訴我那張床板是一塊「巴西花梨」。

巴西花梨茶桌局部

「巴西花梨」已經「火」了很多年，常有些老闆用整塊的「巴花」做會議台和大茶台，相當壯觀。「巴花」也是較多被誤認為黃花梨的木材。北京一家知名會所在媒體上宣傳，他們擁有一張二十多米長的黃花梨長案，我一看照片，也是「巴花」。「巴西花梨」體形碩大，價格低廉，其實連亞花梨木都不是，也不產自巴西，而是產自象牙海岸、喀麥隆、迦納、奈及利亞、幾內亞、加彭等國的「古夷蘇木」，同樣不屬於「紅木」範疇。

大葉黃花梨：江湖險惡，小心中招

繼「非黃」和「巴花」之後，市場上又出現了一個「大葉黃花梨」。「大葉黃花梨」表面色澤酷似黃花梨，有「鬼臉」，但紋理明艷張揚，且有明顯不同於黃花梨的排列細密的深色線紋，沒有香氣。

大葉黃花梨官皮箱

「大葉黃花梨」產於印尼的加里曼丹，在當地名稱的意思是「像鐵一樣硬的木頭」，譯成中文叫「鐵木」。這種木材也不在《紅木》國標的序列中，在中國歷史上並未用於製作過傢具，木材本身不具備歷史文化的傳承價值，中國和世界權威的木材鑒定機構也找不到它的系列樣本，不僅不知道它是何科何屬何類何種木材，而且目前也沒有學名。商家普遍叫它「大葉黃花梨」，搭黃花梨的名氣進行宣傳，開了很多推介會，已把價格炒到幾乎比肩大紅酸枝好料的地位。

但和「非洲黃花梨」相比，「大葉黃花梨」木材本身的質量畢竟要好得多，因此價格炒得如此之高是否屬於泡沫，暫不妄說。

白酸枝三彎腿卷珠足香幾

過去，最容易冒充黃花梨的是白酸枝，其次是包括「非洲黃花梨」在內的幾種花梨木。現在假冒黃花梨最多、最像的，就是「大葉黃花梨」了。這兩年不止一個朋友購買了黃花梨傢具請我去欣賞，我一看，都是這種大葉黃花梨，知道朋友吃虧上當卻又不忍說破，極是鬧心。

從2011年開始，已經有被做舊的「大葉黃」冒充黃花梨古董傢具，出現在一些知名拍賣公司的拍賣會上，經過做舊的「大葉黃花梨」在非行家眼裡，可以亂真。很多人當作古董黃花梨或越南黃花梨買去，以為「撿漏」，其實「打眼」（越南黃花梨畢竟比大葉黃花梨的價格高出很多倍）。再次證實了那個規律——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個大便宜存在的話，那正巧碰到它的，一定不是你！

收藏有風險，投資需謹慎！木器圈和其他圈一樣，都是一個江湖。江湖險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