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主要成員對偷渡立場差異 應對方案難治病根

非洲偷渡者將手放在船上的護欄網上。

4月20日，在希臘羅得島，非洲偷渡者被救起。

一名從非洲偷渡到義大利的男孩被救起。

　　本月18日午夜，一艘駛往義大利的偷渡船在利比亞附近海域沉沒。根據倖存者的說法，船上事發時可能多達950人，而獲救的不到30人。這成為了地中海南部海域數十年來發生最嚴重的偷渡客死亡事件之一。

　　非法移民經過地中海偷渡歐洲由來已久。一方面，2011年後，由於西亞北非局勢動蕩，非洲人偷渡到歐洲的問題愈加突出；另一方面，歐洲國家出於政治和經濟方面的顧慮，長期以來在解決偷渡危機問題上不積極甚至不作為；加上利欲熏心的偷渡集團，還有立場尷尬的地方商船等因素環環相扣，使得在遊客眼裡美麗無比的地中海，變成了無數偷渡者九死一生的死亡之海。

　　專題文字：王希怡

　　偷渡者：緣何投奔怒海？

　　從非洲大陸登船穿越地中海抵達義大利島嶼，過去十多年來，在這條偷渡之路上，苦難和死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交了錢就沒有回頭路

　　2008年，時任義大利總理貝魯斯科尼和時任利比亞領導人卡扎菲簽署歷史性友好協議，由義大利投資50億美元用於利比亞基礎設施建設，卡扎菲則承諾限制偷渡船流量。由此，來自利比亞的偷渡者數量驟降。

　　然而，卡扎菲遭推翻後，利比亞陷入長久內亂，這給蛇頭創造了便利的條件，偷渡客再度暴增。根據羅馬「移民國際組織」的統計數據，2011年從北非海岸抵達義大利的偷渡客超過14萬人。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公署表示，今年以來，已經有3.5萬多名非洲偷渡者橫穿地中海登陸歐洲，他們多數來自敘利亞、厄利垂亞、馬里和奈及利亞等國，其中2.35萬人在義大利登陸，1.2萬人在希臘登陸。這個數字已經超過去年全年的總數——2.19萬人。

　　國際移民組織估計，今年1月至4月，地中海海域偷渡者死亡率是去年同期的18倍，平均每100名偷渡者中有4.13人死亡。

　　該組織表示，過去，非洲偷渡客每人需向蛇頭支付400美元至700美元左右的路費。現在，敘利亞難民要想上船，至少得交1500美元。而根據更多媒體的說法，每名偷渡客每次偷渡至少要交6500美元至8500美元。

　　儘管偷渡船常常超載，安全性毫無保障，但是一旦交了錢，偷渡客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為「好生活」願做任何事

　　義大利並不要求新來的偷渡者留指紋，而且多數難民營連門都沒有，這意味著偷渡者可以來去自由。由於義大利與歐洲鄰國並無實質的邊境管制，因此，大量偷渡客可以從義大利前往其他歐洲大陸國家。

　　很多非洲偷渡客來自撒哈拉以南地區，他們為了登船，往往已經過數周乃至數月之久的長途跋涉。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他們寧願承受路途的艱辛、蛇頭的剝削，甚至死神的威脅。

　　蛇頭：為何把人往死路送？

　　歐洲司法當局發現，搭建起地中海偷渡死亡之路的蛇頭，大多數具有複雜的犯罪網路背景，而且與跨國偷渡集團有關聯。

　　例如，有利比亞海岸執法官員表示，當地越來越多的蛇頭開始與義大利黑手黨合作。

　　每年6億歐元的「生意」

　　《蛇頭的懺悔》一書作者吉安姆保羅·慕斯塞米曾經花了兩年的時間追蹤採訪蛇頭，了解他們如何安排偷渡。

　　慕斯塞米碰到過一位在利比亞經營偷渡到義大利路線15年的埃及裔蛇頭。對方堅稱，他們也想提供最安全的偷渡路線，這也符合蛇頭的利益。

　　今年以來，已經有創紀錄的3.5萬名偷渡者登陸歐洲。這對於偷渡集團來說意味著滾滾的財源。埃及裔蛇頭估計，地中海偷渡已經成為一樁每年價值3億至6億歐元的巨大生意，龐大的利潤誘惑使越來越多的菜鳥加入偷渡集團，很多人為了追求利潤而不惜降低安全底線，這也導致了偷渡的危險性直線上升。

　　完全主宰偷渡者命運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利比亞一直吸引著來自非洲大陸各個地區的經濟移民。但是，這些移民的角色漸漸發生變化。

　　歐盟外部邊境安全局表示，這些最早期的移民現在很多都變成中介，為利比亞黑幫集團在非洲各地招募偷渡客。

　　一旦跨入利比亞，偷渡客就會被沒收所有證件和財物，命運完全由蛇頭主宰。

　　慕斯塞米表示，人們常常誤以為蛇頭是船長或漁民，但實際上，「他們是生意人」。慕斯塞米說：「他們很聰明。他們會24小時不眠不休地研究如何偷渡到歐洲。為此，他們仔細閱讀報紙、學習歐洲法律、研究歐洲邊境局在幹什麼……」

　　政府：為何坐視不理？

　　在非洲方面，以利比亞政府為例，當局很少切實採取措施去阻撓偷渡行為。

　　有的黎波里的海岸警衛隊官員承認，偷渡船的數量多得他們根本管不過來。只有在偷渡船出現危險的時候，他們才有可能出手干預。

　　此外，如今利比亞相當大部分地區處在政府控制範圍之外。外界普遍認為，很多地方軍閥早就和偷渡集團沆瀣一氣，搭檔牟利。

　　顧慮多、操作難

　　至於一貫標榜人道的歐洲各國，緣何對於災難一再發生的偷渡問題不積極、不作為？分析認為，無論是從政治還是經濟角度考慮，歐洲各國對於難民問題均顧慮重重，左右為難。

　　從政治層面的考量來說，近年來，歐洲多國反移民和排外情緒抬頭，對於歐洲政壇的政客而言，主張接納和救助非法移民可謂是吃力不討好，分分鐘還引火燒身。相反，極力主張打擊和控制非法移民，每每能夠獲得超高的人氣支持。

　　從經濟層面的考量來說，飽受金融危機打擊的歐盟成員國自顧不暇，自然不願意再在處理非法移民問題上浪費金錢。

　　2013年10月佩杜薩島發生重大偷渡海難後，迫於壓力的義大利政府展開「海上秘方」行動，出動多艘軍艦和軍機進行海上巡邏，一年中救起了16萬餘名偷渡者。但是，每月高達900萬歐元的花費讓意政府大感吃不消，加上有批評者認為行動反而鼓勵了更多人嘗試偷渡，義大利最終不得不要求歐盟出面。

　　由於其他歐盟成員國根本不願出錢，歐盟最終只推出了一項名為「人魚海神」行動，每月經費下調至250萬歐元，由歐盟外部邊境安全局執行，而且主要目的是邊境管控，而非「搜索和救援」。

　　值得一提的是，歐盟外部邊境安全局根本沒有自己的船或監控工具，不得不向成員國借船。

　　18日的沉船事件發生後，譴責成為歐洲各國輿論一個主流聲音，政治官員、社團組織和媒體都紛紛批評歐盟在非法移民問題上「只管閉眼數錢」，稱其政策「使地中海變為墳墓」。

　　儘管如此，歐盟一些領導人仍然不願加大對非法移民的搜救力度，認為這隻會變相鼓勵更多人偷渡。

　　應對方案難治病根

　　20日，歐盟宣布「十點行動計劃」，主要內容包括加強歐盟在地中海地區的聯合行動，對現有代號為「特里同」和「波塞冬」的聯合行動計劃增加財政支持，擴大行動區域；採取系統性行動扣押和銷毀「蛇頭」操控的船隻；對所有移民實行指紋採集等。

　　然而，這項計劃卻遭到聯合國官員毫不客氣的批評，認為「十點行動計劃」的重點仍只限於防範和限制非法移民船隻抵達，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非法移民問題，相反還會增加非法移民的風險並導致其權利受到侵害。

　　歐盟主要成員國立場差異

　　義大利：要求歐盟加倍提供資源用於加強海域邊境管理；在非洲大陸建立處理難民申請機制；歐盟成員國內部公平分配接收難民的數量；採取類似打擊索馬利亞海盜的軍事行動打擊偷渡集團。

　　希臘：提出了一項改善現有搜救行動的計劃；歐盟國家更加平等地分擔難民負擔；歐盟在解決敘利亞、利比亞和伊拉克問題上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法國：主張應該更專註於控制外來移民流入歐洲，總統奧朗德則表示重點應該放在打擊偷渡集團上。

　　德國：認為應該從根源上解決難民問題；出於刺激更多人偷渡的顧慮，在是否應該加強搜救力量的問題上態度曖昧。

　　瑞典：曾經派出偵察機和船隻前往地中海尋找偷渡船隻，如今表態稱願意再派出飛機和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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