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價值鑒定機

【短篇小說】價值鑒定機

來自專欄沒茶茶會

價值鑒定機

原創： 崔杼 沒茶茶會

one

我叫達子，是一個一事無成的人。

在基因篩選如此嚴苛的今天，像我這樣一事無成的人，應該算是珍稀動物了吧。

我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畫畫，不會寫作。

我的學習成績糟糕。

語文對我而言，太複雜了。我沒有辦法理解雙重否定句，三重否定句，或者是那些奇怪的轉折關係。

數學對我來講，太高深了。為什麼x在等號這邊和在等號那邊，是不一樣的含義呢？為什麼總有人試圖用一個公式概括出生活中所遇到的所有情況呢？

我的記憶力糟糕，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就記不清了。甚至於我對自己的年齡都拿不太准。我到底是哪一年出生的呢？是哪一月，哪一天？是白天還是黑夜？是上午還是下午？

我無法確定，也無人可問。

我的相貌普通，半長不短的頭髮，平淡的五官，一走入人群就會被淹沒的普通打扮。我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讓你覺得突兀，因為我太平庸了，你根本注意不到我。

從小到大，沒有得到過一句誇獎，沒有經歷過一次告白，甚至我自己也沒有動心愛過任何人。

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戀人，也沒有仇敵。

我沒有什麼遺憾，，也沒有什麼理想。

我就這麼活著，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我真是這個世界上一塊多餘的存在。就像人類身體上的闌尾。

就像子宮裡因流產手術發炎所長出來的息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一柄鋒利的鋼勺，伸進我的世界，把我帶走。

回顧我的人生，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話，那麼大概也只有一點了吧：

我有很多很多錢。

two

當今世界的科技特別發達，人類基本上創造出了他們想要的一切。

終於有一天，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機器誕生了。

創造他的科學團隊，把它命名為zero。

它是一台可以鑒定這個世界任何存在的價值的機器。

它是一個純白色的長方體，高12米，寬六米，長四米。在正前方，有一個紅外線掃描儀，只要將你需要鑒定價值的東西放在它面前，它通過掃描儀對物體進行完全的掃描後，就會從機器下方長方形的傳輸口內，吐出一張薄薄的鑒定報告。

上面寫著，關於所鑒定物品的價值報告。

科學家經過多次實驗矯正誤差。終於可以確定這台機器所呈現的價值價值是最真實、最正確、最符合科學邏輯的。他是藝術的瑰寶，是科技的巔峰，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

它被存放在瑞士的一個小型廣場上。它穩穩地立在廣場的中央，與地面嵌在一起，由地底伸出繁複的線路和管道連接著各個國家建造的發電廠。

因為啟動這台機器太消耗費能源了，舉世界之力僅建造了這一台。

有趣的是運作它卻不需要花費什麼能量，就好像鑒定物品的價值本身是一件沒什麼價值的事情一樣。

由於所有國家都為它的能源提供付出了代價，所以它被承諾永遠免費向世界開放。

每天都有從世界各地遠道而來的人們把自己想要鑒定價值的物品放在它面前，甚至把自己放在他面前，接受他的掃描。

由於「價值鑒定機」，是的，人們這麼稱呼它，立在廣場的正中央，人群在排隊的時候會從機器的面前開始排起，圍繞著它螺旋形向外排成一條長隊。

而那些已經拿到自己價值鑒定的人，就會反方向沿著圓圈走出這裡。

從天空中向下看時，沒得到答案、尚在等待的人臉上是統一的焦慮與期待交織的神情；而已經拿到鑒定報告的人，或狂喜、或狂悲、或釋然、或癲狂，則構成了另一種和諧。

就像抹茶與巧克力一樣，涇渭分明。

所以總的來說，從天空中向下看，廣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雙味抹茶巧克力卷。

three

小明是個好人且一無所有。

人到中年，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露宿街頭。

在他看來，這樣度過一生實在沒勁。所以不如挑一種比較不痛苦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時，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出現了。她當然是美的，但是比起她的美，你會首先注意到她帶給你的感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小明想，「我寧願立馬死掉，被人埋在墳墓里，也不願意跟她多呆一分鐘。」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你的女友逼迫你在午夜的墳地與她做愛時的那種感覺，又爽又詭異，比驚悚多了一點層次感。

「你、你是誰？」小明問。

這女孩的表情十分冷漠，她似乎對他渾不在意，但說出的話卻又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你為什麼要去死？」

「關你什麼事？你不要過來了。」

女孩子對小明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向前走，逼近他。小明摔倒了。女孩站在他腳邊低頭看著他。小明聽見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去價值鑒定機試一試。」她說。

答應她，不管她說的是什麼，快答應她！

「是！」小明說。

女孩抬起頭，越過他，腳步聲漸行漸遠。

小明在原地汗毛站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轉身看：她真的走了。

小明退到牆角，倚著牆小聲哭了起來。

第二天，小明在一家小診所賣了一個腎，買了一張飛瑞士的機票。他排了三天三夜的隊，終於站在了價值鑒定機面前，並且拿到了鑒定報告。

除去那些繁瑣的廢話不提，簡言之——小明，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人。

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全世界。

價值鑒定機是不會撒謊的，所以小明的確是當代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人。我們怎麼能無視這一點呢？我們的人民質問自己。

小明的往事很快被考據專家調查的一清二白，並邀請了世界上最頂尖的作家——當然也是由價值鑒定機鑒定過的——為小明著書立傳——《魏小明傳》。

魏，音同為，為什麼的為。

《魏小明傳》很快登臨各大暢銷書排行榜頂。

這情有可原，憑良心說，這本書比小明的一生可精彩多了。

小明賣腎的往事也被寫在同人野傳里，廣為流傳。很快就有小明的粉絲為小明心疼，願意捐出自己的腎送給小明。

什麼？你說腎源配型是否成功？拜託，這個故事發生的背景是科技已經發達到造出價值鑒定機了，配型這種小事，不值一提。

於是小明在所有捐贈的腎中挑選了幾個最有價值的，在世界最有價值的醫院裡，通過最有價值的醫生做手術，在自己的身體里植入了十八個腎。

人們紛紛投票給小明，希望他能擔任瑞士國務秘書長。

小明和他的腎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four

我對自己存在的意義太好奇了，我決定去瑞士。

我付了一大筆錢，使用量子糾纏傳輸系統。據說是在此地把我摧毀，在價值鑒定機前再創造一個新的我。新的我和此地的我完全一樣。

可能就是說我付了這筆錢之後，就可以插隊了。

「是這麼回事嗎？」我問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高個子。

「您說的沒錯。」他微笑著說。

「那就這樣吧，刷卡。」

我站在價值鑒定機，心臟砰砰砰地跳。在一陣令人不安的紅光掃描之後，那黑漆漆的長方形突出一張薄薄的紙。

就是它！就是此刻！關於我存在的價值！關於我為什麼要活著！

我的雙手顫抖著，拿起這張紙。上面寫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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