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自行車的兩個主人卻生出一場幽默劇】鑰匙

小譚把自行車掀進樓門，「咔」地一聲鎖住，然後拔出那把剛才在街上配好的黃燦燦的新鑰匙，用鑰匙屁股敲開了尤處長的家門。

「坐，坐哇。」尤處長說，「有啥事，儘管講。」

「聽說深圳一家合資企業來這裡招工，給咱廠分了幾個名額。我待業都4年了，我想去。這是我的申請書，請尤處長批一下。」

「按說，是應當給你一個名額。可是……」

尤處長的「可是」一出口，小譚就明白今天的事順當不了，於是打斷他的話說：「看看看，我早就知道處長您會讓我去的，所以我來這裡之前，就把家裡的東西都處理了。現在只剩下一輛自行車停在您樓門口。我已用不著了——我能騎著它去深圳？不能！我只好把它送給處長您。算是留個紀念吧。」說著說著，他就把手裡那把新嶄嶄的車子鑰匙，放到了尤處長的茶几上。

「使不得，使不得。」尤處長推辭。

「處長您別看不起我。我這人不行，可我這輛車子不錯——是進口『三槍』哩。處長您騎上它出去轉悠，絕對不掉身價！」

「好你個譚鐵嘴！」尤處長親昵地在小譚肩上擊了一拳，然後才在小譚的申請書上批了「同意」二字。「你拿這去『廠辦』，叫他們給你辦理有關手續。」

「廠辦」黃主任接過小譚的申請書，搖頭說：「給咱廠只分來5個名額，可尤處長已批了12個『同意』。叫誰去，要等研究之後才能決定。」

忙了半天，兩個進口軲轆換來的「同意」二字還不管用！直氣得小潭渾身打顫。他要去找尤處長討個公道。他恨不得用拳頭去砸尤處長的家門。然而，當他跨進尤處長家的樓門時他改變了主意。因為他這時看見那輛「三槍」還停放在樓門口。尤處長出入有「桑塔納」，暫時還用不上他的「三槍」。他突然想起「三槍」的舊鑰匙還在自己衣兜里。見四下無人，他掏出了這把鑰匙……

半小時後，他騎著這輛「三槍」來到了黃主任家門口。

「你先回去。我們還沒研究。要是有你，我們自然會通知你。」黃主任把小譚堵在門口說。

「自然會通知我？看看看，我早就知道主任您會讓我走。所以我來之前，就把家裡的東西全部都處理了。現在只剩下一輛自行車。我已用不著了——我能騎著它去深圳？不能！我只好把它送給黃主任。算是留個紀念吧。」說著說著，他就把車子鑰匙塞到了黃主任手裡……

次日上午，小譚果然拿到了黃主任給辦的手續去招工辦公室報到。下午，他就登上了去深圳的火車。

小譚走後不久，黃主任便喜滋滋地騎著這輛「三槍」上班下班了。

有一天，尤處長無意中發現了自行車車棚里新添的這輛「三槍」。他知道進口「三槍」的鎖子是預製在前叉上的（鎖後輪的鎖子可有可無），前叉上的鎖子，雖然能配鑰匙打開它，卻無法更換。因此他悄悄用小譚給他的鑰匙去開這輛「三槍」。結果鎖子被打開了。這就表明此車正是他丟失的那輛「三搶」。儘管如此，但是他既沒有聲張，也沒有急於把車騎走。他要找到偷車的賊。他從遠處望著車棚。下班時，他看見他的下屬黃主任騎走了它。

「如此小人，斷然不能再任用了！」尤處長咬牙切齒地自語道。

次日中午，尤處長提前下班，來到自行車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忿忿然騎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三槍」。

（載《微型小說選刊》1997.1期）

【點評】

這是一個「一仆侍二主」、「一女嫁二男」的幽默故事！小譚鑽路子爭取去深圳一家企業打工的名額，卻要通過兩道「關卡」——尤處長和黃主任的審批。這個小譚用同一輛自行車先後送了尤、黃二位，順利通過審批，欣然而走。可一輛自行車的兩個主人卻生出一場幽默劇（兩人都有車鑰匙，兩人都猜疑對方，卻又不便點穿）。我們不能不為小譚的滑頭而嘖笑呢。

微型小說的運作，自由自在的特性。此作運用了常見的重複手法，即小譚在打點路子時，用的是幾乎隻字不差的話語，那麼瀟洒、滑頭和奏效，頗有破釜沉舟的風範。他儼然一個小品演員，卻又導演著這兩個上司。

僅有5個名額，尤處長卻批了12個「同意」的條子，貪婪和失職，寥寥一筆，躍然紙上。

幽默之餘，我們可否體味作者深刻的警示呢？

（謝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