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說謊的蠶豆2016年10月07日 星期五A20繁星

[泰州]東籬

不聽農諺里說么：豌豆花開真性情，蠶豆花開沒正經。這一說，可真壞了蠶豆花的名聲。

蠶豆花愛說謊，是出了名的。不聽農諺里說么：豌豆花開真性情，蠶豆花開沒正經。這一說，可真壞了蠶豆花的名聲，連舞台上也在唱：蘿蔔花開白如銀，菜花落地像黃金，豌豆開花九連燈，蠶豆花開黑良心。應該說，蠶豆是個出身低微的女子，生於清寒秋末，熬一個漫長嚴冬，春風一吹春雨一澆，馬上就得了勢，呼啦啦拔節，長高，吐蕾，開花。那烏篤篤的圓葉間滿是艷麗的花朵，淺紫，純白，還染上眸子一般的黑，似一雙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你，痴痴地。你往東，她看你，你到西，還在看；走近了，她盯得專註，遠了，回頭一瞧，嘿，還在那裡定定地送你，依依不捨的，眨都不帶眨一下。多讓人感動的蠶豆花！

細看看，蠶豆花總有種妖媚之態。誰見過一朵花上面，又是紫，又是白，還一邊一片黑，似無辜的眼睛緊盯住你的花啊？被蠶豆花迷惑住的，還有蜜蜂、瓢蟲、豆郎，還有豆娘——那種身材骨感的小美人，全是蠶豆花招來的，她愛那份熱鬧。然後，過幾天，蠶豆花謝了，再開，又謝，又開，前番後起，花開花謝三四回，騙得你一愣一愣的，像是故意逗你玩，都不知她到底要干哪樣。再然後，她自己也厭倦了，如貪玩的愛說謊的孩子，再不好好結一回果，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於是，收起愛撒謊的性子，老老實實做一回良家婦女，專心致志地培養下一代。也不能說她黑良心，人家要的就是那份開心熱鬧，誰年輕時不風流呢？

蠶豆花一旦結了莢，長得才快呢。肥嘟嘟，嫩生生，開始似小青蟲，後來就長成了胖丫頭。立夏過後，豆地里瞧瞧，嗨，枝上滿是豆莢，密密的，鼓鼓的，無一顆莢不飽滿，喜人呢。剝好的蠶豆，油鍋里略炒，略燜，那滋味，清嫩鮮香，沙沙的，吃飯、喝粥皆相宜。稍遲些，蠶豆就長出了黑鬍子，莢里剝出來，又去了一身小青衣，炒雞蛋，包粽子，燒瓠子湯、鹹菜湯，無不美極。實在老了，老成了「鐵蠶豆」，鐵鍋里蹦蹦跳跳地炒出來，就是孩子口袋裡的零食。沒牙的老奶奶也會拈一顆，含在口中，解饞。僅有的兩顆槽牙，輕輕地磨，總得磨上半天，才能收拾了這硬貨。

最是那穿堂風裡納涼的老爹爹愜意自在，面前一碟炒蠶豆，「嘎嘣、嘎嘣」嚼得乾脆利落，一杯酒就下了肚。看他的牙，齊整整的一顆不少，長年嚼蠶豆嚼出來的，老神仙啊。

愛說謊的蠶豆，到底修成了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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