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大雪

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冬季的第一場雪是如此的鋪天蓋地。　　比平常早了十分鐘出門，從樓前到院子門口只有稀稀落落的兩行深深的腳印。平常不到2分鐘的路，竟然整整走了八分鐘。每邁出一步，腳就會深深地陷進雪裡，而另一隻腳抬起來的時候，又覺得好象踩在地上的那一隻腳如同踩在棉花堆里，隨著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了這隻腳上並且有種仍要陷下去的感覺。　　於是，第一次知道行路難，特別是在沒人走過的路上，第一個走過的人更難。　　於是，異常地懷念童年，懷念厚厚的積雪裡，始終牽著我的手，為我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的外婆。　　　　那一年，我大約六歲，村子裡下了很大的雪，是那年的第一場雪。　　記不清外婆去鄰村要做什麼事情，但又是不得不去的那種。我哭著、鬧著、纏著外婆也要去。　　那天，我穿著紅地藍花的小棉襖、深藍色的褲子，紅地白花的條絨布面棉鞋，梳著兩條長到腰際的辮子，一蹦一跳地跟著外婆出了門。路上，外婆不時地把我冰冷的手揣進她的懷裡暖上一會，然後又繼續牽著我的手往前走，我終是把每一步都踩著外婆的腳印。　　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件多年前的舊事，也許是因為大雪，也許……　　雪屬於冬季，一如外婆，永遠都屬於她那個年代，屬於我的童年和少年。　　我這樣告訴自己。　　　　許多年了，每一個冬季的大雪，都不是第一場雪。　　雪是白的，視線里所有秋天的色彩均在一夜間悄然隱去。沒有了層林盡染，不見了枝搖葉飛。靜悄悄的雪地上，我清晰地聽到了踩雪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對於文字從來都沒有那種天然的靈感。每一段文字都是眼有所見、心有的所感時的積聚。也許，正因為如此，我的那些尚可稱作文字的塗寫，才少了那種出塵的飄逸與靈動吧？面對如此美景，我無法寫出大雪的風韻，也寫不出雪原的蒼茫。我只能任思緒牢牢地鎖在思念的索里。　　雖然，外婆離開我已經三十多年了，但正是因為有了外婆的教養，在面對許多事物的時候，都會不知不覺地沿用著外婆的思維。　　於是，我想起了遠在昆明的姨媽說過的話：「雖然那個時候很窮，經常沒有新的衣服穿，沒有細糧可吃，但我非常幸運，童年是在我大姑的身邊成長，她的許多東西，她的為人與品格，都成了我這一生所有的自然而然的習慣。寬容、自信、堅強……」　　　　也許，這就是潛移默化的力量所在。　　也許，這才是生命的本來。　　正如春夏秋冬依時而至，人生有生有死，物象有消有長。　　今年的雪，不是去年的雪，也不是前年的雪，甚至更早以前某一個時間的雪，但，每一年的雪都在季節的交替中，無限地延伸著那種最古老和原始的風景。　　正如人的生命，雖然離去，但精神與特質，卻會在下一代，下下一代人的身上得以某種形式的延續。　　面對大雪，我驟然悟解了包容的意義。　　眼前的雪景，不正是包容了這層層疊疊的秋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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