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新國學？

——對當今國學狀況的觀察

風雲嘯

　　一

　　提起筆，腦海中迴響起這樣的聲音：某一幫人一邊在挖祖墳、開妓院、圍堵學校風水、污染吃喝住用，禍國殃民，一邊卻掛起國學的牌子。你寫文倡導國學，是要配合他們嗎?幫他們用國學換下馬克思毛澤東，讓老百姓都跪下來受他們的罪?!

　　我悲愴：資本在解構社會，房地產在綁架經濟，超發貨幣在溶解自然生產循環，原本平等協作的人群，正形成刀俎和魚肉的關係。這和《共產黨宣言》中提過的一些事實何其相似!然而，我相信：「飆風不終朝，暴雨不終日」(老子)，那種現象不可持續。世事正在迴轉，要有遠見地規劃全局，就要帶動社會視野的歷史縱深感，就要倡導國學——然而必須是帶領人民站起來，迎戰資本主義帝國主義吞噬危機的國學!

　　我知道，正是那麼一幫人，害怕中國人真正凝聚起來，害怕中國健康的政治生活，害怕中國出現清平的氣象。正如趙高，他們習慣於在煙幕彈中上下其手、攫取暴利，他們知道中國新的良性運行模式的形成將是他們的終結，他們在拚命阻止。他們仇恨中國傳統中的守望相助，仇恨人群中的英雄主義，仇恨可能使人們集體反思的餘裕和條件。他們通過資本模式乃至法制障礙，來消解社會既有的甚至是源於自然反應的協作習俗。如果他們說國學，他們說的只是讓人們跪下來的國學。然而，基於人民立場，我要說：國學，不能任由他們解讀;我們也要倡導國學，我們倡導的是古道熱腸、丹心汗青、天下情懷、將人民凝聚和號召起來的國學!

　　二

　　應該觀照一下歷史和大勢。

　　近五百年里，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的擴張，是伴隨著種族的壓迫和殺戮進行的。當美洲大陸、非洲大陸乃至亞洲次大陸印度相繼陷落，東亞大陸上中華民族這個崇拜祖先的族群，會不會重蹈印第安人亡國滅種的覆轍，成為歷史的懸念。

　　其實，中國也有人拜西方的上帝，如洪秀全，如蔣中正。然而，他們並沒有獲得西方殖民者的信任，同時，他們也失去了中國主流文化的支持。就這樣，即使他們因對封建奴化的革命性而著稱於一時，最終，還是被歷史歸入失敗者的行列。

　　誰，哪個群體，能帶領中華民族走出被滅亡的命運，為全人類摸索出可持續發展的道路，誰就會被中國人民選擇，得到世界人民響應。這是中華民族乃至整個人類生命力的體現。

　　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傳統文化即國學，在對抗資本吞噬世界的過程中宏觀上的協同關係，是中國走向社會主義的原因，也形成了中國理論基礎的源泉。這種結合，最有代表性的典範，是毛澤東思想。

　　崇拜祖先，崇信自然發展，是原住民社會的特徵。他們長期廝守，彼此相熟，結合成社會，形成道德規範，共同維護和捍衛個體和族群的未來權。在中國，這些集體行為模式凝結於經典，就是國學。在國學中，迎戰挑戰時尤為閃亮的，是英雄，是精神，是視死如歸的生死觀。正是這種反覆記載於中華文化經典的英雄精神，使中華民族雖歷經劫難，總能浴火重生。

　　大變動時期，大挑戰時期，我們在審視當今、規劃未來時要有大縱深的視野。歷史告訴我們，人與人的根本關係，是合作關係而不是控制關係。同著集體共同生存，共同前進，是人的基本特徵。只有「現在的所得/對未來的消耗」比例較大的時代，才是好的時代。從這個視角看，我們要選擇社會主義，我們要反對將社會癌變為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即使面對困難，付出犧牲，我們也要努力盡到作為人類社會一個細胞的責任。

　　九十年代資本大潮席捲的時候，在中國知識界時髦的是西方經濟學(術的層次)。當今，二十一世紀的第二個十年，在資本(物的增殖)解構社會，社會碎片化趨勢明顯的背景下，中國學界又興起了國學熱。這事實上是一種社會的自保。它反應了整個社會對於倫理(人與人的基本信任關係)的需求，對於道(規律性)和禮(秩序性)的依歸(道的層次)。這時，當人們抬起頭來，通過國學鍛鍊出的歷史感來關照世界時，就會發現：當年殖民者在美洲大陸太平洋島嶼上的殺戮模式，現在正在伊拉克利比亞重演。而我們的家園中華大地，已經隱約感受到這種模式蔓延而來的殺氣。

　　是的，現實需要國學，國學正逢其時。必須正視：中國人民當前所需要的國學，是有助於人們形成縱深的歷史感和廣闊的空間意識的國學，是突出英雄、突出精神、突出正義的國學，是經過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人民百年抗爭實踐，所鍛造所凝聚的民族精神宣示的國學，是民族文化和馬克思主義的集大成者毛澤東以身體力行探索出方向的國學。我們倡導國學，主張國學的多元化，但主旋律必須是百年鬥爭史里中華民族意識的結晶毛澤東思想。正如人民愛北京天安門，人民愛的是齒輪麥穗紅旗所環繞的天安門，是中間懸掛著毛澤東畫像的天安門。以實質上的毛澤東思想為主旋律的國學才是真正實用的、能夠給中國帶來文明和先進、使中華民族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新國學!

　　三

　　當前國學的三大不良傾向：

　　一、學院派。越搞越深，越來越脫離現實，越來越內部互解、內部循環。讀不完的書，看不盡的資料。好像只有書讀得越多才會越有話語權，不會抬起頭來聯繫大實踐。還有的讀來讀去失了筋骨，實質上只是書蟲而已。

　　二、牟利派。此中有兩個方向，一是以國學為招牌，靠粗製濫造的印刷品、書院、培訓機構牟取不當利益。他們本質上是商人市儈行徑。自己違反祖宗遺訓，反拿著這遺訓讓別人膜拜。二是搞精神控制，拾人牙慧，胡說風水，亂解易經。還有的熒惑守心都不懂，反而到處顯擺雙羽四足之類。這種人有些會得利不少，甚至還可能局部得勢，但根子上是投機分子。

　　三、圖謀派。這種人往往依託海外，配合帝國主義，有大資本背景，甚至個別人有較大野心。他們在努力發展教眾，進行心理引誘，進行非毛擁美宣傳，並以此要挾政權，甚至考慮什麼時候進行致命一擊。提倡國學，來自這個方向的滲透威脅最大，因而也最值得警惕。

　　解決三大不良傾向的方法：

　　一、配合大勢。重視中國學界1840年以來在反帝鬥爭中形成的、有民族風骨的國學普及成果。遴選、翻印、大力推介一批優秀選本、讀本，形成系列。如林漢達的歷史故事系列，王伯祥的《春秋左傳讀本》、《史記選》，胡云翼的《宋詞選》等。再如中華書局曾經的《**一百首》，江蘇人民出版社的古代人物傳記等。感覺九十年代某一時期的國學選本不行，如某發至小學生的古詩選，甚至連「林暗草驚風」之類的邊塞詩都被濾得沒有了。讓學生讀了容易得軟骨病。

　　二、要提倡在國學界「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反對「文化搭台，經濟唱戲」。(一)對低品質國學加以限制，重要的是將高品質國學的推廣放在重要位置。從定價、印刷品質、方便程度等方面，都要認真主導，以使有競爭力。好的東西普及了，次品就行不開。(二)如《易經》，要強調、扶持其哲學、義理方向的解讀，不可縱容其卜筮方向的亂解。現在好多年輕人一讀《易經》就被引到占卜方向，這和傳統儒家提倡的方向是不一致的。要時不時推薦一些反迷信、反精神控制的文章，為社會抵抗這些東西提供戰鬥細胞。

　　三、要提高人民的民族危機意識，提高人民鑒別的主動性，要讓人們知道，反帝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事情，中華民族自決權是要大家共同維護的。同時重視對國內有識國學家的推薦，重視他們的社會示範作用。對境外過來的東西要善於分析，敢於遴選，對其中不良的東西要及時批評和批判，同時注意受眾的理解。

　　四、

　　對幾種有代表性的國學書籍、專家或機構的短評。

　　「我愛我師，但我尤愛真理」。以下所涉及學者或編輯都是大學問家，在學問上都是我的老師。我對他們的學問是懷著尊敬的。但是，正如，他們也評析古人和偉人，見解有時也與眾不同。我想，我在這裡直言一下自己的看法，應能為他們理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是不是?

　　(一)《群書治要》校訂本，團結出版社，2016年版(唐)魏徵等編，凈空題籤、蕭祥劍點校

　　《群書治要》是李世民召集名臣魏徵等編著、典型的以儒家治世為目的的經典選錄合集，精華薈萃，值得閱讀。

　　手邊有兩套團結出版社的《群書治要》。考釋本簡體橫排帶譯文，共四冊，曾出現於習近平主席的書架。校訂本繁體豎排帶原注，共二冊。我常翻讀的是校訂本。

　　《群書治要》原文共五十卷，其中三卷已遺失。2014年編校訂本時，由釋凈空、蕭祥劍分別在《左傳》、《漢書》的原典中選取文字做了補錄。

　　讀書時，我曾有個隱隱的印象。補錄的內容，涉及到「禹湯罪己，桀紂罪人」、罪己詔之類的似乎多些。尤其是漢書的補錄部分，讀起來感覺到軟塌塌的，缺少讀其它部分時那種一以貫之的鐵肩浩氣。於是，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

　　蕭祥劍，中華文化講堂編輯，1981年生。於是，我明白了：他與《群書治要》的原編隊伍，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那原編隊伍，不僅有學，而且有識，不僅有翰林的才幹，還有宰相的資質，其閱歷、氣度和權斷後世難及。日本前代名儒都曾視補此書為畏途的事情，蕭祥劍編輯就這樣輕易完成了?是看高自己了，還是看低《群書治要》了?在此呼籲國家有關部門征請資深人士，重補《群書治要》。

　　我又搜索了凈空法師。結果嚇一跳。材料顯示，他宣講時說，李世民曾經對他跪拜。他大概這樣敘述：李世民在戰爭中殺人太多，以至於進了地獄。由於他在陽世新印出了《群書治要》，李世民才被放出。李世民要感恩他，於是附別人之體，在他面前一直跪在地下，坐都不敢坐。

　　從《西遊記》到《少林寺》，在人們印象中，唐太宗對佛教可是立了大功的。從《貞觀政要》到《大唐三藏聖教序》，李世民時代的政治文化成果也是有證可稽的。凈空法師不簡單啊，一句話讓人們知道，李世民曾經在地獄裡住了千把年。只是，你佛教中的老祖宗都要甚為尊敬的開明皇帝，治下人民生息繁衍旺盛積了陰德的皇帝，策劃著出了一本水平高的書，被你推薦整理了，揚了名，是誰沾誰的光，誰假誰的威，這不是很清楚嗎?怎麼居然不是你感謝他，反讓他跪拜你?妄語夢囈，可有失國學大師的身份啊。「卜以決疑，不疑何卜」，這是您選《左傳》中的話，所以，這個怪力亂神，私下說說就罷了，公開的宣講，只會掉自己的價。如果您藐視政治人物，這不是問題，但請換種身份，換種方式，如何?

　　還認真讀過一本翻印的《四書白話註解》，封面有著釋凈空法師的題名，水平也較高。只是，在讀書時困惑，書次頁《本書提要》中有「本局有見於此」的字樣，可我在書里怎麼也找不到原版是哪一個書局，在哪一年，只看到最後有「財團法人華藏凈宗弘化基金會」的字樣，還有凈空法師影音網址什麼的。「若以色誘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見如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希望領略到老法師更多的佛性啊。

　　想來凈空法師是促進祖國統一的，對此我大力支持。法師參與領銜的中華文化講堂在社會上影響很大，我也尊重傾慕。在此僅說一說肺腑之言，如有不敬，請予寬恕。

　　(二)《中國歷代經典寶庫》(原版於台灣時報公司)

　　這套書以白話文時代的視角重新敘述了經典，大多是原典的縮讀。上世紀八十年代，河北人民出版社出了這套書的簡化字本，後來三環出版社也出過。其中《生命的大智慧——老子》、《中國人的聖書——論語》、《失去的大觀園——紅樓夢》，我都是反覆閱讀的。並且至少各購三次，以贈親友。

　　近日，又買了中國友誼出版公司的這套書的二十冊本。拿起書讀來，感覺卻有些彆扭了。

　　這套書里最新加上的《簡編者前言》里，有涉及時政的成分，用詞中的春秋筆法，讓一貫持反帝立場的我感到不能苟同。還有一本書，前言中有「被迫而發動的那些神聖的保衛戰」字樣，也容易讓人引起歧義。在此提個建議：跨越海峽的經典，又面對青少年，涉及到政治，最好慎言。

　　我們有買櫝還珠的故事，知道，珠是主角，櫝是配合。而這套書中的不少冊，對作者、背景、考證等介紹的過多，對原典的精神風貌卻體現的太少，縮掉的太多，櫝與珠的關係處理的不夠恰當。如其中的《帝王的鏡子——資治通鑒》，與清朝縮讀本的《綱鑒易知錄》比較，相差真是天上地下。讀《綱鑒易知錄》，時時領略到撲面而來的英雄氣象、遠見卓識。而讀《帝王的鏡子》，卻時時讓人感到司馬光多偉大，他的表達多巧妙，還有本書作者多有學問。再看看大陸同時期流行的的《歷史小故事叢書》、《史記選》等等，都是直呈精華，大家風範，沒有拖泥帶水而讓人心靈感動。古人的精神言行經過了原典的包裝，原典又經過了縮讀本作者的包裝，出版時又經過出版者一層又一層的包裝，有的包裝層又刻意突出了自己，那古人之光華豈不被層層遮擾?這時，在書名上又突出原典的名字，而不註明是縮讀演繹之類，這簡直是以櫝充珠了。拘謹局促、顧影自憐，與大陸同時期的泱泱大度、剛健質樸相較，文風的差異是明顯的。

　　(三)《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系列叢書》(北京善一文化講堂印製)

　　本叢書共十三本，都是繁體豎排，精選角度是課本級的。我前些日子才將它們淘全。書目：

　　《易經》(白文本加註音符號，有插圖，16開)

　　《黃帝內經》(啟玄子次注，林億等校正，原上海錦章圖書印行，16開)

　　《難經》(呂廣等注，王九思等輯，原商務印書館出版，16開)

　　《詩經》(繆天綬選注，王雲五主編，原屬《學生國學叢書》，應是二十年代的版本，16開)

　　《尚書正讀》(曾運乾著，應是六十年代的版本，16開)

　　《禮記》(葉紹鈞選注，原版時與上述《詩經》是同一套書，16開)

　　《春秋左傳讀本》(王伯祥著，應是六十年代的版本，16開)

　　《論語》(白文本帶拼音，32開)

　　《大學·中庸》(白文本帶拼音，32開)

　　《孝·弟·三·千》(孝經，弟子規，三字經，千字文，白文本帶拼音，32開)

　　《孟子》(白文本帶拼音，16開)

　　《老子道德經》(白文本帶拼音，32開)

　　《古文觀止》(原映雪堂版本，16開)

　　對這套書，我甚為喜歡。不少書是將原來32開的版本放大到16開影印，所以字大，照顧到視力，讀來自然，在網上買也便宜。只是這套書對起點要求較高，又如其中《黃帝內經》《難經》等，因是醫學專著，靜心鑽研需要時間。所以，一般愛好者應沒有必要買全套。

　　在網上查了查，北京善一國學院，處所在北大昌平校區。在其官網轉一圈，有「承前啟後，繼往開來」的通欄標題。看學院動態，其中有「校外教育--參觀毛主席文化館」的活動(2016年4月12日)。還轉了人民網的《建黨95周年 回顧光影中那些感動過我們的英雄人物》(2016-07-02)。文章開頭的「編者按」中說：「《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紅色娘子軍》里的吳瓊花，《閃閃紅星》中的潘冬子，《英雄兒女》中的王成……構成了我們對家國歷史的啟蒙，對民族英雄的想像，對理想信仰的認知。」對這個國學院的具體運作我並不了解，但是，從以上看到的內容感覺，這可以成為一個負責任的、有大視野、大胸懷的國學基地(是否可稱之為京派國學?)。這種將民族文化經典和紅色文化經典相融合的取向，恰為時代所需，真心希望這種風格能引領整個中華民族國學發展的方向。

　　善一文化講堂印製的課本質量很好，但一些課本後面所附的《跋》中，由於是用文言文寫作，有個別文句不通的地方。由於是附在經典後面，所以顯得突出。還請再版時訂正。

　　(四)中華書局、嶽麓書社

　　中華書局是權威出版社，自五十年代起整理出版的繁體豎排本《史記》(及前四史、二十五史等)、《資治通鑒》、《綱鑒易知錄》等值得推薦。其《中華國學文庫》簡體橫排，質量很好。《中華經典普及文庫》，是簡體橫排白文本，人名地名帶下劃線，相對易讀。這些書中，建議初級愛好者首先讀《綱鑒易知錄》。

　　嶽麓書社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出的《古典名著普及文庫》、《古典名著今譯讀本》等，以正品質量、較低價位、發行面較廣而獲得了較大的社會影響力。我年輕時曾是他們的熱情讀者，收藏有他們出的多個版本的《史記》、以及《白話史記》《前四史》等等。

　　五、

　　小結。

　　以五千年為度遴選民族經典，以五百年為度確立反帝立場。我們努力建設的國學，要以經典之學為主體，以民間之學為補充，以近二百年反殖反帝探索新路的實踐之學為方向。這些都構成我們已有的國學基因。無論是古人，還是近現代的魯迅、毛澤東，都應是我們發展新國學的依託。同時，我們還要注意與被界人民的協同，重視對跨文化作家、思想者如張承志等的理解，注意新興科學如分子人類學對傳統國學重新解讀的契機和挑戰。新國學應為將來社會新的平衡態服務，我們應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發揚文化自信，以天下情懷引領整個人類可持續發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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