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南海仲裁：應高調對美，低調對菲

　　7月12日，海牙國際仲裁法庭對菲律賓南海仲裁案作出了所謂最終裁決。對此，中國政府及外交部均發出聲明，重申中方不接受、不承認的立場。

　　中國政府的這種立場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大國不接受國際仲裁，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國際慣例，事實上，在聯合國安理會的五個常任理事國中，從來沒有哪個國家接受過任何一項有損自己主權或國家利益的國際法庭仲裁，美國甚至根本就沒有加入《海洋法公約》，因為她認為自己就是國際法，其他國家甚至想起訴美國都不可能。

　　不過，中國政府的立場雖無問題，輿論卻顯得有些反應過度了，也許我們可以用「血脈賁張，情緒激動」來形容——氣急敗壞者有之，認為大戰降臨者有之，認為中國從此將留有「案底」，不再清白者亦有之，唯泰然處之者比較少。其實，菲律賓此前發起訴訟的阿基諾三世固然智商欠費，但也不至於幻想憑藉一紙仲裁就可以改變南海現狀，其著眼點，無非是想藉機發起一場輿論戰，將中國標定為「侵略者」或「海洋法的破壞者」，破壞中國的國際形象，在其他方面壓迫中國讓步罷了。

　　必須承認，在這場輿論戰中，菲方是攻勢，中方是守勢。菲律賓及其背後的美國既然意在宣傳，要挑起與我爭論，且國際仲裁又不利於我，則從中國的角度來看，完全不必配合菲、美大肆炒作。外交部發一個不接受、不承認的聲明就足夠了，輿論大可視為無物。何況我方早有戴秉國前國務委員在華盛頓說過「仲裁結果，不過是一張廢紙」——既是廢紙，中國只需輕蔑的說一句「呸」就可以了，說的太多，滿世界找人評理，反而顯得不像是廢紙了。

　　順便說一句，這次輿論對「一張廢紙」如此看重，當然也是和我們八十年代以來長期宣傳「與國際接軌」、「融入國際社會」、「做負責任的大國」等等有關。以吳建民為代表的中國主流外交精英的心態，是要中國做國際社會中的「乖孩子」、「好學生」，這種心態也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到了民間。現在，國際仲裁法庭居然做出了一個於我不利的裁決，「乖孩子」做不成了，其沮喪懊惱與破罐破摔的情緒便一起湧上心頭，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國際社會」的各種規則均是由西方主導制定的，其修改權與解釋權也掌握在西方，尤其是美國手裡。大肆宣傳「融入國際社會」、「做負責任的大國」，把聯合國捧的過高，不強調也不宣傳中國的國家利益和國內法高於「國際法」，其實是在輿論和心理上預先把自己置於一個非常被動的境地，菲、美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選擇發起國際仲裁的。

　　儘管仲裁不能在實際上改變南海現狀，但在輿論上的確對我有不利影響。更何況，仲裁案後，美國必然會用所謂「南海九段線沒有法律效力」來大做文章，慫恿南海周邊其他國家藉機抬高要價，維持南海局勢的持續緊張，使美國有充分的理由賴在南海不走，以保持對中國的壓力和霸權地位。

　　如此看來，我們在處理南海問題上確實是有教訓的，這個教訓就是沒有抓住南海問題的主要矛盾，即中美矛盾。在我看來，南海問題的全部根源，就在於美國重返亞太，推出所謂「亞太再平衡」戰略。試想一下，假如把美國這個因素排除掉，只有中國和南海周邊的其他國家一起玩遊戲，問題不是會變得非常簡單嗎?

　　所以，中國南海外交的主要著力點，應該集中在美國退出南海。只要美國滾出南海，中菲之間的一切問題都好商量。中國應高調對美國，低調對菲律賓。對美國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對菲律賓則有理有利有節。

　　可惜的是，一段時間以來，中國似乎是把菲律賓當成了主要對手，甚至喊打喊殺，以中國的體量和實力，真的大可不必這樣做，因為除了把菲律賓嚇得一頭扎進美國懷抱之外，沒有別的好處。

　　其實不僅是南海，在東海，在朝鮮半島，我們似乎都有些忌憚直視美國的眼睛。比如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問題，由於我們沒有把美軍撤出朝鮮半島作為半島無核化的先決條件，結果不僅朝鮮核問題基本失控，美國反而藉機要在韓國部署薩德，變本加厲的擠壓中國。

　　在和美國做鬥爭方面，毛澤東主席留下了非常成功的經驗。比如在1958年炮擊金門的時候，金門國民黨守軍在我炮火封鎖下陷入困境，亟需補給。蔣介石要求美艦護航為金門守軍補充給養。毛主席則針鋒相對的宣布，「金門海域，美國人不得護航，如有護航，立即開炮」，反之，如果沒有美艦護航，則暫停炮擊，允許蔣軍補給。這就是「對美國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對蔣介石則有理有利有節」，這一策略，有效地擊破了美國借金門局勢搞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陰謀。

　　毛主席的這一策略，其邏輯是「中國的問題中國人自己解決，美國不得插手」，如果將其運用到南海，則是「南海的問題由中國和南海周邊國家自己解決，美國不得插手」。抓住了中美關係這對主要矛盾，也就抓住了解決中國和周邊國家關係的牛鼻子。解決中國和周邊國家的矛盾，都應該服從解決中美矛盾。

　　中國外交的中期目標(長期目標暫且不談)，應該是推行一種「中國版的門羅主義」，簡言之就是美國要在事實上退出東亞，退出中國周邊。中國要經略周邊，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中國和周邊國家的問題，只能由中國和這些國家自己解決，美國不得插手——這種狀況，才最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中國的一切外交活動，都應該服從和服務於這個目標。

　　2016年7月12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