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精神（26）

（二十六） 在中共十大召開前夕，毛澤東在談到文化大革命時說：還有一點尾巴。文革後期，在毛澤東的倡導下，反覆歌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步調一致，安定團結成為時代的主旋律。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國際國內形勢並不那麼平靜。「世界是在激烈的變動中」，毛澤東告誡世界人民：戰爭總有一天是要打的，寧可放在這個「打」字上， 第二個才放在和平上，不然就要喪失警惕。指出：未來總是光明的，要經過鬥爭，不鬥啊，人家不聽你的話！借《紅樓夢》這部毛澤東認為是政治小說的主人翁的話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沒有調和的餘地。 文化大革命已經七八年了，如何收場，怎樣評價；國際上反帝反修，支援亞非拉人民的解放鬥爭和經濟建設使毛澤東憂心如焚、寢食難安。正如周恩來總理所言：主席這幾年苦心苦意想國家前途、想世界前途。毛澤東本想按照鄧小平的提議當顧問委員主席，但大家都不同意。於是說：你們大家不贊成，我只好鞠躬盡瘁。1971年經過林彪事件之後，毛澤東因心臟病死了一次，72年1月下旬又因心律失調導致嚴重缺氧，2月12日突然休克，經搶救後蘇醒。因此害了一年多的病，身體每況愈下，以致經常說：我是虛有其表，不行了，要消滅了，我已經接到上帝的請帖，要訪問和見上帝去了，我要到闖王那裡去搞革命了；我要上天貼大字報，說上帝不好，因為現在上帝不幫助第三世界，幫助帝國主義。要求政治局討論一下，要宣傳，造輿論，認為突然有個死亡就不好了。死亡時刻威脅著毛澤東的身心。 1973年8月24日，毛澤東在親自主持召開的中共十大宣布散會時，已經不能扶著椅子把手站起來離開，代表們長時間鼓掌歡呼，不願意離開會場。毛澤東只好說：「你們不走，我也不好走。」 還是周恩來到台前宣布: 毛主席目送各位代表退場，請大家行動起來，分成各路退場。毛澤東憂國憂民，廢寢忘食，以致積勞成疾。 12月21日，接見參加軍委會議全體成員，毛澤東雖然老態龍鍾，但精神矍鑠，同與會者一一握手後，說：我今天一晚沒睡覺，我想看看同志們。叮囑同志們要交好班，心要寬，膽要大。這是文革之中久違的盛會，這是一個團結強大的集體。這是共和國的鋼鐵脊樑，人民江山的堅固磐石。經過文革風暴地洗禮，一個個革命元勛，老當益壯，精神煥發。毛澤東激動萬分，拉著一個個手噓寒問暖。送給許世友將軍一本《天體運行論》，要他搞一本天文學的書，還要探索宇宙的奧秘。從「二月逆流」到冬日盛會，這是歷史的轉折。毛澤東在整個文革中總是苦口婆心、不厭其煩地勸慰這些老將，你們想一想，總是有點缺點。我錯誤大呢，比你們大。承認自己聽了一面之詞，誠懇地向同志們作了自我批評。對賀龍、羅瑞卿、楊、余、傅翻案平反，恢複名譽。接見最後，大家唱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曲。 1974年8、9月毛澤東多次作出指示：「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已經八年。現在，以安定為好。全黨全軍要團結」；政治局同志要團結， 文化大革命已八年， 現在要穩；現在是要團結、穩定；不管犯了什麼錯誤都要團結起來。人都要犯錯誤，我也有錯誤。年底談到經濟問題時說：「要安定團結，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對解決文化大革命以來受關押和受監護的幹部問題，毛澤東指出：搞了這麼多年，不能結束，好像不搞出幾個反革命就沒有成績。指示：四屆人大之後，要實行特赦，釋放戰犯，先解決外部矛盾；同時，也要準備儘快解決內部問題。1975年5月17日對賀誠與傅連障案件作出批示：「賀誠無罪，當然應予分配工作。過去一切污衊不實之詞，應予推倒。」「傅連障被迫死，亟應予以昭雪。賀誠倖存，傅已入土。嗚呼哀哉！」迫切解決文革遺留的冤假錯案，保證人心政體的安定團結是晚年毛澤東最大的心愿。 為人民利益堅持好的，改正錯的，表現了共產黨人和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寬廣胸襟和無私情懷，是毛澤東精神的主要特徵之一。每當談到中國的現狀和未來時，毛澤東總是說：我做的事很小，中國還沒有改造好，到現在還是一個貧窮的國家，用美國總統的話講叫作「潛在力量」，發展中的國家。可見我的工作不行啊！但是，讓毛澤東高興的是，用塞普勒斯總統馬卡里奧斯的話說，中國正在為了進步、和平和幸福的未來而繼續進行和平的革命，即文化革命。我們現在沒有外債，也沒有內債。完全靠中國人民艱苦奮鬥，自力更生。同時又不無謙虛地說，實事求是，不要怕出醜，有的地方有些事辦得好，有些事辦得不好，說都是好的，那是吹的。共產黨人不要吞吞吐吐，要有光明正大的氣概。又說：我們是共產黨，是要幫助人民的。如果不幫助人民，就是背叛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早在延安時期在為陝北公學成立的題詞中就寫道： 「要造就一大批人，這些人是革命的先鋒隊。這些人具有政治遠見。這些人充滿著鬥爭精神和犧牲精神。這些人是胸懷坦白的，忠誠的，積極的，與正直的。這些人不謀私利，惟一的為著民族與社會的解放。這些人不怕困難，在困難面前總是堅定地，勇敢向前的。這些人不是狂妄分子，也不是風頭主義者，而是腳踏實地富於實際精神的人們。中國要有一大群這樣的先鋒分子，中國革命的任務就能夠順利地解決。」（《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中卷》第37頁）毛澤東殷切地希望經過文化大革命的鍛煉造就一大批這樣的先進分子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 針對文化大革命出現的一些現象和問題，毛澤東坦然面對。1973年12月15日，主持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談到聽取不同意見時，毛澤東說：老吹不是一個好辦法，要少吹多批。有些同志專批人家，人家批他一句都不行，像挖了他三代的祖墳呢！指出：犯點錯誤呢，改掉就好。特別談到福建李慶霖的那一封信說：有人說那裡頭有刺，我看了相當好啊，就是要有刺呢！我擺在這裡幾個月，經常看，看了三遍半，這才下決心寫回信。1972年12月20日，福建省莆田縣城郊公社下林小學教師李慶霖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反映他的孩子在插隊務農中遇到的生活困難，以及上山下鄉青年在招工、招生、招干中存在拉關係、走後門的情況。毛澤東看後受到很大觸動，甚至流下了眼淚。因此回信道：「寄上三百元，聊補無米之坎。全國此類事甚多，容當統籌解決。」這封信在一些人的眼裡認為暴露了社會的陰暗面，是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政策的抵觸。「就是要有刺呢！」這正是毛澤東面對錯誤、改正錯誤的勇氣以及實事求是的精神。 同時談到遼寧發表的張鐵生的一封信，說：也有人發議論，說是不對的。後頭不是在《人民日報》登了嗎？也說是不對的。毛澤東在這裡無疑是表明了肯定的態度。1973年6月30日，遼寧興城縣白塔公社棗山大隊第四生產隊插隊知青張鐵生在參加當年工農兵學員招生考試時在物理幾何部分幾乎交了白卷，激憤之餘在考卷後面寫了一封信。一方面認為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另一方面「不忍心放棄生產而不顧」，自私自利。「如果那樣，將受到自己與貧下中農的革命事業心和自我革命的良心所譴責」。信中主要針對死讀詩書的書獃子不服氣，以及對高考制度深層次地思考。8月10日，《人民日報》轉載7月19日《遼寧日報》發表的《一份發人深省的答卷》並加了編者按。毛澤東曾經指出：大學還是要辦的，但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為教育改革制定了一系列大政方針。張鐵生事件反映了教育戰線出現一種傾向掩蓋另一種傾向，忽左忽右走向極端的現象。 李慶霖與張鐵生事件有著必然的聯繫。它暴露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政策貫徹落實中出現的問題，它關係到知識青年的生活、成長、教育，以及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戰略部署的成敗；而招生工作中出現走後門的現象，則暴露了資產階級特權思想在人們的頭腦中還那麼根深蒂固，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風暴還沒有觸及到他們的靈魂深處，鬥私批修以及為什麼人的問題還沒有根本解決。毛澤東認為李慶霖的信「相當好」以及否定議論張鐵生的信「是不對的」態度是針對關於傾聽不同意見問題的正面回答。因此，在政治局會議結束時，再次指揮大家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強調步調一致的重要性。

毛澤東德高望重，擁有無上權威，但他的能力有限，人們不因他的善良如他所願。歷史總是在鬥爭中前進。階級鬥爭、路線鬥爭、公與私的鬥爭以及權力鬥爭?顯得那麼激烈而殘酷。1975年的末日，美國前總統尼克松的女婿戴維談到訪問中國感受到中國日新月異發展的精神面貌時，八十三歲高齡的毛澤東果斷地回答說：鬥爭！不鬥爭就不能進步，不和平。戴維說：從你們的革命的角度來看，沒有一個靈魂是不能拯救的。毛澤東說：幫助人家改正錯誤。文化大革命的根本目的就是拯救靈魂的革命，而它的方法就是幫助人家改正錯誤。它不僅是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武器，也是革命鬥爭的一種表現形式。 文革尾期正是以鄧小平為代表的元老派與江青為代表的文革派之間激烈交鋒的時期。 1973年底，在一次政治局會議上，江青、姚文元對周恩來和葉劍英進行圍攻，斥責周恩來在十一月中旬同基辛格會談時講錯了話，是「喪權辱國」、「投降主義」。還提出這是「第十一次路線鬥爭」，誣衊周恩來是「錯誤路線的頭子」，是「迫不及待」地要代替毛澤東。之後，江青將要求增補她本人和姚文元為政治局常委的意見報告毛澤東。毛澤東沒有同意她的無理要求，並批評他們其中兩句話是錯誤的。一個是講「第十一次路線鬥爭」，不應該那麼講，實際上也不是；一個是講總理「迫不及待」，總理不是迫不及待，她（指江青）自己才是迫不及待。 其實，毛澤東在處理美、蘇之間的關係時成竹在胸，得心應手，「坐山觀虎鬥」。毛澤東說：美國說蘇聯要打我們，才不要信他的話呢！在同基辛格談話時，已經把他的球踢回去了。毛澤東一方面認為中國屬於第三世界，因為政治、經濟等各方面，中國不能跟富國、大國比，只能跟一些比較窮的國家在一起。另一方面認為所謂的永久和平是欺人之談。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帝國主義存在，這個社會制度不改變，它也就不可避免地醞釀戰爭，不是相互之間的戰爭，就是人民起來革命。毛澤東關於三個世界的劃分以及對戰爭趨勢的分析具有極大的現實和歷史意義。中國只有在充分認識這種世界格局的基礎上才能準確把握外交關係的主動權。顯然，江青之流既無遠見卓識，又缺乏理智，誇大其詞，無中生有，因此，她只能落得失道寡助的結果。恰在此時，有人對張春橋的政治局常委資格提出質疑。73年2月毛澤東同張春橋談話時指示要為賀龍平反，張春橋未向政治局傳達毛澤東的指示，也沒有著手為賀龍平反，充分暴露了他的陰暗心理。還有「一個普通的共產黨員」對江青提出批評。指出江青領導的文藝戰線冷冷清清，缺乏百花齊放的氛圍，壓制不同意見，惟我獨尊；缺乏民主作風和群眾路線，自以為是，言過其實。正如毛澤東所言： 「江青沒有多少學問，又撈了一個左派的名聲，我看也不大好。」顯然，江青一幫人要成就大事僅佔據時勢而缺乏人脈和謀略是難上加難。 在此多事之秋，鄧小平這個備受爭議的人物在以葉劍英為首的元老派支持下重新登上中國的政治舞台。73年3月5日毛澤東在聽取葉劍英彙報周恩來病情發展、急需檢查治療的情況後，同意周恩來檢查治療，以及3月6日周恩來談了自己病情及檢查治療的安排等。3月9日，批准了中央關於恢復鄧小平國務院副總理的職務的決定。12月12日毛澤東主持召開政治局會議，開場就說：我和劍英同志請鄧小平同志參加軍委，當委員。你 （指鄧小平）呢，我是喜歡你這個人的，咱們中間也有矛盾啊，十個指頭有九個沒有矛盾，就是一個指頭有矛盾。在劉少奇、林彪相繼退出中國的政治舞台，擔綱主導國務院事務的周恩來總理重病纏身，王張江姚根基不穩，成事不足，鄧小平此時登場正是呼之欲出，順應天時地利與人和，毛澤東顯然是興奮不已，欣喜之餘，讓大家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強調說，步調要一致，不一致就不行。隨後，在同部分政治局成員談話時要求發出通知，說：現在，請了一個軍師，叫鄧小平。政治局添一個秘書長吧，你（指鄧小平）不要這個名義，那就當個參謀長吧。12與22日，中央正式決定：鄧小平為中央政治局委員，參加中央領導工作，同時為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參加軍委領導工作。 1974年1至5月在毛澤東同意下，中央關於批林批孔三令五申。1月18日，中央在轉發的一個材料中通知中指出：林彪和歷代行將滅亡的反動派一樣，尊孔反法，攻擊秦始皇，把孔孟之道作為陰謀篡黨奪權、復辟資本主義的反動思想武器。4月10日通知指出：批林批孔運動在黨委統一領導下進行，各類群眾組織和人員必須回本單位參加批林批孔，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強調：批林批孔是上層建築領域裡馬克思主義戰勝修正主義、無產階級戰勝資產階級的政治鬥爭和思想鬥爭。5月8日，通知要求：批林批孔要注意嚴格區別和正確處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以利於團結百分之九十五的幹部和群眾。必須注意清查的範圍應限制在同林彪反黨集團的陰謀活動有關的問題，不要擴大化。5月29日，中央專門發出如何處理批林批孔運動中涉外方面問題的通知。通知指出：凡是對外開放和容許參觀的城市，地區和單位，群眾在公開場所張貼的大字報，容許外賓觀看，不要干預。我們應當有自信心，不要怕外國人看大字報。 但是，江青等人違反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精神，意欲將「批林批孔」運動按照他們的企圖無休止地搞下去。通過他們控制的御用寫作班子散布「如何使批林批孔運動更深入」、 「更普及」、「 更持久」。江青在講話中還說：「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批『黨內的大儒』。」1月24、25日，江青等人在首都體育館召開有一萬多人參加的批林批孔動員大會。在江青策划下，遲群、謝靜宜在會上發表長篇煽動性講話，將批林批孔與批判修正主義教育路線、批判軍隊系統對於批孔無動於衷和批判走後門等聯繫起來，矛頭指向周恩來、葉劍英等一批黨政軍領導幹部。江青還在大會上點名批判郭沫若。毛澤東知道這次大會及其內容後，表示很不滿意，指示大會的講話整理稿和錄音不要下發。並指出：「開後門來的也有好人，從前門來的也有壞人。現在，形而上學猖獗，片面性。批林批孔，又夾著走後門，有可能沖淡批林批孔。」隨後在談到國內問題時又說：兩件事變成三件事。批林，這個行。批孔，就很難了。又要批走後門，就更難了，那個提法不妥呢。 3月20日，毛澤東提議由鄧小平擔任出席聯合國大會第六屆特別會議的中國代表團團長，在政治局討論這一議題時，江青以「安全問題」和「國內工作忙」為借口，予以反對。24日，周恩來批示同意外交部報告，並送毛澤東及在京政治局委員傳閱。江青閱後仍表示反對，並要求外交部撤回報告。25日，毛澤東託人轉告周恩來：鄧小平出席聯大，是我的意見，如政治局同志都不同意，那就算了。周恩來將毛澤東的意見轉告政治局一些成員，特別要王洪文負責向江青、張春橋、姚文元轉達。26日的政治局會議上，與會者一致同意由鄧小平擔任出席聯大特別會議的代表團團長。江青不僅不同意還攪鬧會議。27日，毛澤東批示江青：「鄧小平同志出國是我的意見，你不要反對為好。小心謹慎，不要反對我的提議。」江青已經到了忘乎所以，肆意妄為的程度，只有毛澤東給她當頭一棒，才能使她幡然醒悟。3月22日，江青給毛澤東寫了檢討信。信中說： 「你的批評是及時的，是一劑對症的良藥。我的頭腦開始清醒一些了，我確實是用一些小事干擾主席而不覺。「 毛澤東複信江青：「不見還好些。過去多年同你談的，你有好些不執行，多見何益？有馬列書在，有我的書在，你就是不研究。我重病在身，八十一了，也不體諒。你有特權，我死了，看你怎麼辦？你也是個大事不討論， 小事天天送的人。 請你考慮。 」毛澤東苦口婆心、言辭懇切，江青卻利令智昏，一意孤行，似乎到了破釜沉舟的境地，她不知自己還有多少勝算。 7月17日，毛澤東主持政治局會議，在會上批評江青、張春橋、姚文元和王洪文自批林批孔以來所進行的一系列幫派活動，說：她算上海幫呢！你們要注意呢，不要搞成四人小宗派呢。江青同志，你要注意呢！別人對你有意見，又不好當面對你講，你也不知道。不要設兩個工廠，一個叫鋼鐵工廠，一個叫帽子工廠，動不動就給人戴大帽子。不好呢，要注意呢。你也是難改呢。毛澤東在會上兩次當眾宣布：她並不代表我，她代表她自己。總而言之，她代表她自己。又說：對她也要一分為二，一部分是好的，一部分不大好呢。毛澤東並非無情之人，在江青灰心喪氣之時，及時給與她以安慰和鼓勵。74年4月17日在給江青的回信中寫道：黨的大勢不錯，悲觀不好。不要動搖。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要團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不要主觀片面。千萬注意。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無限風光在險峰。毛澤東在關懷她的同時，並沒有驕縱放任，如林彪之流任妻子胡作非為，而是以國家和人民利益為重，體現了大公無私的偉人風範。 無論是毛澤東的批評還是關愛，江青已經無動於衷，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含沙射影，將「黨內的大儒」以及「迷信外國資產階級的『假洋鬼子』」，是「修正主義路線」等攻擊矛頭指向周恩來。他們借所謂「風慶輪事件」挑起事端，向鄧小平、周恩來發難。「風慶」輪是上海江南造船廠建造的一艘用國產主機和雷達等裝備的萬噸輪。起初，交通部遠洋局為安全起見，規定「風慶」輪跑近洋。1974年9月30日，「風慶」輪出航羅馬尼亞歸來，江青等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說因為修正主義路線造成的阻力，使「風慶」輪沒有及早遠航。相關人員作為「崇洋媚外」和「賣國主義」的典型受到批判，並被定性為「反動政治事件」。江青甚至致信政治局：「引起我滿腔的無產階級義憤！「要政治局就此表態，採取措施。鄧小平對江青的信畫了個圈，周恩來批「已閱」，予以冷處理。10月7日，在政治局會議上，江青等人借「風慶輪事件」向鄧小平挑釁，逼迫他表明意見。鄧小平說：這件事還要調查一下，首先應該把情況弄清楚，不要搞強加於人的做法。江青對鄧小平肆意謾罵，張春橋、姚文元跟著一起攻擊鄧小平。鄧小平憤然退場。當夜，江青等四人商量，決定派王洪文去長沙向毛澤東告鄧小平和周恩來的狀。 10月18日，王洪文背著周恩來和中央政治局多數成員乘飛機到長沙。有小人先告狀之嫌。他一見到毛澤東便說：這次是冒著危險來的。為「風慶」輪的事，江青和鄧小平在會上發生爭吵，吵得很厲害。看來鄧還是搞過去那一套。又說：鄧有那樣大的情緒， 是與最近醞釀總參謀長人選一事有關。北京現在大有廬山會議的味道。總理雖有重病，但晝夜忙著找人談話，鄧小平、葉劍英、李先念他們來往這樣頻繁，是和四屆人大的人事安排有關。王洪文還向毛澤東吹捧江青、張春橋、姚文元。毛澤東聽後，當即批評王洪文：有意見當面談，這麼搞不好！要跟小平同志搞好團結。又說：你回去要多找總理和劍英同志談，不要跟江青搞在一起，你要注意她。10月20日，聽取王海容、唐聞生反映「風慶」輪事件的問題後，說：「風慶」輪的問題本來是一件小事，而且李先念已在解決，但江青還這麼鬧。並讓他們回京向周恩來和王洪文轉達他的意見：總理還是我們的總理。鄧做第一副總理兼總長，這是葉劍英的意見，我贊成照他的意見辦。總之，方針要團結，要安定。還說：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三人不要跟在江青後面批東西。毛澤東是光明磊落之人，誰是誰非逃不出他的火眼金睛。 周恩來了解「風慶」輪問題，找王海容、唐聞生談話，指出：「風慶」輪事件並不像江青同志他們說的那樣，而是他們預先計劃好了要整小平同志，小平同志已經忍耐很久了。而江青找王海容、唐聞生談話，要她們在隨鄧小平陪同丹麥首相到長沙見毛澤東時，向毛澤東反映國務院「崇洋媚外」的問題，並稱鄧小平在10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表現是又一次「二月逆流」。四屆人大召開在即，鬥爭的背後無不與人事安排有關。毛澤東在一次與外賓談到領導班子的現狀時說：人馬有一點，也不整齊，老的老，病的病。在同武漢軍區司令員楊得志談話時說：你們這些同志，老資格，現在掌握大權，可要謹慎小心，要分析問題。我要是不在了，你們要謹慎、小心。毛澤東曾指示王洪文向政治局傳達：提議由鄧小平出任國務院第一副總理。王洪文沒有立刻向其他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傳達，在當晚先向江青、張春橋、姚文元三人通報。這裡不難看出，毛澤東還是傾向於元老派，江青等人也已經意識到。「法國派好」（指周恩來、鄧小平青年時代曾在法國勤工儉學）明確地表達了其中的含義。毛澤東又在江青的來信中批示：「務望謹慎小心。注意團結不同意見的同志。」表達了恨鐵不成鋼之意。 11月6日，李先念在長沙向毛澤東彙報工作，說：小平的問題解決了，沒有問題了。我們堅決不動搖地執行主席要安定、團結的方針。毛澤東說：王母娘娘（指江青）就不聽呢！李先念說：她的帽子公司多一點。毛澤東說：鋼鐵公司厲害呢，又開帽子店。她這個人，別人心裡不高興她。非跟好多人鬧翻不可，她是目中無人。此人的話不能全信。我三年來只同她吃了一頓飯，現在是第四年了，一頓飯都沒有同她吃。總之，我在政治局交代 了，政治局都知道，清楚了。叫她不要搞上海幫，她要搞。11月12日，毛澤東同鄧小平談話，談到政治局會議爭論情況時說：你開了一個鋼鐵公司！鄧小平說：主席也知道了。毛澤東說：好！鄧小平說：我實在忍不住了，不只一次了。毛澤東說：我贊成你！鄧小平說：她（江青）在政治局搞了七八次了。毛澤東說：強加於人哪，我也是不高興的，她們 (指在場的王海容、唐聞生）都不高興。鄧小平說:：我主要是感覺政治局的生活不正常，最後我到她那裡去講了一下， 鋼鐵公司對鋼鐵公司。毛澤東說：這個好。 11月12日，毛澤東在江青的來信上批示：「不要多露面，不要批文件，不要由你組閣 （當後台老板），你積怨甚多，要團結多數。至囑。 」「人貴有自知之明。」江青根據毛澤東此前對她的批評，在信中作了檢討，表示：「只要認識到，一定堅決改，而且用行動來補救，改正自己的缺點和錯誤。」11月20給江青的複信說：「江青：可讀李固給黃瓊書。就思想文章而論，都是一篇好文章。你的職務就是研究國內外動態，這已經是大任務了。此事我對你說了多次，不要說沒有工作。此囑。」江青在信中說：「自九大以後，我基本上是閑人，沒有分配我什麼工作，目前更甚。在路線鬥爭起伏時我主動的做過一些工作。」江青一方面向毛澤東檢討錯誤，一方面又託人向毛澤東轉達她的意見，要王洪文當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的副委員長。毛澤東一針見血地說： 「江青有野心。 她是想叫王洪文作委員長，她自己作黨的主席。」 12月底，周恩來與王洪文各自乘專機到長沙向毛澤東彙報四屆人大的籌備工作。談話中，毛澤東第一次稱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為 「四人幫」，說：「四人幫」不要搞了。中央就這麼多人，要團結。不要搞宗派，搞宗派要摔跤的。摔了跤，能爬起來就好。江青有野心。你們看有沒有？我看是有。我在做江青的工作，勸她三不要：一不要亂批東西，二不要出風頭，三不要參加組織政府（組閣）。對江青當然要一分為二， 她在批劉少奇、 批林彪的問題上是對的，說總理的錯誤是第十一次路線錯誤就不對了。江青為什麼反對鄧小平出國？她說張春橋恐怕有點才幹。談話中提出江青等人要作自我批評，要求王洪文在長沙即寫出書面檢查。談到批林批孔時，毛澤東說：批林、批孔、批走後門，成了三個主題，就搞亂了，說批林批孔是第二次文化大革命，是不對的。最後一次談話時，王洪文提出江青的任職問題，他說：現在政治局裡沒有分工的不多了。只有江青同志沒有分工了。毛澤東說：她的工作是研究國際問題，讀《參考資料》，一天兩本。我也是啊。 十屆二中全會和四屆人大召開之後，鄧小平成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第一副總理、還擔任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而實際上，周恩來病入膏肓，葉劍英年老體弱，張春橋屈居第二，王洪文乳臭未乾。鄧小平可謂大權獨攬。江青則所剩無幾。她找王海容、唐聞生談話，貶低中共中央政治局其他一些成員，並要王、唐向毛澤東報告她的看法。毛澤東得知後說：她看得起的人沒有幾個，只有一個，她自己。將來她會跟所有的人鬧翻。現在人家也是敷衍她。我死了以後，她會鬧事。江青並不甘心，不顧毛澤東「不要來看我」的批示，獨自乘飛機到長沙。毛澤東對江青說：對你的意見，我已寫信告訴你了。不要隨便，要有紀律，要謹慎，不要個人自作主張，有意見要跟政治局討論。人要有自知之明。 1975年2月18日，中央發出關於學習毛主席關於理論問題的重要指示的通知。毛澤東指出：為什麼列寧說對資產階級專政，因為「小生產是經常地、每日每時地、自發地和大批地產生著資本主義和資產階級的」。工人階級一部分，黨員一部分，無產階級中，機關工作人員中，都有發生資產階級生活作風的。這個問題不搞清楚，就會變修正主義。林彪一類如上台，搞資本主義制度很容易。因此，要多看點馬列主義的書。但江青等人轉移鬥爭大方向，提出反對「經驗主義」的口號，鋒芒指向周恩來、鄧小平、葉劍英等元老派。 3月1日，張春橋在全軍各大單位政治部主任座談會上的講話中說：全國解放以後，對經驗主義沒有注意批過。經驗主義是作為教條主義的助手出現的。對經驗主義的危險， 恐怕還是要警惕。4月5日，江青在北大、清華兩校大批判組講話提出：「黨現在最大的危險不是教條主義而是經驗主義。」江青、王洪文還分別找政治局一些成員談「經驗主義是當前的大敵」，分送上海機床廠反對經驗主義的十條經驗等材料。四月中旬，江青在政治局會議上正式提出，當前的大敵是 「經驗主義」，政治局應該討論，而且要交鋒。鄧小平沒有理睬。4月18日，鄧小平向毛澤東反映了自三月初以來江青、張春橋等大反經驗主義的問題，並表示不同意關於經驗主義是當前主要危險的提法。毛澤東表示同意鄧小平的意見。 4月23日，姚文元報送的新華社四月二十日《關於報道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問題的請示報告》。報告說：特別要注意宣傳各級幹部通過學習，認識和批判經驗主義的危害，自覺克服經驗主義。毛澤東批示：「提法似應提反對修正主義，包括反對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二者都是修正馬列主義的，不要只提一項，放過另一項。各地情況不同，都是由於馬列水平不高而來的。不論何者都應教育，應以多年時間逐漸提高馬列為好。我黨真懂馬列的不多，有些人自以為懂了，其實不大懂，自以為是，動不動就訓人，這也是不懂馬列的一種表現。「 4月27日，政治局召開會議，討論毛澤東的批示。會上，鄧小平、葉劍英等批評江青、張春橋等大反經驗主義的錯誤，並對江青提出所謂「第十一次路線鬥爭」、在批林批孔運動中以個人名義送材料和進行「四人幫」宗派活動等問題，提出質問。江青被迫作了檢討。事後，江青給毛澤東處打電話，要工作人員轉告中央政治局會議對她進行「圍攻」的情況，並說這是一九七〇年廬山會議的再現。毛澤東聽工作人員彙報後說：這個會有成績，把問題擺開了。批評江青還是第一次。她這個人只能批評別人，很兇，別人不能批評她。批林批孔，什麼叫孔老二她也不懂，又加了走後門。幾十萬人都走後門， 又要這幾十萬人批林批孔，很難。有走前門，就有走後門，幾萬年還會有。 5月3日，毛澤東回京後第一次與大家見面，也是最後一次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周恩來抱病出席。毛澤東很客氣地說：有一個問題，我與你們商量。一些人思想不一致，個別的人。我自己也犯了錯誤。指出，姚文元、張春橋的文章，還有上海機床廠的十條經驗都講了經驗主義的問題，我放過了，一個馬克思主義都沒有，也沒有說教條主義。要安定，要團結。無論經驗主義也好，教條主義也好，都是修正馬列主義，都要用教育的方法。然後又批評說：現在我們的一部分同志犯了錯誤要批評。「三箭齊發」，批林、批孔、批走後門。我說的是安定團結。教條主義，經驗主義，修正主義，又要批評資產階級法權，不能過急。你們誰要過急就要摔下來。毛澤東在這裡指出，重點在「安定團結」，要搞馬列主義，不要搞修正主義；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我的意見，我的看法，有的同志不信三條，也不聽我的，這三條都忘記了。講到這裡，毛澤東毫不客氣指責道：不要搞「四人幫」，你們不要搞了，為什麼照樣搞呀？為什麼不和二百多個中央委員搞團結？搞少數人不好，歷來不好。這次犯錯誤，還是自我批評。我看批判經驗主義的人，自己就是經驗主義。我看江青就是一個小小的經驗主義者。不要隨便，要有紀律，要謹慎，不要個人自作主張，要跟政治局討論，有意見要在政治局討論。毛澤東隨後還批評「四人幫」以中央、或者個人、以及毛澤東的名義擅自發送材料的錯誤行為。並意味深長地回顧三十年代教條主義以及王明「左」傾錯誤給中國革命造成的危害。毛澤東在這裡指出「個別人」和「一些人」思想不一致，「不聽我的」、「搞陰謀詭計「 實質上指向「四人幫」，借王明「左」傾教訓向他們敲響了警鐘。

毛澤東從林彪事件之後就開始高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之歌，其中含意不難明白：步調一致、思想一致、安定團結。這是毛澤東在文革後期的最高宗旨和最大心愿。「四人幫」雖然以文革派自居，所作所為卻與毛澤東的文革精神相去甚遠，不僅沒有保衛文革取得的成果，甚至從「左」的方面起到破壞文革的作用，這就是他們以捍衛毛澤東的面貌出現，所犯的「左」傾幼稚病?，而這恰恰成為他們致命的弱點。以至於後來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以失敗告終。 （待續）

（本章採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六卷相關資料）?

2016.5.10 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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