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痴呆叫「Ⅲ型」糖尿病？

來自專欄科學新發現

阿爾茨海默病或許源於某種尚不為人所知的糖尿病！這個頗令人震驚的假說有望為阿爾茨海默病的治療開闢新途徑，甚至找出預防對策。

「阿爾茨海默病是位於大腦的糖尿病。」此話首先在神經學領域激起了巨大反響。下此斷言的是兩位極受尊敬的科學家，美國布朗大學的蘇珊·德拉蒙特（Suzanne de la Monte）和維克森林大學醫學中心的蘇珊·克拉芙特（Suzanne Craft）。兩人雖然不在一起工作，卻得出了相同的研究結論。她們都認為，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大腦的病變是由普通的胰島素抵抗引起的。

近10年來，已經有種種令人困惑的跡象表明，這種神經退行性疾病與2型糖尿病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2型糖尿病表現為細胞對胰島素抵抗導致長期高血糖。

法國圖盧茲巴斯德診所糖尿病專家卡羅琳娜·桑茲（Caroline Sanz）指出：「數十項研究顯示，2型糖尿病會使出現阿爾茨海默病病變的風險增加1.5至2倍。」這還不包括未確診為糖尿病但已經出現初期癥狀的人群。2013年7月，美國喬治城大學的雷蒙·特納（Raymond Turner）在測血糖含量時偶然發現，43%的阿爾茨海默病患者處於糖尿病前期。

不過，即便2型糖尿病明顯是誘發阿爾茨海默病的危險因素，卻很可能並非其病因。

法國里爾大學與法國國家健康與醫學研究院（INSERM）阿爾茨海默病與微管相關蛋白（tumule-associated unit，簡稱tau蛋白）病變課題組的生物學家大衛·布盧姆（David Blum）證實道：「所謂糖尿病會增加患阿爾茨海默病的風險，通常指的是影響全身的糖尿病。沒有任何跡象表明，2型糖尿病特有的體細胞對胰島素抵抗，可在大腦中誘導出相同的現象。」況且，大腦天生受血腦屏障等庇佑，無論2型糖尿病怎樣損害機體，都難以傷及大腦。

因此，並非所有糖尿病患者都會得阿爾茨海默病；反之，阿爾茨海默病患者也不全是糖尿病病患。出於這個原因，蘇珊·德拉蒙特希望在已經命名的1型和2型糖尿病之外，增加「3型糖尿病」。該類型的糖尿病專以大腦為目標，從而導致神經退行性疾病。「無可否認，糖尿病和阿爾茨海默病有許多共同機制。」法國里爾大學附屬醫院神經科醫生弗洛朗絲·帕斯基耶（Florence Pasquier）承認。

早在2005年，蘇珊·德拉蒙特在解剖了阿爾茨海默病患者死後的大腦後就指出，在病症發展過程中，胰島素在大腦中的作用逐漸減弱。「在病程末期，胰島素受體的活性比正常大腦中胰島素受體的活性低80%。此外，胰島素與受體的結合度也要差得多。」她介紹說。與糖尿病患者的細胞對胰腺為調節血糖而分泌的胰島素漸漸變得不敏感類似，因阿爾茨海默病而損傷的神經元似乎也對同一種激素產生了耐受性。

而這一改變絕非對神經元毫無影響。「胰島素是使葡萄糖進入健康大腦神經元所必需的物質，它同時也參與了突觸的維護與修復。如果胰島素作用受到干擾，神經元便會受損。」弗洛朗絲·帕斯基耶解釋說，「胰島素抵抗還增強了氧化應激和炎性反應機制，它們會促使神經元發生退行性改變。」

另外一個讓人困惑的事情是，針對2型糖尿病的傳統療法對阿爾茨海默病顯現出一定的療效。美國肯塔基大學的奧利維埃·蒂博（Olivier Thibault）指出：「動物模型已證明，用於增加胰島素敏感性的噻唑烷二酮類藥物（TZDs）也能改善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認知狀況。」

2012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弗雷達·米勒（Freda Miller）的研究小組則指出，治療糖尿病的代表性藥物二甲雙胍能促進小鼠神經元生長，並且改善其學習能力。

人體試驗尚未啟動，但弗洛朗絲·帕斯基耶指出：「一些流行病學研究似乎表明，同時患有糖尿病和阿爾茨海默病的患者如果服用二甲雙胍，會使後者的病程發展更慢。」

3型糖尿病的假說還沒有得到學界的一致認可。卡羅琳娜·桑茲指出：「過量的糖足以在腦內引發微血管病變，由此可能導致大腦抗澱粉樣斑塊聚積的能力下降。」澱粉樣斑塊是阿爾茨海默病的典型癥狀，它又被稱作「老年斑」，是澱粉樣蛋白在神經元外異常沉積的結果。

另一方面，大衛·布盧姆的研究小組已在去年通過小鼠實驗證明，儘管肥胖症會加重由tau蛋白在神經元內大量聚集而引發的阿爾茨海默病的相關病變，還會加劇記憶喪失，但卻不會帶來胰島素抵抗。這位生物學家評論道：「看來胰島素抵抗不是產生阿爾茨海默病特徵性病變的必要條件。其他機能障礙，尤其是脂質代謝通路的病變，或許才能解釋肥胖症、糖尿病與阿爾茨海默病之間的關聯。」

那麼，這是否表示阿爾茨海默病與其他兩種疾病一樣，也是一種代謝疾病呢？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那麼不但會有新的治療方法，甚至還可以考慮對其進行預防，這在以前完全不可想像！

弗洛朗絲·帕斯基耶總結說：「吃得更好以及保持運動自然無法阻止阿爾茨海默病的出現。但是，推遲該病爆發時間，並抑制病程發展的未來似乎越來越顯見。」阿爾茨海默病或可從不治之症的清單中划去。

撰文 Coralie Hancok

編譯 李曉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