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可以被篩查嗎？

來自專欄愛思考的希波克拉底信徒

隨著人口老齡化，死於癌症的人越來越多。儘管隨戒煙計劃推廣等措施，美國人的癌症發生總體風險有下降，但美國2018年癌症報告提示癌症的高髮狀況：「一生中被診斷癌症的概率，男性為 39.7%， 女性是 37.6%」；按照這個比例推算，一家 3 代中出現至少一位癌症患者概率會超過 95%！

眾所周知，很多癌症早期發現的療效很好，而對應晚期發現死亡率大增。最經典的即胃癌。早期胃癌不但可做到治癒（5年生存率超90%），而且還可以高質量生活。而進展期胃癌的5年生存率低於30%，且生活質量差很多。很顯然，早期篩查癌症是值得考慮的選擇。因為這樣可以大大改善胃癌病人的生存。

但是，美國卻不推胃癌篩查。

美國於1984年成立了預防醫學工作組（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USPSTF）。該組織由全美知名的疾病預防和循證醫學專家組成，主要提供疾病預防與篩查方面的指導。而USPSTF不推薦對美國人普遍行胃癌篩查。

實際上不止是USPSTF。美國國立綜合癌症網路（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定期更新對各種癌症的診療推薦。NCCN描述了日本等國的胃癌篩查，但沒有建議美國人篩查胃癌。

有意思的是，在乳腺癌篩查方面，NCCN跟USPSTF有不同看法。但在胃癌篩查方面兩者意見高度一致。

早期胃癌跟完全胃癌差別極大，但美國的醫學專家們為什麼不篩查胃癌呢？

仔細深究，美國也不是反對早期發現胃癌。NCCN針對胃癌高風險人群提出了早期檢查建議。比如，對亞裔的Lynch綜合征患者就應於30歲起行胃癌篩查。而遺傳性瀰漫性胃癌（Hereditary Diffuse Gastric Cancer，HDGC)相關基因攜帶者則不是胃癌篩查，而是在20歲起「預防性胃全切」，從而減少未來死於胃癌的風險。

說到底，篩查胃癌與否的核心是：被篩查者的「罹患胃癌可能性」。如果罹患胃癌的可能性偏低，那就不篩查。如果罹患胃癌的可能性很高，那甚至不是篩查，而是直接「預防性全胃切除」。

美國胃癌發生率偏低，所以不普遍篩查胃癌。鮮明對比，胃癌發生率偏高的地區則支持胃癌篩查。比如日本、韓國。

很多人可能會認為，不篩查的目的就是為省錢。

錯，省錢不是目的；減少篩查帶來的誤診風險才是根本原因！當患癌風險偏低，誤診風險太高。而患癌風險偏高，則誤診風險相對可接受。

不信？我們可以做一個計算來看看「誤診數據」。

1，我們知道，任何檢查都不可能保證100%正確。誤診、漏診是不可避免的情況。假設已有的篩查手段很可靠，誤診率低到1%-------可以肯定說很難做到這麼低。

2，我們把患癌風險10萬之3000（即3%）為高風險；而10萬之30是低風險。

A，針對10萬高風險人群。

(10萬-3000)×1%=970，即有970個沒有胃癌的被誤診為胃癌。

真實胃癌數為3000人。故，誤診佔比為970/3970=24.43%

B，針對10萬低風險人群

(10萬-30)×1%=999.70，即有1000個沒有胃癌的被誤診為胃癌。

真實胃癌數為30人。故，誤診佔比為1000/1030=97.09%

也就是說，對胃癌高風險人群的檢查，如果檢查提示有胃癌，那大多數情況下的確是胃癌。對胃癌低危人群的檢查，如果檢查提示有胃癌，那絕大多數情況下仍不是胃癌！

從上面的數據計算就可以發現，我們只能對患癌率偏高的風險人群做篩查。否則，檢查只能帶來「絕大多數是誤診」。

美國為什麼不推行胃癌篩查？因為美國人普遍患癌風險偏低。而為什麼日本、韓國做胃癌篩查。因為他們國家患癌風險高。

中國也是胃癌患病率偏高的國家。我國也應行胃癌篩查。根據我國最新的胃癌篩查共識，我們也並非對所有人行胃癌篩查。而是只針對年齡≥40歲，且符合下列任意一條者，建議其作為胃癌篩查對象人群：

• ①胃癌高發地區人群；
• ②Hp 感染者；
• ③既往患有慢性萎縮性胃炎、胃潰瘍、胃息肉、手術後殘胃、肥厚性胃炎、惡性貧血等胃的癌前疾病；
• ④胃癌患者一級親屬；
• ⑤存在胃癌其他風險因素（如攝入高鹽、腌制飲食、吸煙、重度飲酒等）

中國的胃癌篩查第一步是計算其「胃癌風險積分」。參考如下積分標準計算

1，當分數在17～23

視為胃癌高危人群。強烈建議每年胃鏡精細檢查。

2，當分數在12～16

視為胃癌中危人群。可考慮每2年行胃鏡精細檢查。

3，當分數在11分以內

視為胃癌低危人群。可每3年胃鏡精細檢查，也可定期積分計算風險來隨訪。

從中國最新的胃癌篩查共識來看，我們仍是強調對不同風險人群選擇不同策略。風險越高的人群，檢查越發積極。患病風險偏低者的檢查就儘可能少創傷，低風險，甚至不建議檢查。只有這樣才可能減少誤診給公眾帶來傷害。

說到底，不是所有癌症可以被篩查。也不是所有人適合做癌症篩查。不必要的檢查、檢驗帶來太多誤診，給公眾帶來很多不必要的損傷。

看看國內現在泛濫的體檢中心。讓普通人想做什麼體檢就做什麼體檢。然而，哪怕你體檢技術再高超，那些低患病風險的人去做體檢也只能帶來誤診和傷害。

參考資料：

1，李治中（菠蘿），《2018 年美國癌症年報深度解讀，8 個重點人人不可錯過！》，https://mp.weixin.qq.com/s/Xt7m71htv9SNt5TxMzmLiw

1，李兆申，《中國早期胃癌篩查流程專家共識意見（草案）（2017年，上海）》，中華健康管理學雜誌 2018 年 2月第 12 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