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兒皇帝」 （82）李重茂

四十一 唐 殤帝李重茂 （695——714）

李重茂，唐朝第八任皇帝，在位一十八天，不被後世所認可。在他死後，其堂兄唐玄宗李隆基發了點善心，放假三天以示哀悼，並追認他為殤皇帝。

李重茂的父親唐中宗李顯，是個老實巴交的皇帝，一貫聽娘的話，跟老婆走。他娘和他老婆，都不是什麼善茬，一個叫武則天，另一個姓韋。

聽娘的話的結果，是他娘發了威，撤了他皇帝的職位，流放外地，一去就是十五年。在這段不堪回首的艱難歲月里，多虧他老婆韋氏替他咬牙，方才使李顯像個煮熟的麵條那樣活著。後來他娘回心轉意，將他召回身邊，立為太子。不久，在大臣們的策劃和鼓動下，在老婆的激勵和鞭策下，他哆里哆嗦地領導並參與了「神龍革命」，發動政變，重新上崗。他娘武則天被軟禁至死，算是為李家報了仇、除了害。

跟老婆走的男人，大都很幸福，個別很不幸，李顯屬於後者。

他娘心狠，害死了兩個親生兒子，還有三個非親生兒子。對李顯、李旦這兩兄弟，沒有斬草除根。

他老婆手黑。為了防止自己包養小三的醜行被媒體揭露，更為了像婆婆武則天那樣成為女皇，韋氏指使一個會烹調、一個善醫術的兩名情夫，毒死了李顯。夫妻一場，落此下場，都是老婆紅杏出牆、雌心勃勃惹得禍。

皇帝掛了，誰來繼位？

從高宗李治到他兒子李顯，他們家的事，無論大小，都由女人說了算，男人靠邊站。有話語權的，不僅僅是老婆，還有別的娘們。

李顯的妹妹太平公主，為武則天所生，富有權謀；李顯的小老婆上官婉兒，大有心計。兩個娘們一嘀咕，起草了李顯的遺詔，立溫王李重茂為太子，皇后韋氏主持工作，李顯的弟弟相王李旦參謀政事。

她們的目的很明顯，就是間接掌權。首先，李重茂年方十六，還是個孩子，只能受人擺布；其次，韋氏與李旦是叔嫂關係，不宜在朝堂上相見，應當迴避。這樣，韋氏就不能公開參加政務活動，一切由李旦拍板；第三，李旦生性膽小，沒啥主意，事事仰仗妹妹太平公主。如此一來，大權豈不歸了太平公主？而太平公主一木難支，凡事又得與上官婉兒商議，這兩個娘們不就成了大唐帝國的實際掌門人？

這樣的小把戲，自然有人看穿。韋氏經人指點，下令以李重茂為天子，自己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稱制，垂簾聽政。相王李旦被任命為有職無權的太子太師兼太尉，一邊涼快去了。他本無權欲和野心，樂得不行，欣然從命，氣煞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

李重茂並非韋氏的親生兒子。他是李顯的種，到處閑逛，一不留神跑到別的女人的肚子里去了。立他為帝，韋氏有不得已和痛心的苦衷，因為她唯一的親生兒子李重潤早就過世了。

李顯有子四人：李重潤、李重福、李重俊、李重茂。只有李重潤是韋氏所生，這小子多嘴多舌，召來橫禍。

大足元年（701）七月間，李顯已經第二次當了太子，李重潤爵封邵王。當時武則天年事已高，厭煩政務，就讓小三張易之、張昌宗兄弟替他辦公。李重潤與妹妹、妹夫閑來無事，免不了磨磨牙，偷偷議論武則天與張氏兄弟的關係。禍從口出，有人告發，武則天這個連兒子都殺的奶奶，也沒放過孫子，逼令三人自殺。韋氏一日連喪兒子、女兒、女婿，痛得暈死了好幾回，醒來後哭著喊著發誓一定要揪出告密者。

李顯二次登基後，韋氏成了皇后。由於老二李重福的老婆是張易之的外甥，韋氏越看越氣，就對老公說四年前那個告密者就是李重福。李重福莫名其妙就倒了大霉，被流放外地，嚴加看管。李重茂即位後，韋氏又加派五百人馬監視李重福的舉動。此人後來在睿宗李旦在位期間，謀反兵敗，投河而死。

四兄弟中，死得最為壯懷激烈的是老三李重俊。他於神龍二年（706）七月被封為太子，受盡妹子安樂公主李裹兒與妹夫武崇訓的欺壓與凌辱。

安樂公主是李顯與韋氏最小的女兒，生於流放途中。李顯複位後，常常覺得虧欠玄女不少，慣得不成人樣。安樂公主想當皇太女，以後像奶奶武則天那樣出任女皇，自然看著三哥不順眼，呼之為奴，三番五次撒嬌讓父母廢了他。

李重俊咽不下這口氣，於景龍元年（707）七月率三百羽林軍騎兵，闖入妹夫武崇訓家，將其斬首，順道砍死了他爹、韋皇后的另一個情夫武三思。然後率兵殺向皇宮，索要安樂公主和她娘韋氏。李顯親自登高一呼，瓦解了軍心，四散而逃。李重俊逃難途中，被身邊親隨所殺。

三個哥哥死的死，關的關，李重茂因緣際會，於景雲四年（710）六月初七當了皇帝。

日子並不太平，一股暗流在地下涌動，火山即將爆發。

韋氏的親信中書令宗楚客等人，密勸韋氏除去李重茂、李旦、太平公主，自為女皇。韋氏欣然接受，預備下手。

一雙陰鷙的眼睛早已盯上了他們。

相王李旦的兒子李隆基性格類似其曾祖父太宗李世民，做事果斷，絕不落在別人後頭。在聽了兵部侍郎崔日用的密告後，馬上與姑姑太平公主聯繫，於唐隆元年（710）六月二十日夜策反羽林軍，闖入玄武門，斬了韋氏和安樂公主，逮殺宗楚客等親信，一擊而中，大功告成。

二十四日，在太極殿停放的李顯的靈前，太平公主對木獃獃坐在御座之上的李重茂說：「天下人心，已歸相王（李旦）。這個座位，不是你小子能坐的！」言罷，一把將李重茂提溜了下來。

當日，李旦二次登基，再度封李重茂為溫王。景雲二年（711）改封為襄王，攆出京師，任地方刺史，被五百軍士嚴密監管。開元二年（714）七月二十二日，李重茂去世，年方二十。死因不詳，估摸著是唐玄宗李隆基使得壞，他這個堂弟睜著眼一天，他就一天閉不上眼。至此，唐中宗李顯四子皆亡，真正是絕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