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作品逐個數之《鹿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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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記》是金庸先生的收官之作，至今還有很多人不相信這是出自金庸之手。究其原因，正是因為這部書歷史氛圍濃厚，在金庸作品集中首屈一指，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書中的主角「韋小寶」。很多人認為以金庸的歷史觀和文化素養絕對不會創作出韋小寶這個人物的。這部書的兩大主角康熙皇帝和韋小寶，既是朋友，又是敵人，他們又都是值得褒揚的人物，而金庸的歷史觀從來都是貶低統治者，褒獎江湖英雄。而韋小寶根本不是一個「英雄」。可是誰又不能否認韋小寶是個極可愛的小傢伙。從來武俠小說都是描寫和歌頌江湖英雄，韋小寶只是揚州妓院的一個妓女的兒子，根本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清楚。金庸莫非開了所有讀者一個天大的玩笑？不是的，恰恰相反，在金庸所有的作品中，唯有這個小傢伙——韋小寶，才是能和歷史的統治者分庭抗禮而又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瀟洒歸隱江湖的。和張無忌的無奈畫眉與蕭峰的慷慨悲歌相比，韋小寶帶給我們的不是一份沉重嘆息，而竟是莞爾一笑。連金庸自己在後來都分不清楚究竟韋小寶在歷史中是否曾經存在過？他連篇累牘、煞有介事地為韋小寶的存在提出佐證，好像是說，韋小寶真的是康熙皇帝的好朋友呢。於是我們也通過韋小寶的一雙眼睛，把康熙皇帝從童年到成年的一段輝煌歷史，重頭溫習了一遍。很多人都是藉由《鹿鼎記》而熟悉明末清初的這一段歷史。《鹿鼎記》也把《碧血劍》中未詳細交代的一些人物的結局以及他們和歷史發生的一些激烈碰撞化為段段精彩故事為我們娓娓道來。清朝皇廷的第二個傳說就是順治皇帝出家五台山，金庸藉助這個歷史傳說接續了阿九（換成九難）刺殺清廷皇帝，以及神龍教妄圖清廷龍脈的一段佳話，圍繞這個故事衍生很多人物，包括了韋小寶七個老婆之中的方怡、沐劍屏、蘇荃、阿珂、建寧公主等人。這其中建寧很可能是毛東珠和順治的女兒，蘇荃是神龍島島主的妻子，方怡和沐劍屏全被神龍島俘虜成為挾制韋小寶的工具，阿珂又是九難的弟子，而她又是九難用來報復李自成和吳三桂的工具。康熙皇帝一上台就乾淨利落地處理了鰲拜這個權臣，而鰲拜由於在清初屠殺漢人激起了漢人的強烈不滿，這其中又刻畫了順治朝文字獄的血腥殘酷，而其實這個不得人心的政策不甘康熙，甚至順治皇帝的事情，都是多爾袞這個攝政王的決策，而由順治皇帝繼位後的四位顧命大臣來執行的。康熙皇帝倒要為他的祖先收拾一堆爛攤子。而誰來替他代言呢？於是就輪到了韋小寶。韋小寶在書中彌合了清廷與漢人的一些矛盾，甚至韋小寶根本不願意加害他的好朋友小玄子也不單純是為了義氣，而是他看到了康熙的能力和實力。換句話說，康熙真是一個好皇帝的材料。而以天地會為首的一些反清組織，包括台灣的鄭氏集團，仍舊囿於民族仇恨的狹隘立場而不能釋懷。當然韋小寶也不可能憑藉他自己的力量來化解這份不可調和的矛盾，韋小寶只有客觀的替他們雙方圓場，誰也不可以得罪，但是到了最後又不可能不彼此得罪，於是乎只有一走了之。韋小寶是徹底的勝利者，他是以勝利者的身份離開的，因為他不可能去更改歷史，誰也無法和歷史作對，所以我們也不能去責怪他不負責任的離開。而其實誰又能像他一樣，帶著幾輩子花不完的金銀財寶，帶著七個如花似玉的老婆（這其中還有大清朝的公主呢），瀟洒之極的歸隱江湖呢？我們說在所有武俠小說中都不能再出現韋小寶這樣的人物，也不可能有誰再像他這樣的好運了。記得我開始看這部書是跳過第一章來看的，第一章也稱作「引子」，其實是埋伏在《鹿鼎記》的一個大關鍵。什麼是鹿鼎？是逐鹿和問鼎的意思，也就是誰來做皇帝。在《碧血劍》中人人想做皇帝，崇禎要守住皇帝的位子，李自成和皇太極要奪取皇帝的位子，於是乎圍繞皇權的爭奪描寫了很多可歌可泣的人物，這裡面著重刻畫了抗清英雄袁崇煥。以袁崇煥的悲劇反映英雄的忠貞不屈。到了《鹿鼎記》時間推移了30年，這時候清廷已經佔有了漢人的江山，而逐漸穩固了皇權。但是由於無法調和的民族矛盾造成抗清組織和清廷的抗爭，這其實也是清朝早期面臨的一個大難題。到了康熙朝，遇到了一個千古英明的帝王巧妙地化解了這段恩怨，康熙通過加強對漢族文化的重視以及分化漢人中仇視滿清的敵對分子，對他們用功名利祿來誘惑，這些政策很大一方面彌合了民族矛盾中的一些對立面；而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老百姓需要安居樂業，修生養息，誰也不願意打仗繼續顛沛流離的生活。歷史給了康熙皇帝天大的機遇，於是康熙使出軟硬兼施、綏靖安撫的手段，在不斷打擊反清勢力的同時，撫恤優待肯於臣服的漢人。韋小寶這個小傢伙恐怕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了吧。由於韋小寶不確定的身份造成了他跳脫的性格和無拘無束的自由。雖然他是從小聽著《英烈傳》長大的孩子，但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民族信仰，所以也就不存在強烈的民族立場，換句話說，韋小寶不像他的師父陳近南那樣愚忠，不像九難那樣身懷家仇國恨，不像神龍島島主那樣心懷叵測，他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小人物，所以看到韋小寶我們就會發出由衷的笑意。他不複雜也不矛盾，他的天性造就了他的命運，他從不灰心喪氣，從不爾虞我詐，儘管他鬼聰明，甚至八面玲瓏，這些其實都是謀生所必須的條件。而其實和韋小寶在一起我們卻可以放心地和他交往，他是忠心的好朋友，不必擔心他在背後捅一刀子。天性樂觀的他機緣巧合地進了大內，和小皇帝成為朋友。海老公是順治安插在皇后身邊的一個特務，韋小寶陰差陽錯的結識了建寧公主，最後幫助小皇帝化解了身邊埋伏的一顆危險的炸彈。沒有了假皇后，康熙皇帝徹底無憂。識破了韋小寶的真相倒讓他們成為更加親密無間的好友。其實每一個皇帝都很苦悶，人都有無聊寂寞的時候，尤其是皇帝這樣的孤家寡人，所以韋小寶的出現使得皇帝的生活變得生動活潑，絢爛多彩。很多皇帝所不能做的事情，通過韋小寶都能去做了，譬如替代他去五台山探望出家的父親，甚至替代他去台灣，去雲南，去打沙俄。所以康熙前期的歷史事件韋小寶無不參與其中。甚至喧賓奪主，搶了康熙皇帝不少光彩呢。韋小寶極愛胡鬧，她的七個老婆都是靠胡鬧娶到的，很多身份也是靠胡鬧取得的，譬如韋香主、白龍使等等。他其實並不懂得什麼民族仇恨的，在他眼裡只有好朋友！如果是朋友他就去真心結交，所以也不會去做背叛朋友的事情，這一點貫穿始終。他不忍心去加害小皇帝，也不忍心欺騙師父陳近南。可是最後仍舊是這些無法調和的矛盾逼使他隱遁江湖。歷史並不因為他的隱遁也停滯不前，天地會徹底瓦解，台灣徹底回歸中國版圖，雲南的吳三桂也被徹底擊潰。康熙皇帝幾乎做到了父輩甚至是祖先夢寐以求做到的所有事情。他強化鞏固了清朝的統治，擴大了中國的版圖，由於他正確的政策實施奠定了康雍乾的盛世基礎。金庸先生在這裡用了讚賞的眼光來誇耀一個封建統治者，這是極其罕見的。所有對康熙不利的一些因素都被他一一化解，歷史在這裡是按照康熙皇帝的規劃設想來正確發展的，而事實也證明這一條路適合中國的經濟文化發展，他在中國古代歷史的地位舉足輕重。甚至被認為是除了唐太宗和漢武帝以來最偉大的一位封建帝王。所以說這部書是通過韋小寶來看這一段輝煌的歷史，為我們勾畫出一幕生動精彩的清朝史話，這其實也是金庸先生的妙筆生花，我們才得以看到歷史的真實和虛構的人物天衣無縫的銜接在一起。開創了自《三國演義》以來最偉大的一部歷史傳奇佳話。韋小寶這個人物是為歷史而生的，他的成長和歷史平行發展。他的無往不利也恰如康熙皇帝政治上的勢如破竹一般，令我們後世的讀者激動拍手不已。康熙皇帝靠的是皇權，韋小寶靠的是義氣。幾乎是義氣二字讓韋小寶抱得美人歸，每一個愛他或者他愛的女人都有感於他對朋友的義氣，他有一種讓人折服的魅力。他視金錢如糞土，視朋友為生命。他愛開玩笑，他沒有正經的時候，也正因如此，他的存在讓那些所謂的正經的英雄豪傑統統靠邊站。很少有武俠作品看得人哈哈大笑的，很少有武俠作品似這般「不正經」。《鹿鼎記》是一部徹頭徹尾反英雄的武俠小說。我們看看大英雄陳近南的下場就知道了。真正的英雄在歷史上往往無用武之地，李廣是也，戚繼光是也，袁崇煥是也。歷史在創造英雄的同時也毀滅了英雄，而所謂的英雄正因其悲情壯烈而名享千古。在《鹿鼎記》中誰是大英雄？恐怕只有康熙皇帝了吧！前面說過，韋小寶不是英雄，他是反英雄的「英雄」。因為如果天下英雄都似韋小寶，這個天下也就大亂了，呵呵。他是沒有窠臼，不受束縛的「小英雄」，有人叫他小流氓是也。今天只要一提起《鹿鼎記》來，大多數人就會聯想起韋小寶的七個老婆來，而其實也是通過他的七個女人才串起了這部書。由建寧公主引起了韋小寶到雲南的一段奇詭風波；由方怡和沐劍屏才讓我們在陰森幽閉的大內領略了一回玉色生香；由蘇荃讓我們見識了神龍島島主的腐朽可笑；由雙雙引出了一段清廷殘酷封殺的「文字獄」史話；由阿珂了結了清初李自成、吳三桂、陳圓圓（還有美刀王胡逸之）的一段風流韻事；由曾柔折射了清初底層人民對清廷的反抗餘波。由於除了曾柔這個可有可無的女人之外，其餘六個人在全書所佔的比重很大，所起的作用也很大。所以韋小寶這個人的精彩之處實在不能脫離這些個女人而獨立存在。當然這些女人只是為了襯托韋小寶的可愛而存在的，有了她們，這部書更加出色，更加耐人回味。很多人還會逐個分析誰更可愛？還有人口誅筆伐抨擊韋小寶不尊重女性，而其實在那個時代韋小寶是不必要背負濫情的罪名的。康熙皇帝在歷史上就有55個孩子之多（35個皇子和20個公主），後宮佳麗無數。當然他是封建帝王，韋小寶雖然不能和他相提並論，但是韋小寶顯然也不是封建社會的衛道士之流。很少有武俠小說這麼刻畫一個主角竟然娶了這麼多的妻子，我們看慣了這樣的小說，以為必然。其實天下沒有想當然的事情，很多事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就好像看待歷史一定要還原到那個歷史年代去看一樣。否則以今天的立場來看，岳飛就不再是民族英雄，袁崇煥抗擊清兵不也是同樣的荒唐可笑了嗎？其實所謂的韋小寶的七個女人，很多人都是政治人物，至少和政治有關，這些人也未必都真心實意的愛著韋小寶，譬如蘇荃是個統治慾望很強的女人；建寧公主心態嚴重不正常；方怡老成世故；沐劍屏不解溫柔；曾柔模稜兩可；阿珂屬於被逼無奈；只有雙兒才是死心塌地，而雙兒也是跟隨在他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人，也是她最終把《四十二章經》中隱藏的地圖拼湊完全。福至心靈，溫柔可人，非她莫屬。至於沙俄的蘇菲亞公主也可算是韋小寶的一個異國情人，在張紀中版的電視劇中這段故事幾乎被全盤刪除，可能也是考慮到鄰國的臉面吧。不可否認的是金庸先生匪夷所思的想像力，難得一個一貫倡導民族正氣，道德情操的君子文人，可以描畫出如此一段荒唐可笑，風流蘊藉的千古佳話來，真的叫人佩服的五體投地。這裡絕沒有諷刺的意味，因為韋小寶也是一個經不起道德考校的人物。我想說的是有時所謂的道德君子其實未必，有時以為的市井小人也是英雄。關鍵要看他們在歷史中所起的作用。索菲亞在沙俄歷史中的作用非同小可，她扮演了承上啟下的角色，沒有她的努力，新一代沙皇不可能崛起（有點類似孝庄文皇后）。而韋小寶也透過小說幫了她的忙，不但如此，還讓中俄雙方順利簽訂了意義重大的《尼布楚條約》。金庸好像在傳達一個理念：即是政治有時也可以通過非正式的手段來達成。（譬如漢朝的和親與趙匡胤的杯酒釋兵權。）就像這部書一樣，不像武俠小說的武俠小說才是最好的武俠小說。就連美國著名的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也說過這樣一句話：「不擇手段完成最高道德。」可惜很多人看書都忽略了這層意義。所以從這一方面來看，韋小寶的最大貢獻就是徹底脫離了傳統小說的臉譜化和形式主義。所有的傳統道德觀念、是非正義的價值取向都要讓位給人性徹底的自由和無拘無束。恐怕這也就是《鹿鼎記》成功的最大因素和價值吧。故人云：溫故而知新。看歷史要看大關竅，要看出蘊含的味道來。我們看到清廷早期的文字獄就會看到60年代的文化革命歷史，何其相像？！何其悲慘？！不知道金庸先生是否有意為之。而看到順治皇帝留給康熙的「永不加賦」，也讓我們聯想來「為人民服務」的金玉良言。歷史都是循環往複的，一切歷史都是曾經發生過的歷史重演。推動歷史發展前進的動力就是團結絕大多數人民，我們看看包括《碧血劍》在內很多的封建帝王之所以取得成功或者導致失敗就是脫離或者團結群眾，李自成是這樣，崇禎皇帝也是這樣，康熙皇帝看到了前人的政治弊端，馬上調整了策略。清朝以二十七萬人入關而竟然統治了數萬億的漢人，不得不說是一大奇蹟。因為他們注重文化的大一統，當然他們也最終被漢人同化，這也是歷史必然。今天我們不再說蠻戎夷狄，不再說異族韃虜，因為我們都是中華民族，所有的歷史，包括元朝和清朝，從大歷史眼光來看，我們都是中華民族，都是中國文化的一份子。雖然統治者在變，但是中國的老百姓沒有變，只有老百姓認可接納統治者，則王朝政權才能持久。否則很快就會分崩離析，換成別人的江山。這是歷史的必然結果。看一看二十四史就知道這一淺顯而不變的客觀規律。沒有任何人，任何政權能夠脫離或者凌駕於歷史而單獨存在。因為歷史就是人民創造的！任何心裡只想著逐鹿和問鼎（取得政權後貪圖享樂，腐化墮落），而無視廣大勞動群眾的統治者們，你們註定是永遠的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