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中秋

今年的中秋節，天氣很不好。白天就陰沉沉的，到了晚上，又滴滴答答下起雨來。獨處一室的寂寥，賞月無望的失落，使我不由得想起了遙遠的家鄉，想起了多年以前那個美麗的中秋節……

月亮還沒出來，借著滿天星光，母親早早地就把小飯桌搬到院子里，擺在桂花樹下，準備了月餅瓜果好多吃的。父親和外公還特意弄點小酒小菜，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一邊等月亮出來。弟弟和兩個小表妹不是抓東西吃，就是在院子里打打鬧鬧、跑進跑出，外婆和母親就忙前忙後地為大家服務。

我卻喜歡靠在吊腳樓的欄杆上，看月上東山。夜風送來桂花的香氣，也送來陣陣涼意。我顧不得秋寒，一個人靜靜地等待。好久好久，小河對面的山巔上，才現出了一道細細的、亮亮的弧線。可是我著急，月亮不急，她總是眯著眼，躲著不露臉。好半天了才又抬一下頭，卻依然是一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樣子，叫人看了心焦。

我等不及，就跑下樓，去拿吃的。那桔子是從自家樹上摘的，還沒紅，酸得很；葡萄也有點酸味，不過比桔子要好吃些。倒是那月餅，有著白白的酥皮，用核桃花生仁拌油茶葉末做心，香香甜甜、焦焦脆脆，味道是現在的蓮蓉月餅所不能比擬的。

回到樓上，我繼續傻傻地等待。那月亮終於爬上了山巔，立在那裡，望著我吟吟地笑呢！這時候，幽暗的天空驀然變得明亮深遠了，那原本黑乎乎的山影也變得輪廓清晰起來。看著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月亮上那淡淡的陰影，我不由得想起了嫦娥那衣袂飄飄，乘風而去的樣子，想起那有著桂殿蘭宮的清涼世界，還有那伐桂的吳剛，可愛的玉兔。我想，他們會不會和我們一樣，也要放下手頭的工作，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過中秋呢？

神仙的生活到底如何，我不得而知。不過，我家的院子這時卻靜下來了，我朝院里望去，那皎潔的月光照得小院恍若白晝，照得滿地瑩白如霜。月光中，我幾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大人們說話的口型了。夜深了，外婆早進屋歇息去了，弟弟妹妹們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只有外公和父親還在聊天，母親坐在那裡陪他們。

突然，聽得遠遠地河坎邊上一片吵鬧。黑乎乎的樹影下，我什麼也看不清楚。聽聲音好像是隔壁的七奶奶，說不知是誰偷了她家的柚子呢。我禁不住好笑。果然，過不多久，弟弟妹妹和街上的小調皮們呼啦啦一大群跑到我家的院里來，居然一人抱著一個大大的柚子！

原來，他們又「摸秋」去了！這幫小子，年年都讓人不安生。

一會七奶奶也趕過來，照例大聲地吵：「看看你們這幫猴兒，半夜三更的爬樹，也不怕摔倒，摔到哪裡了看你們怎麼搞!」父親和外公聽了也並不生氣，都笑起來。母親趕忙站起來，笑著叫七奶奶坐下喝茶，吃月餅。

小弟要炫耀他的戰果，特意叫母親剖了柚子跑上樓送給我半邊，說是格外好吃呢。可是桌上擺的不就是七奶奶送來的柚子么？

「你不要讓妹妹爬樹啊」我笑眯眯的吩咐。

「沒有！我在樹上摘，叫她在底下接著呢。」弟弟得意的回答。

「那就好！」我輕輕拍一下弟弟的腦袋，順手獎勵他一個桔子。

喧鬧過後，又是平靜。夜很深了，小調皮們都累了，紛紛回家睡覺了。母親也開始收拾東西，叫我下樓睡覺，可我還是捨不得走。月亮已經升到頭頂了。她孤懸在空中，靜靜地照耀著大地。深藍的天幕上一絲雲彩也沒有，星星們也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天地間一片靜謐。只有河中央那粼粼的水波，在充滿桂花香氣的夜風中，托著一塊晶瑩的白玉，輕輕的晃啊晃，晃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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