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想和你聊聊「冰花弟弟」

昨天看到「冰花弟弟」的圖片，先是忍不住仰天大笑（看看後面那幾位小同學的表情，我完全複製了他們），然後又忍不住悲從中來……

我是個山區的孩子。

老家在窮困的貴州。

二十年前，我有個阿姨從海外回來。留學生活清苦，她也十多年沒有回過家。

在過家鄉大橋的時候，她開始哭。

她說，怎麼這麼多年了，這裡好像一點都沒變過？

走的時候，大橋上的人穿著青藍色的舊衣服。

回來的時候，他們的衣服更舊了一些。

走的時候，他們背著篾條編織的破背簍。

回來的時候，破背簍還在很多人的身上……

那時候，我還很小。

也不大明白她為什麼會因為這種尋常日子而備受刺激。

而現在，當看到冰花弟弟的時候，我明白了。

所以，我決定寫下這些話。

給我的孩子。

文｜昱子

圖｜網路

親愛的孩子。

昨天你看到冰花弟弟的圖片，和媽媽一起笑得花枝亂顫。

你一直在問，他為什麼頭上會有雪呢？

是因為雪下得很大嗎？

我說不是的，那是結了霜。

天氣太冷了，他在戶外待了一個小時，自己就變成了一個移動的樹掛，掛上了銀裝素裹的冰菱。

你說哦。

覺得是個合理的解釋。

就不問了。

但我其實還有很多的話想和你說，見字如面，還請見諒媽媽的啰嗦。

這個冰花弟弟。家裡和你一樣，還有兄弟姐妹。

但和你不同的是，他的父母在外工作，不能陪伴他一起去上學。

你可能會奇怪。

像你這樣的年紀，甚至更大的哥哥姐姐，每天都有爸爸媽媽或祖輩陪伴著去上學。

哪怕路程很短，僅僅是穿過小區。

但還是會見到成群結隊的父母，陪著成群結隊的孩子。

大人會幫你們拿書包、提飯盒，而你們呢，小鳥一樣地奔跑，彷彿知道身後的大鳥隨時隨地，都會給你們安全的庇護。

但孩子，你知道嗎？

不是每隻小鳥都有大鳥在跟隨。

在我們中國，有1700萬義務教育階段的孩子，沒有父母陪著上學、陪著讀書、陪著參加興趣班……

義務教育，就是小學六年和初中三年。

1700萬又是多少嗎？

這麼說吧，你的學校有2000個孩子，那麼這1700萬孩子，就能填滿8500所小學校。

這個數量，就算是廣州、北京、上海、深圳這樣的大城市的小學全部加起來，也遠遠不夠。

這麼多的孩子，他們的爸爸媽媽都去哪兒了呢？

他們的父母，遠在別的地方工作。

太遠了，不可能每天回家。

你可能會問，為什麼呢？

難道這些爸爸媽媽不想陪著孩子嗎？

並非如此。

陪伴孩子，很多父母都願意！

但一個家庭，需要有錢、有收入，這樣才能支付吃東西、買玩具等等的費用，很多人在家附近找不到賺錢的工作，就會去到更遠的地方，去賺錢。

如此，就會有很多父母離開兒女。

他們的孩子，留在家中上學，由爺爺奶奶或者親戚來照管。

就像冰花弟弟一樣。

他每天花兩個小時上下學，也沒有父母陪在身邊。

每一個父母，都需要賺錢養家。

冰花弟弟的父母如此，你的父母也如此。

但他沒有爸爸媽媽陪在身邊，而你有。

因此，孩子，爸爸媽媽的陪伴，不是自然而然、也不是一定發生的！

相反，總有一些時候，爸爸媽媽必須取捨，選擇陪伴你、或者不陪伴，我們盡己所能給你最好的陪伴，但我們總有一些情所不能，會放鬆甚至放棄對你的陪伴。

所以，請珍惜。

就像媽媽跟你講過的彝族小姐姐阿花，媽媽有一年接待了她，問她最大的心愿是什麼？

她說，爸爸媽媽能回家。

有一年春節，阿花姐姐曾經哭著請爸爸媽媽留下來，家裡奶奶的身體不好，弟弟也還小，希望他們不要再走了。

阿花哭了一晚上，哭著睡著了。

她以為第二天爸爸媽媽真的會留下來。

但，當她醒來。

人已去。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要珍惜。

沒有什麼相聚是理所應當的，每一天，都要惜福。

我總會感恩，遇見你。

而希望你也感恩，我陪著你。

很多人把自己擁有的，當成理所當然。

尤其沒有經過失去、沒有經過爭取的時候，我們特別容易把一切視作理所應當！

但孩子，你所得到的，不一定是你該得到的。

冰花弟弟的照片曝光後，很多人要給他寄冬衣、寄文具。

這都是很善良的行為。

可你知道嗎？

再多的衣服和文具，恐怕都難以彌補教育的缺失。

有一位叫做羅斯高的人，他是美國斯坦福大學的一個教授。

他在中國農村做了一項調查，調查的對象是比你還小的、農村的弟弟妹妹。

他使用了一個測量指標，叫做「貝利測試」。

這個測試用來評估兒童的早期發展。

如果在測試中，智力發育指數低於84分，就會被是認知發展滯後，也就是我們通常講的，有那麼點兒「笨」。

他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在中國陝西省的351個村子去調查，一共測試對象了1808名6到30個月大的兒童。

結果，貝利測試結果顯示，在6到18個月的孩子中，「笨孩子」不多，但在18到24個月大的幼兒中，認知發展滯後的比例高達41%；在25~30個月大的孩子中，這一比例更高達55%。

而在中國城市和富裕農村，這一比例僅為15%左右。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一歲半之前，那些農村的弟弟妹妹和城裡的弟弟妹妹一樣，都很聰明。

但在一歲半之後，他們卻越來越「笨」。

羅斯高教被嚇到了。

他難以置信。

於是，2015年，他又在在河北農村進行了第二次貝利測試。這個距離北京僅兩個小時車程的農村，55%的孩子認知發展滯後。

雲南邊遠地區的測試結果更加令人驚訝，超過60%的孩子沒有通過及格線。

你會奇怪，對不對？

是他們吃的不好嗎？是喝的不好嗎？還是沒有小學可上？

不，不是。

只是他們的生活狀態，就像冰花弟弟身處的一樣

「父母出外打工，爺爺奶奶照顧，很少做遊戲，很少聽到故事和兒歌，他們生命的早期在一種少刺激、被忽視的狀態下度過。」

不能做遊戲？

不能聽故事？

不能唱兒歌？！

這些，你聽起來像是聞所未聞是不是？

遊戲、故事、兒歌、早教……這在你的生命中是多麼司空見慣的事情，但還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唯一勝過你們的地方，就是出門就能見到茫茫的大山、廣袤的荒原！

所以，孩子，你所得到的，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得到的。

你所獲得的，也不是一個小孩子理所應當就能獲得的！

相反，我希望你在獲得你所獲得的一切時，想想它的來處、想想未曾擁有它的人，希望你記得他們，記得得到是一種幸運，而讓更多人獲得，才值得誇耀！

孩子，你很喜歡《時間線》這本書。

在書中，你指著法國大革命的圖畫問，什麼叫做「人人平等」？

我告訴你，那是法國大革命中誕生的口號，相當於陳勝吳廣所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你不大懂。我嘗試解釋，你也只是一知半解。

這不要緊。

總有一天，你會開始懂得，平等的概念。

就像你總是抱怨和妹妹的對比「不公平」。

孩子，你總有一天會開始懂得，這世界並不足夠「公平」。

就像你生在工薪家庭，雖毫不寬裕，但衣食無憂。

也有像冰花弟弟，他生在雲南偏僻的鄉下，和你近似的年齡，卻滿頭冰花。

還有像王思聰，他生而富有，有一個好爸爸，省卻了別人300年的奮鬥……

是的，總有一天，你會直面差距。

貧富，差距。

你也許會沾沾自喜，為你比別人更優越的條件。

但媽媽奉勸你，別。

你要知道，在媽媽小時候，也曾經直面大城市孩子成堆的玩具、嘰里咕嚕的動畫片（後來才知道是英文原版的米老鼠）、還有最新版《魂斗羅》，那時候，我的心裡，說不清是悲，還是喜。

反正，不是滋味。

也許，你難免流於攀比。

就像有天你和一位小姐姐在比較：「我家的車大！」

小姐姐輕蔑地說：「哼，這有什麼好比的。」

你悻悻然。

我卻為小姐姐暗暗點贊，因為我知道，她家的條件，比我家好得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如果你因為比人強而感到自得，那你必定會因為比人弱而遭遇失落。

不攀比，不奚落，不妄自菲薄，戚戚然。

該是我們面對差距的應有態度，無論貧富，還是其他。

因為，你總會比一些人更強，但總會比一些人更弱。

如果你不能敞開心扉看到弱者的努力，也不能敞開思維融入強者的思維，你就難免會淪為井底的青蛙，只生活在狹小的枯井。

所以，如果有人與你討論「窮」。

說「有些人活該就是窮」、「窮就是懶」，我希望你不要人云亦云。

窮，是一件複雜的事情。

它不僅有關錢，更有關於健康水平、思維方式、認知程度、或僅僅是運氣。

它不僅招攬你的同情，也需要你的尊重。

而如果有人與你討論「富」。

說「人生最緊要的是有一個好爹」「人生最重要是要有錢」，我希望你也不要人云亦云。

富，也是一件複雜的事情。

它不僅有關錢，更有關於教育、性格、人緣、技術，或很重要的機運。

它不僅招攬你的羨慕，也需要你審慎地思考。

這個世界，遠比「人人平等」更複雜。

我不能解釋所有，但唯有請你保持思維的開放，思考人與人的差異。

努力出人頭地沒錯。

但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所謂贏，不過是接受了自己。

最後，孩子，我希望你頭頂冰花、腳踏大地，微笑面對生命的難！

其實，我們都是頭頂冰花的人！

我們都需要穿越一些艱難困苦，才能抵達想去的方向。

這一路上，會有風吹。會有雨刮。

陽春白雪毫不浪漫，冰霜似箭卻是現實冰冷。

但我希望，當你遭遇艱難的時候，想想那位「冰花弟弟」，最終殺不死我們的，會令我們更強大，大不了頂著滿頭冰花，給大家笑笑唄！

好了，親愛的孩子，我就說到這裡了。

你也快到嫌我啰嗦的年紀了。

趁你還沒煩，趕緊說給你聽。

願你永遠心懷他人、永遠積極向上、永遠保持獨立思考的姿態，度過不乏幽默的一生。

也願冰花弟弟，度過一個暖冬。

愛你們。

媽媽。

文字：昱子，新聞人，一兒一女的母親，記錄二孩媽媽的成長史。微信公眾號：二孩媽媽進化論，一個溫暖、有趣、有用的成長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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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昱子。

我相信，

當媽不是人生的結束，

而是人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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