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就是戀愛，無所謂早晚

戀愛就是戀愛，無所謂早晚

——一位美少女母親的憂慮

文｜許錫良

萍萍是一位15歲美麗少女的母親，作為網友，與我遠隔數千公里，但是，我們有6年的網上交流，卻從未謀面，作為一個有一點知名度的教育研究者，我一直是她在教育上值得信賴的朋友與顧問。關於孩子的教育問題，她探討得非常多，其實也是一個專家了。

有一天，她給我發來兩首前蘇聯的愛情歌曲。一首是《山楂樹》，另一首是《紅梅花兒開》，她說這兩首歌曾經拿出來與女兒探討過，這是她女兒即將面臨的問題，那就是青春期的少女戀愛的問題。以下是她的自述。

我有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女兒，我感覺陪伴她的過程真正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為孩子的青春期，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其中涉及到生物學、心理學、社會倫理學等諸多方面的問題。青春期，對於孩子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場戰爭呢？他們一邊要應對繁重的學業，一邊要應對身體發育帶來的巨大變化，荷爾蒙引起身體的青春騷動與幻覺，還有社會道德感與輿論的壓力和約束，常常有想做壞事的衝動與想做好事的強烈願望一直互相矛盾著，並且在膠著狀態中互相纏鬥著。

《山楂樹》的詞作者真的很膽大，將一個為情所困的糾結少女的複雜心情刻畫得入木三分：他們勇敢和可愛全都一個樣，親愛的山楂樹請你幫個忙。歌曲中，這兩位男孩始終很紳士，既沒有逼著女孩確定究竟喜歡誰，更沒有拳腳相加，甚至刀槍相見，在我看來，這就是現代文明的愛情標誌。而蘇聯的另一首愛情歌曲《紅梅花兒開》則是描繪了一個羞澀的少女，沒有勇氣向心上人表白，在羞羞答答中，「少女的思念天天在增長」，卻是毫無辦法。我不知道蘇聯文化里是否存在男尊女卑的文化基因，如果單單是從這首歌來看，我想應該是有的吧。

在這裡，如果是男孩子向心上人表白，那是勇氣的象徵，可是如果換成女孩子呢？大概就會被貼上「不知廉恥」的標籤吧。我一直努力為女兒尋找那麼多的資源，希望她能夠接受現代文明理念，擺脫中國傳統文化中扭曲的性觀念與婚戀觀念對人性的束縛，可是，事實上還是辦不到的。我現在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在十分艱難地與社會及學校錯誤的愛情觀念博弈，並且在與傳統婚戀觀上爭奪我的女兒。但是，許多時候，我感覺我是十分的蒼白無力。這種強烈的挫敗感一直在糾纏著我。

這兩首歌，我也曾經與女兒討論過，她聽後卻是脫口而出：「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夠腳踏兩隻船呢？」說實話，我當時感覺心裡是很苦澀的味道。孩子深受一種錯誤的愛情觀誤導。作為個人，她應該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對自己的婚戀是完全有自由處置自己身體與感情的權利，並且作出符合自己意願的選擇權的，也就是說，她完全可以有權自由地去選擇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而不必顧及他人的眼色，作過多的糾結。她除了有拒絕的權利之外，還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作為父母這一輩人，在那個年代，是沒有「性教育」這個概念的，父母老師都諱莫如深，或者覺得難以啟齒，總覺得孩子長大了，自然而然一下子就什麼都會了。那時候大概人也比較單純，很少有青少年遭受性侵事件發生，在我的印象中，媽媽甚至從來沒有跟我提及過少女生理周期的事情。作為女人，我是靠自己艱難探索，深切感悟才慢慢打開了這個謎團的。

作為一個少女的母親，我從未乾涉過孩子的戀愛，我只是告訴她，對異性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也是很美好的，但是，你要知道，他不一定會成為你的終身伴侶，你們還未成年，沒有能力承擔起組織家庭的責任。那份感情雖然十分珍貴，但是，多數情況下是不會有結果的。爸爸媽媽愛你，那是沒有條件的。如果有自己不能夠解決的問題，一定要學會向父母親求助。但是，要相信戀愛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而且戀愛就是戀愛，沒有早晚之分，如果那種感覺來了，不必刻意地壓抑她，延遲她。有了那種情感，就是要學會珍惜的。

今天一個朋友追問著問我，如果孩子早戀了，或者，同時愛上了兩個異性，父母應該干預吧？假如像《山楂樹》歌詞里所唱的那樣，是不是要給她一個道德上的引導？我想反問的是，在結婚之前，女孩子有選擇的權利的嗎？有糾結的權利嗎？我當時是這樣回答我的朋友的：這樣膠著的情感狀態，可能需要一個人或者一個事件來幫助女孩確定自己的心意。人生的許多事情，常常是由許多偶然碰巧湊成的。許多時候，我們忽略了愛情產生過程的複雜程度。讓孩子有一個選擇的自由空間，讓她學會判斷，學會審察自己的內心，讓她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有什麼樣的心上人，以及將來準備過上什麼樣的生活，這一點很重要。孩子很小，人生經歷太單薄，許多時候，只是一時衝動作出的選擇。

要讓孩子明白，人一生中，一旦選定什麼樣的人作為自己的終身伴侶，也就意味著將會過怎樣的生活。人生的選擇也許不會只有一次，但是每次選擇，都必定是自己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即使重新選擇，也不會把過去的選擇完全消除。因為，人是有情感，有記憶，有歷史感的動物。我們也不應該害怕孩子走錯路，即使走錯路，也常常是與父母的家庭教育密切相關的。孩子的成長，路必須自己走，別人無法替代的。生命中最隱蔽的心思，只有自己清楚。有時走錯了路，也就多看了風景。再說，正確還是錯誤，還得看判斷的標準。

如果一個人一直真誠地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追求，去努力，即使有一些曲折，也仍然是美滿幸福的人生。在愛情問題上，一個人真誠以待，以「三觀」是否相符作為擇偶標準，才會有終身的心靈伴侶，而唯有心靈伴侶才能夠幸福地走完一生。年輕時的衝動與虛榮，常常會讓我們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看得太重要。等時過境遷，發現自己真正所需要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多麼草率。選擇是一種權利，但是，濫用是要承擔後果的。世界上權利與責任從來都是配套的。每個人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在這裡父母仍然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一個從小在父母吵鬧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長大之後選擇自己的婚戀的時候就容易出現問題。因為，她從父母那不和諧，不幸福的家庭生活中找不到對異性婚戀的自信心與參照標準。

我們的下一代，因為獲得信息的渠道很多，普遍「早熟」，父母也比上一輩人有文化，感覺到了這個問題的迫切性，但是，可供利用的教育資源卻很少。大多數人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有的孩子能夠安全度過青春期，但是有些孩子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結果可能是傷害了別人，也傷害了自己。還有就是權貴階層的自我膨脹，加上中國古代儒家理學禁欲主義的遺毒以及錯誤的養身觀（比如處女能壯陽養生之類醜陋無比的性文化），傷天害理的事件也越來越多。然後就是各種媒體大肆渲染，各種自我保護的怪招頻出。無論如何暴露出來了總是好的。但是，孩子們如何應對？現在普及生理衛生常識已經成為共識。即使如此，我們的學校的性教育與健康情感教育仍然是束手無策，只是上上生理衛生課那是遠遠不夠的。

在網上有一篇署名唐古拉的文章《性教育在中國——被高估的守貞，被誤讀的賦權》（原文發表於新華社《瞭望周刊》）談到中國性教育中的守貞教育，只是一味地強調要孩子學會拒絕愛情與性，但是，這種教育其實也會後患無窮。許多孩子度過青春期之後，對於人類的愛情與性愛產生厭惡情緒，把這看成是一種骯髒的罪惡。其實人這一輩子，伴侶間的的親密關係是人生中最重要、最美好的財富之一。性福與愛情是人生中最甜蜜的生命體驗。因此，性教育應該是多元的、豐富的內容，是強調青少年自主權利，其中包括拒絕性侵犯，說「不」的權利，還應該擁有選擇與接受自己想要的性，對「性」說「是」的權利——而單純預防性侵的教育，則可能製造性恐慌，它本質上是性守貞教育。因為在保護青少年的名義下，後一種說「是」的權利可能被進一步理直氣壯地剝奪了，這是我作為一位少女的母親所最為擔心的。在中國目前有近三千萬白領無法走進婚戀與家庭，成為了孤男與剩女，這與早期在青春期接受的這種片面的「守貞教育」是密不可分的。

我們可能會因為對孩子的青春期的防範過度而導致讓孩子產生一種誤區，那就是在潛意識裡，認為性與愛都是罪惡的、骯髒的。這是許多受過高等教育，有著高深知識的年輕人，終於無法走進婚戀家庭，享受不到性愛樂趣與愛情甜蜜的原因。其實，我們不能夠只是一味地教育孩子學會拒絕性愛。人一生中，初戀的美好回憶，不能夠變成一場噩夢。不能讓孩子對人一生中如此美好的事情產生一種厭噁心理。我看過一段描寫男歡女愛的文字，是這樣說的：對於男人來說，沒有比眼看著最心愛的女人逐漸體味到了性的愉悅，更快樂、自豪的了。原來像堅硬的花蕾一樣未開發的身體，逐漸松馳、柔軟起來，最終開出了大朵的鮮花，綻放飄香了。男人能在婦人開花成熟的過程中起到催化的作用，證明了自己的身影已經深深植入了女人的心田，就會感受到某種生命意義上的滿足。據說人類社會中，每數萬人中才會有一對夫妻與情侶是特別契合的。

其實我們中國人在情愛方面是顯得單薄與膚淺的。我們這個民族在談情說愛方面確實是很欠缺。我們缺乏歌舞的能力，我們缺乏富有情趣的表達手段，我們也沒有多少情調。常常是會交媾，卻不懂做愛。只知道人生的三大樂趣就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男女從來沒有戀愛一說，兩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少男少女，突然有一天被人們捉住了，就往洞房裡塞，這就是中國人對待愛情的態度。

我記得台灣作家李敖說過，中國的古代，沒有一個像樣的愛情故事。有一篇文章叫《高貴，源於羞澀》中有一段話說過：曹雪芹對愛情下的定義也只有八個字：「淫邀艷約，私訂偷盟」。因為每個愛情故事都跑不出一個龍套，即才子佳人，一見傾心，便以身相許，絲毫沒有羞澀之美。即使是有，也是扭捏一下。看過《紅樓夢》里寶黛的愛情，你就知道什麼是，我是你眼中的露珠，你是我生命中的葉脈，一層層包裹的愛，不需要長開，卻天天都在。也就是「愛到深處永不言愛，情到深處永不言情」，這才是高貴的愛，這才是真情的表白。「性、情、愛」，這些元素在中國的生活中要麼是禁區，要麼是放縱，從來沒有找到適合的位置。

作為一位過來的母親，我深深體驗到性愛的和諧，愛戀的甜美是一個人人生幸福與家庭幸福不可缺少的重要元素。我們必須重視孩子在青春期產生的那份甜美的情感。我非常反感學校的一些老師動輒對於青春期的孩子訓斥他們是在早戀。我倒是覺得，戀愛就是戀愛，無所謂早戀晚戀，愛的感覺不以人的意志力為轉移。那份情感來了，我們要小心翼翼地呵護好。我們要讓孩子學會在等待中尋找愛的機會。我們要引導，但是不可以粗暴地干涉，更不可以棒打鴛鴦鳥。我自己當年對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那種來電的感覺，那種見到心怡的人不由自主地產生的怦然心動的感覺，那是人生中最為珍貴的美好回憶。而且每個人來這種感覺是沒有統一的年齡標準的。

人生在世，男歡女愛，這是最美好的事情，怎麼能夠讓孩子感覺那是骯髒的罪惡呢？我們幾乎從來沒有站在孩子一生幸福的高度以及科學的性生理角度和人性化的要求去理解人一生中的這份初戀感情。人的一生是不可重來的，所謂有多少愛可以重來，那只是一種一廂情願的夢想而已。一個初戀的感覺被扭曲與傷害了的孩子，將來的婚戀也將會是陰暗的。我們要正視孩子的這份感情，並且要鼓勵孩子勇於去追求自己特別喜愛的那個人。我們多少的家庭組建都不是自己最愛的組合，給我們的人生留下了多少遺憾。當我們年到中年老年再回過頭來想想，我們許多人都是在年輕的時候沒有勇氣追求自己的最愛，造成終身遺憾。就是因為我們的宣傳與教育將此事當成了骯髒的事情與罪惡的事情來處理。

父母親對孩子的初戀有如洪水猛獸，倍加小心，嚴加防範，直到有一天，孩子大學讀完了，碩士也讀完了，甚至博士也讀完了，年齡已經近30歲，父母親才開始著急，然而，孩子情感的翅膀已經被父母在早年初戀的時候剪掉了，情感這種東西是不可以設計的，也不是想飛就能夠飛得起來的。如果女孩子防男孩子防到厭惡的地步，男孩子被阻隔在外，到了無可奈何、膽小慎微的地步，那麼，他們的情感世界定不會和諧。直到有一天，他們在無奈中被動接受父母按安排的一樁婚姻，或者通過朋友戲鬧出來的一樁婚姻，留下的只有永遠的遺憾。許多離婚的家庭，其實問題還出現在青春期的教育上。

英國BBC曾經拍攝過一部紀錄片，叫《人體的奧秘》曾經用非常形象的畫面和細節披露了生命的奧秘，以及人的青春期的問題。我希望更多的父母能夠陪孩子一起看看這部紀錄片。我真心希望我們的學校能夠好好地利用這些資源，少談一些分數、複習考試的重點與升學率，多留點時間來關心一下孩子的健康成長。我們的孩子應該會在青春期快樂許多，會更有學習的目標，人生也將會更加精彩。

2015年3月24日星期二

附錄：

1、山楂樹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地賓士，

車窗的燈火輝煌。

山楂樹下兩青年在把我盼望。

當那嘹亮的汽笛聲剛剛停息，

我就沿著小路向樹下走去。

輕風吹拂不停，

在茂密的山楂樹下，

吹亂了青年旋工和鐵匠的頭髮。

白天在車間見面，我們多親密，

可是晚上相見卻沉默不語。

夏天晚上的星星看著我們，

卻不明白告訴我，他倆誰可愛。

秋天大雁歌聲已消失在遠方，

大地已經蓋上了一片白霜。

但是在這條崎嶇的山間小路上

我們三人到如今還彷徨在樹旁。

他們誰更適合於我心中的意願？

我卻沒法分辨，我終日不安。

他們勇敢又可愛呀，人都一個樣，

親愛的山楂樹呀，我請你幫個忙！

啊，茂密的山楂樹呀，

白花滿樹開放；

啊，山楂樹山楂樹，

你為何要悲傷

哦，最勇敢，最可愛呀，到底是哪一個？

哦，山楂樹山楂樹呀，請你告訴我。

2、紅梅花兒開

田野小河邊紅梅花兒開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愛

可是我不能對他表白

滿懷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

滿懷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

他對這件事情一點不知道

少女對他思念天天在心焦

河邊紅梅花兒已經凋謝了

少女的思念一點沒減少

少女的思念一點沒減少

少女的思念天天在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