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復旦「思修女神」陳果： 找到好的孤獨，你可以脫胎換骨

害怕孤獨，就要看透孤獨

在復旦主講「思修」課（「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的簡稱）陳果曾因她真誠感性的講課視頻而爆紅網路。

對於思修這樣一門「老師不想講，學生不想聽」的枯燥課程，陳果卻把它上成了復旦大學的「明星課程」。平日里課堂上座無虛席，火爆異常，還經常有校外聽眾專程趕來，站在教室後面安靜地聽講。

陳果是復旦大學哲學博士，畢業後留校任教。陳果說自己是一個非常喜歡思考問題的人，就愛琢磨事兒，思考越深入，對哲學的魅力越難以抗拒。文基班出身，本可以選擇其他專業，但她義無反顧決定與哲學相伴。當問及哲學這樣的學科會不會太「不接地氣」，陳果回答道：「哲學思考往往是由一些接地氣的事件所引發的，而哲學最終的目標也是服務於接地氣的生活，是為了使人更豁達更幸福的生活。」她相信，哲學能改變人。

陳果談幸福的視頻

陳果表示，人們總是把「孤獨」和「寂寞」作為同義詞來使用，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很多哲學家的一生，都在形單影隻的孤獨中度過，他們經常談論「孤獨」，卻不會談論「寂寞」。「因為他們享受他們的孤獨，但不覺得寂寞。」寂寞是一種內心空虛的狀態，而孤獨可以是心安而充實的，孤獨者擁有一個豐富和諧的精神世界。

對於「孤獨」她說：害怕孤獨，所以要看透孤獨。任何事物都有好與壞兩面，孤獨也自然有「好的孤獨」，好的孤獨蘊藏有巨大的精神力量，找到它，你就可以脫胎換骨。

在陳果的書里，還有很多類似「好的孤獨」一樣顛覆大眾認知的觀點，比如「自律比放縱更接近自由」、「成熟就是不斷變得天真」、「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對死亡的無知」等。

對此，陳果解釋道，她只是想讓讀者知道，我們每個人對於很多事物的認識，都有片面之處；而她寫這本書的出發點，就是要去打破一些固有的成見，澄清一些誤解，提供給大家一些看問題的不同視角，一些被我們忽略的生活選項。

用陳果的話來說，就是「你可以這麼認為，但你不要認為你所認為的就是真理。我們每個人只是掌握了部分的真理，需要保持相互的交流與理解。」

從哲學博士到「思修女神」

在一個雨夜，她和女生們聊愛情

對於為什麼能把課上的這麼受歡迎，有沒有什麼技巧這個問題，在陳果看來，這是以一片誠意來喚起另一片誠意。至今她還清楚地記得，多年前一個下雨的夜晚，在晚課結束後，幾位女生意猶未盡地拉著自己，打著傘在校園中一圈圈地走，談天說地聊人生聊愛情，一直聊到晚上10點半仍不捨得散去。這件事在陳果看來非常浪漫。這些已經畢業的學生，現在還會記得她，陳果覺得非常溫暖和欣慰。

Q=記者 蔣儉

A=陳果

陳果在課上談孤獨的視頻

Q：孤獨，似乎是個永恆的話題。大部分人都認為孤獨是不好的，是一種病。而您卻提出了《好的孤獨》這樣的概念。那您自己有沒有害怕過孤獨呢？是什麼樣的經歷讓您領悟到「孤獨是好的」這樣的道理的呢？

A：孤獨大概是每個人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一樣東西吧。我們之所以很多時候會有這種友情的、親情的、愛情的需要，要投身到一種自己熱愛的事業當中去，某種程度上其實都是為了要治癒內心深處的這種孤獨感。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不過是遮蔽了這種孤獨。所以不如就直面孤獨，想明白了，也許就沒有這麼孤獨了。就像一個人如果直面黑暗，適應了黑暗，其實黑暗就沒有那麼黑了。

孤獨有好的孤獨，痛苦也有好的痛苦。我們書裡面也提到過，痛苦可以是一種恩賜。痛苦有的時候可能是有一種特別的營養。我覺得當你害怕一樣東西，你就去嘗試著直面它，看看它能帶給你什麼你所意料不到的啟示。

孤獨著，但一點都不覺得寂寞

Q：是什麼時候會有這種想法，就是把孤獨和寂寞做一個區分？

A：我發現日常生活當中，人們會經常把「孤獨」和「寂寞」作為同義詞來用。很多哲學家經常會談到孤獨這個詞，比如說盧梭有一部很有名的小書就叫《一個孤獨者的散步》。大多數哲學家很多時候都是獨處的狀態。但他們幾乎不談論寂寞。因為他們孤獨著，但一點都不覺得寂寞。

寂寞相對於孤獨來說，好像就是一種空虛的狀態，但他們的孤獨是非常充實的，他的精神世界是高度豐富的。可能是因為這些哲學家的啟發，這些孤獨者的啟發，讓我想要去了解一下「孤獨」和「寂寞」之間的差異。

Q：《好的孤獨》這本書里，其實寫了方方面面的內容，除了「孤獨」之外，您自己還想向讀者推薦哪一部分的內容呢？

A：我個人還是挺喜歡「向死而生」的那個章節的。孤獨是一個讓人恐懼的東西，可能人們恐懼的另一樣東西就是死亡。所以我曾經有階段很想把死亡看透。我覺得這個坎要是過不了，對生命的任何思考都是無根的。我覺得也許死亡還有另外的不同的一個維度，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對於死亡有一些跟你有不同的看法，而這些看法也很有妙趣，也很有意義。

我有個朋友說生命極其美好，因為生命終將消逝。因為它的時間的有限性，所以你會特別去珍惜。這是死亡帶給人的一個正向的能量。蘇格拉底說，哲學就是習死之學。哲學就是一門學習死亡的學問，哲學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追根溯源嘛。那生命如果追根溯源，追到底就是死亡。如果你連死亡都可以接受，那生活當中還有什麼痛苦你不能放下呢？死亡終將要來，逃么又逃不掉。所以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好好活嘛。好好活，然後好好死。

成熟就是不斷變得天真」

Q：陳果老師是個妙語連珠的人，《好的孤獨》中也有很多觀點，都非常有個性，像「自律比放縱更自由」「成熟就是不斷變得天真」，顛覆了人們的認知。您自己怎麼看？是不是真正的哲學思想，就是與大眾的認識不同呢？

A：哲學家黑格爾有一句名言，熟知不等於真知。我覺得這可能就是代表了我的一個出發點，我的出發點恰恰是從大家的熟知當中去挖掘這些熟知的一些不足之處，或者偏見，我希望能夠打破偏見，澄清誤解，然後給大家提供對於同樣的問題的另一些看法，另一些角度。不要認為你所認為的就是真理。你認為的可能是對的，但是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對和錯。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不同的「對」。

我們是盲人摸象，我們每個人只是掌握了部分的真理。所以你也說出的是一部分的真理，我也說出的是一部分的真理。我們是各種不同的對的組合。這些組合構成豐富的思想世界。

陳果談優雅的視頻

Q：《好的孤獨》出版後，銷量非常火爆，上市後很快就賣斷貨，一個月內連續加印了三次。您覺得是什麼原因讓《好的孤獨》這麼火？

A：書里的很多東西是日常生活當中大家會遇到的困惑。比如說對於死亡的看法，對於孤獨的一些看法，對於朋友的一些看法，包括對於什麼叫真誠，會讓我們產生焦慮的原因是什麼。可能比較契合大家當下的內心生活，書賣得好，我猜想大家有可能是需要這個。另外一個原因我覺得可能是裡面的一些觀點跟別人的不一樣。

給被標準答案框架框得喘不過氣來的人鬆綁

Q：那你覺得就你這一本書來說，可能會給哪一部分的人群帶來啟發呢？

A：那些被人們稱之為「想多了」的人，適合關注自己內心世界的人，那種不滿足於生活各個方面只有一套標準答案的人。那些被那套嚴格的標準答案框架框得喘不過氣來的人，我覺得這本書可能某種程度上能夠給他們鬆綁。一個問題它有很多選項，看待它的不同角度越多，選項就會變多，生活就變寬了。

Q：《好的孤獨》可以說是您早期思考的結晶。很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將什麼時候面世？

A：《好的孤獨》裡面有一些比較集中的命題：生死、孤獨、友情、道德等。其實生活方方面面還有許多沒有涉及到，所以接下來的書會主要討論：信仰、愛情、大師、人格、幸福等，關照生活的其他方面。給大家多提供一種角度，希望能夠啟發大家更多的選項，生活能夠更寬一些。

不管你出不出名，都得有自己的節奏

Q：其實早在2010年，就有學生把您上課的視頻傳到網上，當時播放量就在短時間內突破100萬次，很多網友都說您講課「震撼人心」。您對7年前的那次走紅怎麼看？然後到了今年，您的視頻再次被傳到網上，又引發了各大媒體平台的瘋轉。您對自己的課堂視頻「傳一次火一次」怎麼看？還有，對於「出名」這件事，您持什麼樣的態度？

A：出名不是壞事，但是人出了名之後會常常會變得很忙，一旦忙起來就沒有時間再留給自己去思考，沒有時間留給自己去安靜地思考，你的思想就會越來越沒有新意，越來越不純粹，越來越平庸。我很警醒出名可能給自己帶來的那種扭曲或者是對自己的那種異化。所以對出名這件事要有更好的駕馭力。不管你出不出名，都得有自己的節奏。如果它跟本身的生活節奏出現衝突了，那是要好好地再重新思考一下，反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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