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普京贏了一場戰役，卻正在輸掉整個戰爭

摘要：俄羅斯經濟嚴重依賴石油和天然氣的出口，舊蘇聯式的工業結構毫無效率可言，高達1/4的勞動力則受雇於公共部門。歐盟為擺脫俄羅斯「擺布」而廣尋能源，假以時日，必使油價下跌。而俄羅斯糟糕的經濟現狀則會原形畢露，普京強力維穩所形成的繁榮表象，也將很快煙消雲散。

在俄羅斯武裝的監視下，烏克蘭克里米亞舉行了全民公投，隨後宣布從烏克蘭「獨立」，並申請加入俄羅斯聯邦。然後，普京笑納了。

克里米亞是俄羅斯黑海艦隊駐地，近60%的人口是俄羅斯裔，在1954年之前也一直都是俄羅斯的一部分。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克里米亞回歸「俄羅斯母親」的懷抱，在克里米亞首府塞瓦斯托波爾，就有123%的適齡選民投票贊成加入俄羅斯聯邦。

普京的一連串強勢舉動，不僅在中國收穫了無數的掌聲，在俄羅斯國內也贏得了莫大的支持。據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表示，在索契冬奧會和烏克蘭動蕩局勢的大背景下，俄羅斯國內認可普京工作的人數達到了三年來的最高水平，為71.6%。與此同時，普京的對手，美國總統奧巴馬的支持率則創下新低，據《華爾街日報》和NBC新聞進行的聯合民調顯示，奧巴馬的支持率只有41%。

但正如本文作者之前指出的那樣，「普京表面上的強勢舉動，只是緣於失敗後的恐懼和魯莽」：

第一，伴隨著亞努科維奇的下台，以及普京的戰爭威脅，俄羅斯已經失去了烏克蘭（儘管俄羅斯可能長期佔領克里米亞），普京的帝國夢已然破產；第二，發生在基輔獨立廣場的民主革命，隨時可能傳染至俄羅斯（3月16日，約有5萬俄羅斯人在莫斯科舉行反戰遊行，反對普京政府）。

在與歐美對抗的過程中，普京可能已經贏下了克里米亞這場戰役，但他卻正在輸掉整場戰爭。

在烏克蘭問題上，為什麼美歐拿普京沒辦法

早在3月初，美國總統奧巴馬就警告稱，俄羅斯如果軍事干預烏克蘭將會付出代價，美國會採取外交和經濟手段來孤立俄羅斯。但很顯然，連敘利亞總統阿薩德都嚇不住的奧巴馬，根本就嚇不住普京。普京繼續步步緊逼，克里米亞幾乎已如俄羅斯囊中，烏克蘭東南部則遭受著大軍壓境的威脅。

儘管美國和歐盟已經宣布制裁十多名俄羅斯和烏克蘭政府官員，但由於其範圍和力度均過小，所謂的制裁併不會對普京產生什麼影響。除非美國展示同俄羅斯對抗的決心，並將經濟制裁對象擴大到俄羅斯官員和商業寡頭等普京核心圈子內，普京是不會感受到來自美國的壓力。

但這兩點，對於奧巴馬等西方國家領導人來說，均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第一，美國人根本就不關心烏克蘭，更不覺得他們有義務幫助烏克蘭人抵抗俄羅斯的侵略

。

絕大部分美國人都不知道烏克蘭在地球的哪個位置，絕大部分人也並不關心近期發生在烏克蘭的政局動蕩。最近的HuffPost/YouGov聯合民調顯示，只有18%的美國人認為，在俄羅斯軍隊入侵等極端情況下，美國人有義務幫助烏克蘭，46%的美國人則認為美國沒有義務幫助烏克蘭。

在經歷了21世紀頭十年兩場耗時費力的戰爭之後，美國人厭戰情緒高漲。根據美國國防部長哈格爾近期公布的裁軍計劃，美國軍隊將縮減至1940年以來的最小規模。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讓美國人去為了一個陌生的烏克蘭，與一個擁核國家進行軍事對抗。

第二，歐盟國家不願以損害經濟發展為代價，對俄羅斯實施嚴厲的經濟制裁。

據《每日經濟新聞》統計，俄羅斯與美國的雙邊貿易量僅占其貿易總量的3.3%，遠不及歐盟。即便美國完全停止與俄羅斯的雙邊貿易，也不過令俄羅斯在一年內損失約61億美元，僅相當於俄羅斯2012年GDP的0.5%。與美國不同，歐盟則與俄羅斯經濟聯繫密切。2013年，歐盟與俄羅斯的雙邊貿易額達895億美元，約佔2012年俄羅斯GDP的7.3%，是整個俄美雙邊貿易額的14倍多。

因而，任何對俄羅斯的實質性經濟制裁，均需要歐盟的參與。但是，考慮到歐盟與俄羅斯密切的經濟聯繫，任何對俄羅斯的實質性經濟制裁，都會讓歐盟「十分受傷」。

這也是美國和歐盟在普京的強勁攻勢之下，顯得如此「無能為力」的原因。

為什麼普京贏了一場戰役，卻正在輸掉整個戰爭

俄羅斯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是普京在與歐美國家對抗時，最可依仗的王牌。

據花旗首席全球政治分析師蒂娜·福德漢姆（Tina Fordham）稱，「歐盟是俄羅斯最大的貿易夥伴，歐盟消費了俄羅斯88%的原油、70%的天然氣」。同時，俄羅斯還為德國、法國和義大利分別供給了占各國消費總量36%、23%和27%的天然氣。

因而，當美國建議歐盟對俄羅斯實施經濟制裁的時候，歐盟國家對此並不熱情。

但是，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既可以是普京的超級武器，也可以是俄羅斯的命門。

俄羅斯誠然暫時掌控了歐洲的能源命脈，但能源市場的任何變動，同樣能讓俄羅斯財政和經濟蒙受巨額損失。目前，歐盟消費的原油和天然氣，為俄羅斯貢獻了超過50%的財政收入和70%的出口額。

考慮到普京頻頻威脅對歐盟國家實施短供，歐盟國家必然會努力增加進口能源的多元化，以擺脫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這些措施包括：

第一，美國加大天然氣出口量；

2013年，美國已經超越俄羅斯成為全球第一大天然氣生產國，並預計將在明年超越沙特，成為全球第一大石油生產國。儘管現行法律限制了美國的天然氣出口，但隨著最近局勢的發展，越來越大的力量在推動改變這一法律。

第二，積極拓展新的油氣來源；

目前，北非已是歐盟重要的天然氣供應源。據報道，從利比亞、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建有五條跨地中海輸氣管道，最終進入南歐國家。同時，伊拉克和伊朗天然氣也在搶佔俄羅斯天然氣的市場份額。

第三，積極開發勘探新的油氣田（目前已在波蘭東部和烏克蘭西部地區發現了新的天然氣田）。

上述措施必然會減少歐盟對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的依賴，並對國際能源價格產生下行壓力。而這對俄羅斯來說，並不是好消息。

目前，俄羅斯經濟嚴重依賴石油和天然氣的出口，舊蘇聯式的工業結構毫無效率可言，高達1/4的勞動力則受雇於公共部門。一旦油價下跌，俄羅斯糟糕的經濟現狀會一下子原形畢露，普京強力維穩所形成的繁榮表象，也將很快煙消雲散。

到那時，選擇擁抱歐盟和西方的，將不僅僅只是烏克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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