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難以言喻之痛4——特麗莎的故事
Forgive them,
for they know not what they do.
原作：《Feeling Unreal》
譯者：CAIN
————————————————————————————————————————
特麗莎是一名21歲的大學三年級的學生，在一所州立大學主修美術。她聰明、漂亮、雄心勃勃、善於交際。像大多數人一樣，她的成長過程快樂而平淡。特麗莎一家人住在中西部一座小城鎮，父母婚姻美滿，育有四個孩子，特麗莎排行第二。她與兄弟姐妹相處融洽，尤其喜歡小她兩歲的妹妹簡。再加上成績優秀、擅長運動、交友廣泛，特麗莎無憂無慮地長大，只是偶爾有些青春期正常的情緒起伏。在改變了人生命運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她有過兩次吸食大麻的經歷。第一次是在中學十年級的一個星期六，與朋友們一起參加一場派對，她就著一個朋友的煙捲吸了一口。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朋友們都勸她多抽一會兒才能得到極致的快感，但特麗莎對此興趣缺缺，後來很長時間都沒有再接觸毒品，直到大學二年級。那時候她與一個長期服用大麻製劑的男生約會過幾次，在一次派對上，她第二次吸食大麻。學著男友的樣子，她用力猛抽一口，悶在嘴裡一會兒，再慢慢吐出去。幾分鐘後她開始感覺腦袋渾濁，忍不住傻笑，飢腸轆轆，時間似乎也變得緩慢了。但她沒有感到特別興奮，也沒有上癮。一年以後的第三次吸毒，是改寫了她的人生軌跡的悲劇性的一刻。那天夜裡，她與幾個朋友小聚，為了顯得友善合群，抽了大約一管，然後感官變得麻木，意識詭異地與身體以及周圍發生的一切隔絕開。「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她回憶道，「頭腦對於『存在』過於清醒，某種意義上又空空如也，靈魂似乎脫離了身體。但我沒有驚慌，因為我知道那隻不過是暫時的，至少當時我以為是暫時的。」
特麗莎回想起那天，深夜才入睡，心裡還慶幸著後面兩天正好是周末，可以好好複習，準備下周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然而，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那種陌生感和疏離感仍然還在。晨光彌散在房間里，原本熟悉的物件看起來似乎不太一樣了，書、鬧鐘、小擺件、窗台上的一盆綠植——那些已經在房間里存在了許久的東西現在卻顯得那麼陌生，彷彿第一次見到似的。她告訴男友自己依舊感覺麻木，並且開始害怕。男友認定是由於前一天夜裡的毒品效果比平時劇烈，安慰她說不要擔心，今天之內那些不適的感覺都會消散。但是，男友早已恢復正常，與自己的情況截然不同，他的保證也就沒有可信度。她試圖通過享受一頓早餐、聽音樂和學習來放鬆，但卻舉步維艱。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閱讀的內容也很難記住。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開始懷疑自己仍夢裡尚未醒來，奮力穿越迷霧卻寸步難行，頭昏腦漲，對周圍的一切都很茫然；時間也彷彿停止了。她決定去散步，每當感到壓力太大時特麗莎都習慣到處走走讓自己放鬆，指望室外冰冷新鮮的空氣也許可以讓頭腦清醒點，這樣自己又能恢復正常，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當日睡前，特麗莎開始驚慌，她打電話給朋友們和妹妹簡，問他們吸食大麻後有沒有感覺麻木，而且神志不清的過程持續了這麼久。即使大家都不願正面回答，直覺告訴她他們都沒有過類似的情況。
第三天早上，特麗莎醒來，發現自己的狀態毫無變化，她開始絕望。那幾天是她人生中壓力最大的幾天，如牛負重般，但她還是堅持撐了過去——參加了考試，回到家裡過寒假。然後，她哽咽著向父母坦白了事情的經過，擔心毒品對頭腦造成了無法修復的損害，她對自己懊悔莫及。雖然家人都安慰道她與其他品行良好的同齡人一樣，並沒有做特別出格的事，但她仍然止不住擔憂自己的智力受到了永久性的破壞，而這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幾天後，父母安排了家庭醫生來給特麗莎治療。她細緻入微地描述了自己的感覺，可醫生只說她可能是因為對學業要求太高而承受了過大壓力。特麗莎沒有反駁，但她知道不是這樣。課業的確相當繁重，但她一直都遊刃有餘，也沒有感到什麼壓力。她相信生理上的不適感一定有別的原因，並告訴醫生她確信毒品破壞了她的大腦。為了安撫她，醫生向她推薦了一位神經學專家。
特麗莎去見了這位專家，他讓特麗莎進行了幾項檢查，以確認她的大腦並未受毒品破壞。核磁共振成像與腦電圖結果都顯示她的大腦一切正常。這位醫生也認為特麗莎看起來極度焦慮，於是介紹了一位心理醫生給她。與此同時，兩周以來特麗莎的癥狀一成不變，返校的時間也快到了。她無法想像自己如何在這種精神恍惚的狀態下回學校努力學習，隨時擔心自己活在幻覺中或精神失常。幾天後，這位心理醫生為她進行了診察，並告訴她有個名詞符合她的癥狀——人格解體。她從未聽說過這種病，但還是大鬆了一口氣。心理醫生認為她的解體癥狀很有可能是吸毒造成的，可是他對此束手無策。聽說特麗莎下周就要返回學校，醫生建議她向大學醫院中有名的精神病科尋求幫助。
特麗莎是否患了人格解體？
特麗莎的確患了DPD。她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承受著持續不斷的解體的折磨，除了一些隨之而來的對病症的擔憂外，沒有其它情緒上的痛苦。她沒有臨床抑鬱症、驚恐症等，除了對解體的恐懼以外，沒有其它特別的憂慮。
吸食大麻引發人格解體的情況很常見嗎？
這種情況並不常見，但是現在公認大麻確實會誘發人格解體。考慮到總人口中相當高的吸毒人數的比例，大麻導致人格解體已經不算高頻率事件了。關於大麻製品導致人格解體的案例報告最早出現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近年來，一些從事DPD研究的傑出學者們發現大約10-15%的DPD人群是由於吸食大麻而解體。而且，他們發現這種類型的DPD患者的癥狀、嚴重程度、病程與其它病因導致的解體沒有什麼區別。
一般來說，人格解體發作的癥狀都與特麗莎的情況一樣嗎？
不一定。吸食大麻後，有的人變得麻木，似乎永遠無法清醒過來；而也有的人遭遇強烈的恐慌。對一個從沒有聽說過這種恐慌也沒有感受過任何高於正常水平的焦慮的人來說，這種狀態確實令人膽戰心驚。可能只需吸食一次毒品或寥寥幾次就足以陷入萬劫不復的危險。有時候恐慌感在未來幾天甚至幾周內反覆發作，之後便漸漸消退，吸毒者則進入典型的慢性人格解體的穩定狀態。
大麻是否對特麗莎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害？
沒有證據顯示她的大腦遭到破壞，作出毒品損害腦部的結論過於草率。無論是否存在外界物質的誘因，人格解體與其它任何心理疾病一樣，生理本身的脆弱性是很重要的原因，但這並不意味著大腦的神經系統受到了類似中風一樣的永久性的破壞。這個案例反而說明特麗莎以及其他相似的患者的大腦也許原本就存在神經化學方面的脆弱性，只是之前一直潛伏著，未表達出來，只需吸食一次毒品，神經系統的特殊化學物質就受到了煽動而被激發出來。我們會在第六章詳細討論人格解體中與神經化學系統相關的內容。
是否有測試方法顯示特麗莎的體質對大麻比較敏感脆弱？
目前沒有探知一個人的神經化學系統對抗大麻的脆弱程度的方法。在關於吸毒誘發的人格解體的病例報告中，也沒有特別明顯的預示性的病弱特徵或警示信號。除了DPD以外，大麻製劑也可能成為精神分裂症或驚恐症等其它慢性精神疾病的觸發因素。與其說毒品是這些疾病的元兇，不如說是擊垮這些生物系統原本就極易崩潰的特殊人群的「最後一根稻草」。另外，嚴格來說，人們體驗的「迷幻」或「欲仙欲死」等感覺與慢性人格解體的發展沒有明顯關係。有的人可能表示極度興奮的感覺非常可怕，因此導致壓力應激的恐懼反饋；而有的人則認為嗑藥時的自己與平時判若兩人，而且對某些事物感到巨大的壓力；也有許多人對於踏上了改寫命運的毒品之路表示並沒有什麼特別感受，生活一如既往。
特麗莎真的需要進行詳細的神經系統檢查嗎？
特麗莎所做的神經系統檢查不是很有必要。DPD的突然發作與吸食大麻之間的明確關聯相當典型，這類病例中從未發現神經系統的病變。大腦掃描和腦電圖等檢查手段通常是用於尋找腫瘤或癲癇等腦部的器質性損傷。特麗莎過去的經歷表明她得這些疾病的可能性極低，然而為她診察的醫生對她的癥狀不太了解。一些醫生傾向於保守謹慎診斷，為了安全起見，而且由於對這種突發的罕見精神疾病判斷錯誤，總是讓患者進行詳細檢查以確保該疾病不是由於生理原因引起。舉例來說，假如特麗莎的解體逐步緩慢加強，時好時壞，在幾個月內持續加劇，並伴隨新發頭痛，那麼醫生很有可能希望她做個腦補掃描。
大麻是否是唯一誘發慢性人格解體的毒品？
不幸的是，大麻並不是唯一與DPD密切相關的毒品，迷幻劑也可能誘發DPD，一所知名醫療中心接收的DPD病例中大約6%由迷幻劑引起。氯胺酮，俗稱「凱他敏」，在醫療行業內又叫「分離麻醉劑」，也可能引發慢性人格解體，不過它比較少被當做毒品濫用。近幾年來，越來越多研究報告顯示服用搖頭丸（MDMA）與慢性人格解體之間的關聯，我們需要警惕的是，這種具有極強潛在危險的毒品正以極快的速度日益流行起來。
未出現與解體相關聯的報告的毒品包括鴉片類，例如海洛因；以及興奮劑，例如安非他命和可卡因等。酒精通常不會導致解體，除非長期大量酗酒，則可能導致疏離感與神志恍惚。但是，酒精會使並發的抑鬱症或焦慮症惡化。
特麗莎對於人格解體的脆弱表現是否說明她極可能承受了比她所告知的更大的壓力或者生命中曾經歷過其它不幸卻未透露？
這種可能性不大。一些由毒品引發慢性人格解體的患者明確表示過去曾有過其它心理問題，包括不同程度的童年創傷或成年後不同時段的嚴峻壓力。然而，沒有對此進行徹底的研究，就不能下結論說在何種程度或處於何種環境中，這些創傷會使他們對抗毒品的化學機制更脆弱。
既然特麗莎的人格解體是由大麻引起，是否說明需要不同的治療方法？
我們將在後面的第八章和第九章中詳細討論各種治療方案。但可以確定的是，沒有理論依據說明如果某案例是由於毒品而非心理問題引起，則表示該患者一定需要不同的治療方法。藥物治療對這兩種情況都可能奏效。認知行為療法對於改善兩者的癥狀和負面影響的作用也一樣。
————————————————————————————————————————
你的每一次點贊，都是給我最好的鼓勵
你的每一次分享轉發，都可能幫助到其他為病痛所苦的人
公眾號CAIN-HOLD-ON
長按下圖關注公眾號，期待與你成為朋友
http://weixin.qq.com/r/UTkeBs7E0ZOurYpl92xD (二維碼自動識別)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