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真正成熟，是從原諒父母開始的

最近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痛苦中，所以看到四川某市曾經的高考理科狀元、北大生物系畢業後去美國排名前50的大學讀研究生的王猛寫的一封控訴父母"罪行"的萬言長信，還是有點震驚。信中說：他12年不回家過春節，6年前，他與父母決裂，拉黑了父母所有的聯繫方式。我原來以為有什麼大事，結果都是一些小事。譬如：小學時，班裡要搞文藝演出，前一天班主任要求大家穿齊膝短褲參加，父母沒有按他的要求，給他穿長褲。這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疼。有次考試回來，攜帶的文件夾被人劃壞，母親不但沒有呵護他，而且還這麼說：這下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了吧？ 他想到外邊上學，父母也不同意。父母曾托一位朋友照顧他，王猛怒寫了4000多字，列舉這個人有毛病。但父母不顧他的感受，依然要求他學會跟有問題的人交往。......總之，每件事似乎都很小。但這些小事卻在孩子心裡留下巨大的傷痛。

這讓我認識到，孩子的成長真的是太艱難了：物質養育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精神養育。而我們，往往會忽視孩子的精神成長。要問世界上誰最愛你？父母啊！尤其是咱們中國做父母的，寧願自己吃苦受累，負重爬樓梯，也想讓孩子輕鬆空手乘電梯；寧願自己省吃儉用，一件衣服新三年舊三年，也想讓孩子穿著漂亮的衣服。我的母親就是這樣，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物質極度貧乏的年代，連一個烤山芋也要帶回來給我吃。當然，我讀小學時別說穿統一的服裝了，就連一件新衣服也沒有，都是穿別人穿過的舊衣服。記得我讀小學的某年冬天，下午下起了雪，放學時地上已是薄薄的一層。恰巧那天我穿了一雙新棉鞋，為了不弄濕弄髒這雙唯一的棉鞋，我竟然赤著腳跑了兩三里路，回到家腳已經麻木了。我二十多歲結婚的時候，父母也沒有任何積蓄。按理說，我們更有責怪父母的資本，但我們這一代人，卻大多對父母心存感恩。這讓我十分疑惑，王猛的父母付出得也很多，甚至比別的父母更多，為什麼沒有收穫孩子的感恩，相反，卻收穫了孩子的不滿，收穫了孩子的怨言，甚至收穫了孩子的仇恨？分析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是，父母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重物質輕精神或許是一個重要原因。一般父母往往在孩子的精神上想得粗，有時會以關愛的名義剝奪孩子的選擇權。既然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就得聽我的。再說啦，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長，你聽我的沒錯。於是，孩子未來的一切就都由家長給做主了。王猛在這封信里說的點點滴滴，幾乎與物質生活也沒有多少聯繫，說的基本上不都是父母在點點滴滴的小事里沒有尊重孩子的選擇權，沒有尊重孩子的心理感受嗎？孩子的心裡創傷與物質缺乏帶來的苦痛不一樣，和頭痛發熱外部創傷也不一樣，孩子餓了、病了或外部受傷，父母都能夠一眼看到，也願意傾聽孩子的傾訴。而心靈創傷，肉眼看不到。縱然孩子哭泣掙扎，絕望哀嚎，有的父母就是不去理會，甚至會對孩子的哭鬧不耐煩或拳腳相加。受傷的靈魂，往往疼在心中。

我在2016年曾經寫過一篇《自己的人生才是快樂的》文章，寫的是余華小說《活著》里的人物，他叫徐福貴，是地主家的少爺，一生下來就是好命，家大業大，良田萬頃，按照現在的話來說，是個富二代。儘管小時候徐福貴家裡很有錢，但因為長時間被溺愛，這孩子的心，並不快樂，對父母也是一百個不滿意。徐福貴為了表達他對家庭教育的不滿，紈絝子弟開始吃，拚命的吃。結果憤怒的發現，家裡的錢忒多，怎麼吃也吃不光。那就嫖，找多多的女人，瘋了一樣的往女人身上砸錢，然後紈絝子弟更加憤怒了，他家的錢真的太多，再怎麼嫖，也不見錢堆見底。 後來，紈絝子弟終於找到了一個最美好的招術——賭！哪怕你家有金山銀山，骰子輕擲，一切盡化烏有。 在中國歷史上，這種紈絝子弟有很多。但從未有人細究過，這些人，何以如此暴棄？ 答案或許在這裡：父母給他的生活，或許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家庭只給了他們錢，但是沒給他們人生；只有自己選擇經歷過的人生，才是自己的人生。所以教育子女不能光談物質，物質帶來的快樂，會越來越微弱。像王猛這樣，父母培養他讀了大學，甚至出國留學，應該是別人眼中的佼佼者，但讓父母想不到的是，隨著他走出家鄉，心卻離父母越來越遠，甚至拉黑了與父母的所有聯繫方式，這讓父母情何以堪？只能再次印證一句話：世間的人，成長即意味著試錯。誰不是一邊忍著疼，一邊艱難前行呢？

有時候我也想，一個人只有經歷過命運的波折，被狠狠摔到人生的谷底，才會對命運與責任，心生敬畏。一個人的成熟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讓你明白不得不為生活低頭時，就像美國短篇小說家雷蒙德·卡佛一樣：雷蒙德·卡佛19歲奉子成婚，18個月後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有一年夏天，在加州，我為了養家，白天給人家採鬱金香，晚上飯店打烊之後，我給一家『免下車餐廳』做清潔，還要清掃停車場。有比寫小說和寫首詩更重要的事情，明白這一點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但我只能接受。"明白有些無法更改的事實，對每一個人來說總是很痛苦的，儘管它不是我們願意選擇的，而是生活逼著我們去明白的。 如果真正明白了這一點，人就成熟了！一個孩子的真正成熟也是如此，可能是從原諒父母那一刻開始的。父母不是神，也會做錯事，原諒不但意味著與父母的和解，也意味著與過去那種緊張關係的和解，或許，原諒才是真正的擺脫。相反，拉黑或者屏蔽，說明你仍然處在"鬥爭"之中。而內心充滿"鬥爭"和仇恨的人，是不會有真正的快樂的。王猛寫這封長信或許在等待父母的一句道歉。我想，王猛的父母，又何嘗不在等待王猛的原諒和成熟？如果你對自己的人生，感覺到苦，感覺到累，那有可能是你錯了，需要調整人生的方向。我想：王猛是，王猛的父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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