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理和他的理髮師

彭曉東

《 人民日報 》（ 2013年07月22日 24 版）

　　他叫朱殿華，給周總理理髮按摩達20多年之久。

　　我們現在看到的周總理在四屆全國人大作政府工作報告時的髮型，還有周總理遺像上的背頭髮型，都是朱師傅根據周總理的氣質、身高、身材、頭部與身體的比例，臉龐的大小、胖瘦，並根據當時國內外中老年男子的流行髮型而精心設計的。總理個人的身材面貌氣質與設計完美的髮型相結合，使周總理的形象熠熠生輝。

　　朱師傅1924年出生在北平，13歲拜師學理髮，16歲跟師傅學習正骨推拿。他還是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10月1日開國第一宴的主廚。

　　上世紀60年代，中學生學工學農，我學的是理髮。後分配到北京飯店東五樓干服務員，朱師傅常來洗澡喝茶，也常跟我講些他給周總理理髮的事。

　　1971年隨著我國加入聯合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的國家多起來。這時的周總理國務活動特別多，幾乎天天要到人民大會堂會見外賓和外國元首。每次有外事活動，周總理總是先到北京飯店來理髮。繁重的工作嚴重損害了周總理的身體健康。當朱師傅看到身心俱疲、面容憔悴的總理時，心裡特別難受，他趁著給周總理理髮之際，手法輕盈地給總理按摩推拿，小心地由總理的太陽穴、坎宮、攢竹、百會等穴位一路而下，運用推、拿、按、摩、捏、搓、拍等手法，隨時變化，使勞累的總理一會兒就睡著了，他給總理蓋好毛毯後，腳步無聲地慢慢退出小理髮室，關上門。只有這樣，才能使周總理小睡一會兒，有時可能半小時，有時可能十幾分鐘。

　　周總理睡醒後，一般是吃一碗麵條，有時是清湯素麵上面飄著幾朵碧綠的木耳菜（冬天吃），有時是熗鍋面或是肉絲湯麵，再炒一碟黃豆芽或綠豆芽，或者是來碗米粥來點八寶鹹菜。總之總理的飯菜是相當簡單的，有時甚至是一碗大白菜熬豆腐，越省事越快越好。飯後、理髮完他必定吩咐秘書如數付款交糧票。還有一件事是必須要說的，我記得周總理的司機楊師傅說過：每次總理由中南海西花廳去北京飯店理髮，這段路程算是私事，每月都由總理工資中扣除作為車費。

　　1976年1月8日，傳來周總理逝世的噩耗，朱師傅到北京醫院給敬愛的總理做了面部整容，望著為黨為國為民操勞了一生的總理，面部消瘦、雙頰深陷，鬍子老長的面容，朱師傅淚流滿面，失聲痛哭，這是朱殿華師傅最後一次給周總理理髮，他再也聽不到總理爽朗的笑聲和親切的問候聲了。

　　事後，朱師傅禁不住小聲詢問總理秘書：「總理這麼長時間沒理髮，我幾次要來，都沒迴音」。秘書流著淚說：「朱師傅，您的話我們跟總理說了，可是總理說『你瞧我病成這個樣子，老朱給我理了這麼多年的發，他見了我會難受的，別讓他來吧』。」聽罷，朱師傅又淚如泉湧。

　　周總理已經逝世37周年了，他的理髮師朱殿華也已經過世多年了，可朱師傅和周總理之間的這段故事，會永遠地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