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如何為《西遊記》選角？（廉播第84期）

馬德華「在我眼中，楊潔既是父親，也是母親，更是我的老師。」

王伯昭「楊導說，我要知道你要這麼多錢，我早就開了你。」

說到《西遊記》選角可謂殫精竭慮：核心人物孫悟空的演員六小齡童曾讓楊潔在拍攝過程中多次懷疑自己的決定;原本應該是最堅決的取經人唐僧卻傷透了她的心，令她兩次被迫換演員;拍完好幾段故事都沒固定下演白龍馬的馬……

而昨日，新京報記者也採訪到了豬八戒的扮演者馬德華，「她就像我的媽媽一樣」一直掛在他的嘴邊，去年他們曾見過一面，「我們一起吃了飯。因為她身體不好，有幾個活動她都參加不了。本有計劃和已過世的吳桂苓、楊潔一起去鄉村度假，但因為吳桂苓身體條件不允許，楊潔也走得不遠，最終沒有成行，這成了我最大的遺憾。」而在劇中飾演白龍馬的王伯昭，則向新京報記者透露，當年任性的自己，因為沒演上唐僧，開出1500元的高價接演了白龍馬，多年後當楊潔知道此事時，將他臭罵了一頓。他回憶「在拍攝期間，她帶頭吃苦、受累，把好東西都留給演員。她一個女人，當時也那麼大年紀了，真的非常不容易。演員們最後得到了很多榮譽，但是她得到的太少了。」

曾與楊潔導演合作過電視劇《西施》的蔣勤勤則告訴新京報記者，當年楊潔想重拍《西遊記》時也曾找過她，但那時她因為已經在拍別的戲，遺憾地錯過了再一次合作的機會。

唐僧汪粵、徐少華、遲重瑞

演電影、上學，導致三度換角

《西遊記》建組時，楊潔從電影學院表演系畢業班選中了汪粵飾演唐僧。汪粵在拍戲期間覺得道具組製作的五佛冠樣子不對，就親自描出了五佛冠的圖樣拿給道具組製作，後來劇中唐僧用的正是這頂。但這位剛出學校的年輕人在拍完《除妖烏雞國》《禍起觀音院》《偷吃人蔘果》和《三打白骨精》之後，向楊潔提出了一個「令她吃驚又生氣的要求」。他說有一部電影要找他去當主演，所以他希望能利用空餘時間拍攝《西遊記》。

楊潔不希望演員串戲，於是他離開了劇組。

第二位「唐僧」徐少華原本是去試鏡小白龍的，卻陰差陽錯地成了唐僧。但他太瘦了，劇組就給他多弄了一些肉，讓他吃了就躺下，養胖為止。徐少華演了《困囚五行山》《猴王保唐僧》《計收豬八戒》《坎途逢三難》《智激美猴王》《大戰紅孩兒》《奪寶蓮花洞》和《鬥法降三怪》。他清秀的外貌也贏得了許多觀眾的喜愛。拍攝《智激美猴王》期間他提出要考大學，於是劇組在雲南加班趕戲，徐少華拍完便趕回濟南考試，最終沒有耽擱拍攝。

但後來他卻提出不上課只拍戲但要拿文憑的要求，「中央台能辦到，倪萍就是這樣的，她就沒有上課。《中國姑娘》能辦到，《西遊記》怎麼就辦不到?」可惜因為徐少華向學校領導承諾學業優先，劇組便開不了口爭取這項特權，最終他也離開了劇組。

楊潔再次陷入選角的痛苦中。一次擦肩而過，她巧遇了遲重瑞。楊潔曾在自傳《敢問路在何方》中提到：「這次』擦肩而過』成就了《西遊記》里第三個，也是最堅決、最忠誠的唐僧。遲重瑞熱愛「唐僧」這個角色，兢兢業業、心無旁騖地走完了最後的取經路，取到了真經。想起來，也挺有意思的。本應該是最堅決的取經人唐僧，卻恰恰沒有能堅持到底。他們有的更重視電影，有的更重視文憑，都離開了取經路，半途而廢了。而在樓梯上偶然相遇的最後一位，卻把取經任務進行到底，和這個電視劇一起成功了。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孫悟空六小齡童

被父親六齡童推薦，700度近視總傷人

對於孫悟空的人選，去哪裡找，楊潔曾經猶豫過。用武術演員、話劇演員還是戲曲演員?

她先去武術學校看了一些年輕武術演員的表演，雖然他們有形意拳那樣的模仿猴子的武打動作，但表演卻是弱項。於是轉而考慮戲曲演員。因為戲曲舞台上已經有了無數個孫悟空，演員的表演有猴氣的靈動活潑，也有猴氣的武打動作，再給他們培養生活化，人性化的表演，將武術和舞台上的花架子武打糅在一起，這正是楊潔理想狀態中的孫悟空。

但是要做到這一點，很難，楊潔曾提出三點要求，「首先要年輕,易於接受新事物，要學習生活化的表演，不能離開鑼鼓經就不會走路;第二，不怕吃苦，演孫悟空是很辛苦的，半路逃走可不行;第三，這個戲拍攝時間會相當長，他得能夠一心一意，不能半心半意，談戀愛之類的事兒就要推遲。」

楊潔找到六齡童，對方也認為劇中的人物造型應該和舞台有大的不同，楊潔曾在書中回憶道，「老先生激動地站起身來，手舞足蹈地表演了剛出世的小猴子如何軟綿綿的，走路東倒西歪的樣子;大鬧天宮時那種威風凜凜，無所畏懼的樣子，在師傅面前嬉皮笑臉和賠小心的樣子以及猴子的喜怒哀樂等各種表情。」

當時楊潔曾和老先生說，「可惜呀，要是您年輕30歲，孫悟空就是您的了。」他馬上指著一直在一旁的那個年輕人(金萊)說：「他是我的兒子。」最終，六小齡童演孫悟空是「南猴王」六齡童「舉賢不避親」，塞給楊潔的。

進組拍攝之後楊潔發現六小齡童拍武打戲時常誤傷對手，有一兩次甚至把別人的腦袋打出包來，弄得別人都害怕和他對打。一問才知，原來他有700度的近視，但又覺得隱形眼鏡戴上不舒服所以一直摸瞎拍……而瘦弱文靜的六小齡童，從小嬌生慣養，就連洗澡水也要爸爸親自打，換洗衣服則要從杭州帶回家讓媽媽洗。

豬八戒馬德華

楊潔堅持讓八戒走卡通路線

豬八戒的最早人選是中國京劇院的演員——孫桂元。他是中國京劇院三團的主要演員。楊潔在「京劇欣賞會」里剛錄過他的京劇《無底洞》，他演的豬八戒憨態可掬，讓人難忘。但當時孫桂元是京劇院的台柱子，出國任務多，院里不放，只好作罷。

之後，來自崑劇院的馬德華來試鏡。沒想到，他卻是個回民。楊潔有點遲疑，回民演豬八戒，這不合適。誰知對方堅決要演，說「藝術是藝術，信仰是信仰，不會影響的。至於生活上不用劇組擔心，只要有個饅頭鹹菜就行了。絕不會給劇組添麻煩。」

馬德華告訴新京報記者，在他眼裡，楊潔既是父親，也是母親，更是他的老師。那個時候拍攝條件艱苦，馬德華、六小齡童和楊潔一起去上海參加電視台節目。楊潔每天都起得比別人早，「帶我們吃早點、沒有早點就給我們安排。還帶著我們逛街，就像媽媽一樣照顧我們。」

在劇組，楊潔對每一個演員都非常嚴格，定好了幾點拍攝就不能遲到。雖然身體一直不好，但不管是在多麼艱苦的環境下面她都以身作則。就算夜裡兩三點收工，第一件事情就是主創人員一起坐下來看今天拍攝的作品，師徒四人、攝像、導演、副導演全都在，楊潔也肯定在現場。大家都來不及卸妝就開始拿著一碗飯，回顧自己拍攝的東西。每個人的想法和意見楊潔也都會很善待，很重視。在塑造豬八戒的過程中，馬德華時不時會與楊潔探討，「楊潔的意見絕對權威，比如豬八戒的形象要靠近卡通。一定要有點卡通、孩子的氣息，從造型上就是，猴子是美猴王，豬八戒一定要可愛，不要像豬頭一樣。」

沙僧閆懷禮

扮上妝太像了，馬上被錄用

沙僧的候選人里有一個武術學校來的學生,形象特別好,據楊潔在《敢問路在何方》里回憶說：「化起妝來,絕好的一個沙和尚!但他實在不會演戲!走起路來一順撇!台詞也說不了!真是可惜了一副長相!」這時，北京人藝的董行佶向楊潔介紹了閆懷禮。當他來面見時,楊潔一看,原來他曾經來應試過試集《除妖烏雞國》里的國王，那個人物他很不適合,所以沒有用他。可是閆懷禮一扮上沙僧的妝，楊潔感嘆：「太像了」,馬上錄用了他。

白龍馬王伯昭

想演唐僧被拒，故意抬高片酬接演白龍馬

王伯昭飾演白龍馬一角，他對新京報記者回憶到：」我第一次見楊導的時候剛剛演完電影《筆中情》，楊導看了我這個片子覺得我有英氣，適合演小白龍。後來劇組負責演員的導演找到我，我還挑角色，說唐僧還可以，小白龍戲份太少。」王伯昭拒絕了劇組三次，後來演員導演跟他說開個條件，因為楊潔堅持用他。

王伯昭說：「那個時候我真的很不懂事，就想開了高價錢不接。我演《筆中情》片酬才200元，《西遊記》我就開了1500元。沒想到演員導演跟我說『可以』，但是不讓我跟任何人說這個價格，因為劇組很多戲份比我多的演員，片酬還沒有我高，讓我把這事爛在肚子里。」

20多年之後，有一次王伯昭和楊潔吃飯，那個時候楊潔看到有媒體報道片酬的事，就問王伯昭：「當時是不是要了1500的片酬?」王伯昭說：「是」。楊潔當時非常生氣，當著一桌子的人跟王伯昭說：「我要知道你要這麼多錢，我早就開了你，你這不是為了藝術，是為了錢，是商人!」一桌子的人都愣了。

王伯昭對新京報記者說：「那件事過去那麼久了，要是別人可能早翻篇了，而且大家也一直相處得其樂融融，但是楊導就是這麼正直的一個人，這也是我敬佩她的地方。楊導批評我，都是善意的，就像媽媽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我真的非常後悔，當時年輕不懂事。」

從《除妖烏雞國》、《偷吃人蔘果》、《禍起觀音院》,到《三打白骨精》,劇組都沒有一匹屬於自己的白馬。後來劇務好不容易借到一匹棕色的、很漂亮的高頭大馬。美工師用白色塗料把它渾身塗滿,看上去還能湊合。但這馬被刷上顏色後,猛然掙開了束縛,一下跳到水田裡去了,它身上的顏料一沾水,都掉了色。劇組只好給他們師徒拍個遠景,走個過場算了。

後來有人說他有一匹白馬，可以出借,但主人要跟來,要多少多少錢。楊潔馬上說:「什麼條件也不要講，拉回來就是!」

白馬來了。大家一看，傻眼了!這馬又矮又瘦,皮包骨頭，還總是低垂著頭，哪有一點白龍馬的氣勢。不管怎樣,總算有了馬，而且是白的。但是一拍戲,又有問題了:汪粵一上馬,腳就踩到了地上，而且這小馬歪歪咧咧地要倒。楊潔說:「算了，別騎了，拉著吧!」所以在《三打白骨精》這集戲裡，唐僧就沒有騎過馬。

回京以後,楊潔向製片部門提出要買白馬的事，沒想到兩個製片主任大為反對。他們提出增加一匹馬會增加幾十萬開支；到處要用車皮；還要有專門養馬的人工；會增加多少麻煩等許多理由。楊潔則堅持要買白馬，後來花800元買了一匹白色軍馬。

這第四個徒弟沒有辜負眾望。它四歲就來到劇組，跟著劇組轉戰南北、跋山涉水，一共相處了五年。有一集要拍白龍馬救唐僧。當時飾演白龍馬的王伯昭已經離開了劇組，聯繫不上了。楊潔決定讓白馬來試試。由豬八戒逗弄白龍馬,用錄像機錄下它所有的動作和反應。結果，出人意料，這匹可愛的白馬,居然和馬德華對成了這段戲。它點頭、抬頭、咬住豬八戒的衣服……看起來天衣無縫。

【找演員其他渠道】

偶遇

正在楊潔苦找三位菩薩化身之一憐憐時，火車上偶遇了一個美女，她就是當時還在浙江崑曲劇團的何晴。

翻雜誌

玉兔精要有異國味道，楊潔在翻《大眾電影》時看到一張火柴盒大小的美女照片，覺得她很適合演玉兔精，但照片沒有任何信息，製片李成儒最終在東方歌舞團找到了這位美女——李玲玉。

機場堵

女演員向梅是楊潔心目中烏雞國王后的候選人。當時劇組聽說向梅出國了，回國後會馬上拍一部電影，楊潔就安排助理導演王小穎到機場去堵回國的向梅，硬是把她請去了《西遊記》。

兌現承諾

楊潔1976年曾在長沙錄製過傳統戲，當時她合作了湖南湘劇院的左大玢，楊潔覺得左大玢微凸的眼瞼、略略上翹的嘴角，時刻面帶笑意、慈祥和藹，很適合扮演觀音，「假如以後我拍的戲裡有觀音，我一定找你演」，楊潔如此跟左大玢許諾，幾年後，楊潔兌現承諾，找左大玢扮演了《西遊記》里的觀音。

身兼多職

蜈蚣精的扮演者李鴻昌本是劇組的製片副主任，也是山東話劇團的演員，有深厚的表演功底。對這樣的工作人員，楊潔都「不放過」，要求他們在劇中演一個角色。楊潔在回憶錄里特別感謝李鴻昌，透露要不是李鴻昌後期拉來300萬元的投資，《西遊記》就會夭折在《大戰紅孩兒》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