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教師節了，各種媒體照例充斥著各種的相關報道，浮現著一派熟悉的喜慶。各個校園也大致如此。我很怕有學生像往年那樣站在校門口向老師送花，早上上班故意遲到了幾分鐘，待學生進入教室，才走進校園。　　下午，每年一次的慶祝教師節的表彰會熱鬧非常。　　介紹、掌聲......　　慰問、表彰......　　鮮花、獎金......　　祝賀、感謝......　　出人意料的是今年新設的獎勵基金名目多得令人瞠目，而且獎金大都在一萬元人民幣，力度之大，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年。隨著驚嘆聲，歡呼聲，受表彰者一個個魚貫而上，領受獎賞，同時接受著或艷羨或妒忌或憐憫的目光。　　各友鄰單位出於各種目的向學校捐款設立獎勵基金，學校又用這些基金獎勵工作成績突出的教師，似乎順理成章，無可非議。但細想一想，又不盡然。現在的中國，假素質教育之名行應試教育之實已是不爭的事實。學校追求排名，迫使教師追求分數，而教師的教學成績又直接與職稱晉級、獎金髮放和領導的臉色掛鉤。於是，為了各達目的，上上下下，或明或暗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學生、家長苦不堪言，教師承受著越來越重的壓力。前不久在網上看到一個「國家中小學心理健康教育課題組」以遼寧省14個城市的168所中小學的2292名教師為對象所進行的調查，這份調查顯示的結果讓我震驚：51.23％的中小學教師存在心理問題。其中，32.18％的教師屬於「輕度心理障礙」，16.56％的教師屬於「中度心理障礙」，2.49％的教師已構成「心理疾病」。不少被檢測的教師自卑、嫉妒、焦慮等負性情緒的水平偏高。據天津有關專家調查統計，教師中患精神疾病的佔10%以上，而在其他職業人群中則平均為2%。數據觸目驚心！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如此歇斯底里的獎勵怎能不令人深思。它似乎再清楚不過地表明，除此之外，領導們已黔驢技窮，再無激勵老師爭創佳績的辦法了，而學校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領導又實在太需要高考成績帶來的種種光環、種種榮耀了。毋庸諱言，在收入與付出不成正比的情況下，金錢還是具有相當的誘惑力和抹殺力的。也許在評上先進、高晉一級、領到獎金的那一刻，往日的種種心理折磨會得到一定程度的補償和抵消，但相對於一年365天以至以前、往後更長的時日，短時間的滿足又與飲鴆止渴何異！　　我沒有做過確切調查，不敢妄言，但以點推面以己推人，我相信身邊有相當部分人每日掙扎在不快與糾結中，這不快與糾結更多的是來自高負荷高壓力的工作、不良的環境以及惡劣的用人評價機制。以本校本組的老師為例，上半年小Z因心理壓力過大，無法堅持上課，一模後請假休息；眼下WM又因長期失眠要請半年假；去年，小G也是因為身體原因退出教學一線；當然，我也可以算上一個，厭惡教課，幾成心理障礙……難道只有語文組的老師心理承受差、不堪重負嗎？接下來的又會是哪一位呢？　　當然，種種弊端都可以歸咎於應試製度，都可以歸結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但不要忘了，任何環境都是人製造出來的；小環境慢慢形成大環境，大環境又反過來影響小環境。這種看起來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獎勵，客觀上不僅是對應試教育大環境的肯定，更是一種推波助瀾。它會使小環境更加惡劣，老師們心裡承受的壓力更大。追根究底，它毫無疑問地是出自於大小領導們的自私虛榮、媚上邀功之心，是以教育的名義對教育的可怕踐踏！可以斷言，想出並付諸實施這種獎勵機制的人是在用他人的血染紅自己的頂子！　　上帝欲令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全則必缺，極則必反。」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烹油的烈火不可能總爆出炫目的火花，著錦的鮮花也終有落敗的一刻，只是早晚而已。（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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