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性的婚姻該何去何從？

說到性，我腦海中浮現出最近頗為震撼我的場面，是不久之前爆紅的描寫婚內出軌日劇《晝顏》的一幕：深夜裡，各自擁有穩定家庭的出軌男女，在面對一起來捉姦的妻子和丈夫，表現出了撕心裂肺難分難捨的痛苦和讓觀者內心霎時湧出的同情和凄然。等等，受害者不應該是那些被欺騙的家裡人嗎？為什麼反而讓人覺得出軌者更為可憐和無助呢？這又和性扯得上什麼關係？

日劇《晝顏》海報

一位是已經養育兩個可愛女兒的美麗主婦，家境優渥，丈夫事業有成。看似幸福穩定的背後，是女主人內心無法填滿的慾望和空虛。對於丈夫而言，她彷彿一個家裡最重要的道具，只要照顧好孩子，妝扮美麗優雅無懈可擊就好。因此，夫妻之間的溝通和需要，在潛移默化里，漸漸被數字化的家用代替，只要有錢。

可是女人天生對愛和關注力的需索在無法滿足的情況下，妻子選擇了在網路徵求「一日情」的對象。因為主婦白天在孩子上學和先生上班的時間裡正好是空閑的，於是，上午9點到下午三點，就成了妻子找尋在身體上可以滿足自己的男人、放肆縱情享受婚外性的時間。在心理上維持自己的魅力，也達到了自己預想的效果：只要自己滿足了，家庭的穩定可不是難事。為什麼？因為她對丈夫沒有了期望和溝通的必要，只要維持夫妻關係就好，所謂穩定，有時候不就是這樣的一種形式？

而另外一個女主人公，單純尋常，卻和先生一直維持著無性婚姻，也許在婚姻的一開始彼此也是充滿激情的，只是後來，逐漸變成拉著對方的手一起睡覺就很安心的無性夫婦。好像這樣的婚姻看似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太太愛上了已婚的中學老師，同樣陷入婚姻誤區的中學老師，彷彿找到了自己的初戀一般，無論在心靈和肉體上，兩人都達到了理想的契合。

之所以付出巨大代價，也要獲取性帶來的愉悅，可見對於人類而言，除去動物性本能外，性給女人和男人帶來的成就感、滿足感，甚至是歸屬感，都是沒有任何一種事物可以代替的，哪怕是物質與金錢。從我個人角度而言，愛情是絕對意義的虛擬形式存在；而性，在男女選擇伴侶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無意識地展露了對欽慕者肉體的嚮往。

就像著名的瑞士心理學家榮格所探討的，「墜入愛河」其實是男女在彼此身上的自我投射。事實上，榮格本人也陷入妻子所塑造的「母親」、「神聖」的純潔形象中無法掙脫，只好將自己的性慾投射到情人的身上，違背一夫一妻的制度，讓動物性的本我戰勝了超我，得到以情慾為實現的自我滿足。

而婚姻，恰是性的延續，卻也可以是性的磨滅。婚姻意味著單一長久的性伴侶的存在，更有刻薄冷靜的張愛玲觀點：「結婚就是長期的賣淫」。當然，所謂延續意味著不必再去「狩獵」，在男女之情里迂迴探尋，可以與自己希望佔有的異性長相廝守，生兒育女，構建自己理想的家庭，並以此獲得穩定的幸福感，在餘生幾十年中與「唯一」的伴侶獲得性的滿足。

所謂磨滅，也許就在這個過程中，戀人之間轉換了身份，甚至承擔了更多的角色——丈夫、妻子、兒子、母親，媳婦種種。於是有時候，性彷彿被這些角色稀釋掉了一部分存在，使男女對彼此身體的欽慕，有了更多的褪色。

我有個閨蜜，在生完孩子半年左右打電話來嚎哭，開口便是「也許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我想和孩子單過」。等她冷靜下來我才知道，她和先生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性生活，因為先生對產後的她心生顧慮，總覺得妻子成天在忙孩子的事，丈夫反而變成只要賺錢就好。失去妻子關注的丈夫，慢慢地對夫妻生活退縮了。可閨蜜內心希望丈夫能主動示好，既體諒她照顧孩子的辛苦，又能對她依然性趣不減。

當然，這件事上其實誰都沒有錯，說現實一點，男人根本不能切身體會女人生育後心理及生理所帶來的巨大改變和壓力好嗎？！為什麼還有女人成天寄望男人通曉天下一般地洞悉女人呢？真是建議大家買本渡邊淳一的《男人這東西》來閱讀。女人與其陷入等待的失望和低迷，不如看清現實，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告訴自己，除了新手媽媽，你還是一個男人的妻子。要不要試一試，適當地放開孩子和家務，重新投入二人世界，或許婚姻真的有新轉機呢？

說到這裡，也有女人一再努力，依然無法恢復夫妻激情的例子。我在英國念書的時候，有一位俱樂部的女性好友，她與先生的婚姻在外人看來淡然幸福，走出來非常般配，讓我為之羨慕。可是有一天上午，我去她家玩耍，吃完午餐快到兩點時，她突然對我說：「親愛的，很抱歉，有一位先生要來，你可以先離開一下嗎？」我帶著疑惑卻並沒有問她原因離開了她的家。

某天，終於在酒吧里，她向我吐露，那位先生，是她的長期性伴侶，一個文質彬彬的美國老師。我並沒有很驚訝，也許就是這份冷靜讓她向我傾訴：其實，她和先生沒有性生活已經兩三年了，一開始她也曾努力過，角色扮演性感內衣什麼路線都走了，先生依然對她性趣缺缺，但也從未表示不愛她要離開她，只要兩個人幸福簡單地這麼生活著就好。

在國外的人都知道，倘若你問一個英國女孩，你有沒有談過戀愛？她會告訴你，她從未戀愛過。可你如果問她，你和男人發生過關係嗎？她會說，當然，我很享受呢。這就是一部分國外女孩的性觀念，愛與性，不可並為一談。因此我的這位朋友，在認識了一位「性趣」相投的美國人後，開始長久地保持了這種性關係，可她說：「我是那麼愛著我的丈夫，我不願意離開他，他也不願意離開我，所以我想現在是對我們最好的生活方式」。

我有時候會想，她的先生知道嗎？也許知道，但佯裝不知。或者她瞞得好，永遠也不會知道。因為愛與性對有些西方人來說，是可以分開的。在身體上得到性滿足的她，既不用負責任，又不會破壞自己的家庭。這樣的「兩全」，讓我感慨中西文化的差異，也讓我開始對夫妻之間的性，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當然，也有更有趣的例子，我有一位美國好友去丹麥交換一年。她來倫敦看我的時候告訴我，丹麥的未婚當地人，其實常常舉行各式各樣的性派對，在一個並沒有根深蒂固性禁忌的國家，性是一種樂趣的所在。

丹麥人對於性的開放和享受，是非常大膽純粹的。不知道為什麼，聽她的各種形容和感慨，我沒覺得這樣公開放縱的性是猥瑣而不可接受的，他們在婚前幾乎沒有任何遮掩地追求身體的快感和愉悅，可是在婚後，丹麥人對家庭無比的忠誠與堅定，幾乎少有出軌的事情。就像當地人說的，既然要亂來，婚前已經亂個夠了，什麼都體會過，那麼結婚反而變成了一件異常神聖的事：你選擇並承諾與一個人白頭到老，這是一種誓言，也是一個不容違背的決心，所以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同樣選擇了安定。反之，既然喜歡激情，愛出軌，那也就沒必要結婚。

話轉回來，這些故事與中國人對於「房事」的傳統觀念，有太大差異。中國人向來忌諱談論和性有關的話題，有些父母甚至沒有辦法告訴孩子，小孩子是從哪裡來的。因為這涉及到性的本源。很多夫妻之間，無論男女有需求，都無法言說更不好意思採取主動，尤其是女人。很多女人因為缺乏性的交流，反而促使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孩子和家庭身上，以此安慰自己。這就更加造就了許多中國無性婚姻的開始和悲劇。

我很明白有的媽媽也會說，照顧孩子實在辛苦，的確對夫妻生活有心無力！可是不要忘記了，婚姻是兩個人共同建立的堡壘，需要不斷修葺維護，從來沒有不用心就能一勞永逸的婚姻生活。

老年人愛說一句話：少年夫妻，老來伴。情慾和性，可以說是夫妻生活的一個基點；溝通，是婚姻道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技能；而對彼此的需要，也是婚姻中生理與心理互相依存的體現。當我們年老的那天，不再需要性的維繫，彼此的角色更多是精神上的伴侶時，或許很多人，都會有新的感慨。

作者史文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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