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7月

06-06

草原7月

7月流火。《詩經》對此表示寒來暑往，節令更換。而現代人更喜歡形容酷暑的天氣。可我們卻偏偏選擇在7月去草原。只因這是一群曾經有過軍旅經歷的人。激情似火。熱情洋溢。

與他們相識，緣於戰友。確切地說，緣於曾經的軍營生活。

十幾個小時的路途，有點疲憊，但心存對草原的嚮往，有所期待。抵達時，天藍得耀眼，朵朵白雲令人驚喜不已。

午後的草原，烈日炎炎。空氣卻極清新。車行進在草原深處，看見一群羊，幾頭牛，都會讓一群人大呼小叫的，興奮不已。紛紛下車，拿著相機跑向它們。可是，那些可愛的羊呵，牛呵並不搭理，躲避遠遠的。

太陽的灼熱對我們來說，似乎已經不算什麼了。就是這樣一群人，早已不再年青，卻童心未泯地草原上撒歡，扮著各種姿態拍照。

在一處並不高的山峰前，導遊說這是馬拉嘎冰川遺址。我們幾個人一口氣爬上最高峰，其實就是一座小山坡。空氣中透著一種涼，這時一朵白雲恰好飄在上空。望著整個草原，大地如綠錦，漫山碧透。山坡上的石頭被風化了，層層疊疊。像是人工一塊塊堆砌而成。冰川遺址是什麼樣不得而知，這些已不重要了，時光雕刻著一切，正如人生的未來，遙遠而不可知。

許多不知名的小野花散落在草叢中，白色，紫色，黃色，粉色，在風中搖曳，隨性而愜意。天然純情美不以艷俗奪取眼目，自信而從容，淡然地守自己的綻放。

我突然看見一朵紅色小花。它叫山丹丹，是我小時候最喜愛的花。都說兒時的東西最珍貴，一點不虛。一朵花，都會喚起一段記憶，我是愈來愈愛懷舊了。小時候，隨父親守著邊疆。也是草原，卻是一片貧瘠的土地。草沒有這樣茂盛，花更是少得可憐，沒有什麼玩伴，草原就是我們的樂園。也是在一個小山坡，我看見了這個叫山丹丹的花。通體紅色，幾分熱烈，幾分飄逸，

令人心裡通明，它們零星地散落，悄然地綻放著自己的美麗，卻使周圍的一切都顯得生機盎然，昌盛有餘。被一種奇妙的氣息襲擊。也許，只有樸實才能獲得旺盛的生命力，我這樣認為，僅此，便足以令我深愛它了。

第二天，在九曲灣，站在草原高處，望不見河水。只見兩排蔥蔥鬱郁的樹，彎彎曲曲地在草原中間漫延，雜草荊棘和樹木之間，所有生靈隨著水的姿態搖曳。不見水，我卻聽得見那水的潺潺流淌。河水孕育了樹木，鬱鬱蔥蔥。盤根錯節的根是草原綠色的靈魂，根植於貧瘠的土壤，卻以逼人的蒼翠，每一棵小草，一塵不染，清亮得晶瑩，綠得發光。且沒有雜質地浸入人心，延綿，無邊無際。滿眼的綠，幽深靜寂。遠離了繁雜的喧囂，沒有瑣事相擾，我張開雙臂，攏住了輕柔的風。草原上飄散著一種艾草的清香。深呼一口氣，感受著草原遼闊、空靈的心境。是一種身與心的放鬆。

站立峰頂，滿眼綠色。安靜。只有我們呼喊的聲音。蜿蜒的公路如一條細線劃開綠色綢緞。那一片片白雲，那一縷縷清風，輕輕地拂過我的臉，抵達心靈。時光在這個遠離喧囂的角落，悄然流逝。沒有蒼涼，沒有浮躁，曠野的深遠卻又純凈透明。

車行駛在廣闊的草原，偶爾望見一群羊，點綴在綠色草原上。附近一定會有一、兩座紅色房子或者白色蒙古包。現代的牧民已經很少在放牧了，但畢竟還有一些牧民在祖先的草原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和，淡然。

站在這樣廣闊的原野，真想挖個坑，將自己栽在泥土裡，長成一棵草，或者一朵花。自由呼吸清新的空氣，嗅著泥土的味道。

這是一種如日升日落，草榮草枯一樣自然的生命輪迴。在物質與慾望中沉淪的芸芸眾生，世間還有另一種人生，另一種更清潔的活法。這幅令人動容的生活圖景已經是一幅漸行漸遠的背影。

在可汗山，遠遠望去，兩座巨型雕塑聳立在山頂上。成吉思汗和忽必列。山腳下有兵石陣和群雕像。一個蒙古族的家族史。爬上山頂，仔細看，成吉思汗和忽必列雕像是那樣的簡陋。令人失望。而引起我注意的卻是那一堆堆石頭砌成的敖包。傳說敖包具有指示方向作用，但我覺得是祈福作用更明顯。

現在人的思維活躍，為發展旅遊，可以造名人墓。蓋一間破房，便可說成某名人故居。在烏拉蓋草原，蓋幾間破草房，刷上幾句六、七十年代的標語，便是電影《狼圖騰》的拍攝地。圈起收費。非常討厭這樣的作法，我只能選擇離開。

這片草原一直沉默。一直電影《狼圖騰》在此拍攝，才引人注目。

從大家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對於草原的一種迷戀，一種熱愛，說到底，也是一種愛。我沒有像他們那種狂熱。而只是把這種狂熱幻化成了一種已經能讓我靜靜地置身其中。靜靜享受藍天，白雲，綠草，空氣。激情也是可以有另一種方式來表達。靜靜地存在於一個人的內心深處。

江南是一首婉約的唐詩，而草原則是一篇豪放的闕詞。迷離而深遠。就像那些不知名小野花，開得乾淨熱烈樸素。開著夏日的明媚，溫暖。

返回時，在車站，我回頭看看天空朵朵白雲，這是草原，這是7月，風輕雲淡，花正盛開。極盡溫暖，焐暖一個盛夏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