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偉大的陶淵明

蘇秦掛六國帥印，合縱抗秦；商鞅變法，秦國強盛；班超投筆從戎，萬里封侯；諸葛亮輔佐劉備，三分天下；王安石變法圖強，贏得革命導師列寧的稱讚；戚繼光馳騁疆場，金戈鐵馬成為抗倭名將；林則徐虎門銷煙，反抗英邦——這些人的偉大似乎順理成章，相比這些人，陶淵明為後世推崇備至，蘇軾甚至置於李杜之上而獨尊，到底為什麼？

先說古代讀書人為什麼追求功名，讀書人不能種地，不會經商，要生存得有經濟來源。蘇軾被貶黃州團練副使，幾乎是個閑職，俸祿微薄，只好開墾城東荒地補濟家用。由此可想，陶淵明在彭澤縣令任81天辭官歸隱，從此五斗米的官餉也告吹啦。41歲的他上有老下有小。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但是他做到了，而且做的最徹底，即使自己學著種田，備嘗艱辛，即使遭受火災，即使疾病折磨，他義無反顧，從一個官吏到地地道道的農民，陶淵明聽由自己心去說話，一切為了心靈的自由，精神的自由，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所有聽從心靈去說話的人都活出了真正的自己，都是偉大的。蘇軾始終擺脫不了官場，他文才再大，和陶詩二百首也寫不出一首《飲酒》那種境界，蘇軾是用筆寫，陶淵明是用心寫。

陶有過矛盾，甚至一直在矛盾，但他委心處變，還表現在安貧樂道。他借黔婁之妻讚美丈夫的名言「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作為座右銘，他追慕「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的顏回。當一個人處境貧依然自得其樂，依然種大片菊花，內心依然詩情畫意，心曠神怡，「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種境界世上有幾人做到。那種超凡脫俗的境界不僅僅是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一種高潔品質，而是一種人生幸福的至境。他的偉大還用質疑嗎？

至於他詩文所達到的藝術水準，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繁華洗盡見真醇」、爐火純青、登峰造極這些極致的讚美，都實至名歸。他以農民身份表現得田園生活是現實主義的傑作，他《桃花源記》的理想社會是浪漫主義的經典，他詩文描繪的田園生活的快樂，對勞動的熱愛，以及身心完全融入田園達到的天人合一，悠然心會的境界，是中國文字的驕傲，中國文學的驕傲他開創的田園文學也是中國文化的驕傲——我們在他的幾首代表作里就能完整得看見他的形象，他的所有情感，他的思想，他的靈魂。有幾個作家詩人能給讀者如此真實、具體、形象、準確、鮮活、豐滿的表達？他是一座無法跨越的文化高峰。

讓我們向「舉世混濁我獨清」的詩人致敬！讓我們向貧賤不能移其志的作家致敬！讓我們向熱愛田園生活、幻想烏托邦的浪漫主義社會學家致敬！讓我們向把菊花推向一種民族精神的「菊魂」致敬！讓我們向把菊花酒、菊花茶推廣成一種文化符號的文化精英致敬！讓我們向把漢字文學推向極致之美的大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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