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仇恨是無意義的
心理引言：弗洛伊德認為,仇恨深藏於人與人之間所有友愛關係的背後,對一個對象的恨比對它的愛要古老得多,因此沒有比愛鄰人如同愛自己這一要求與人的天性更背道而馳的了。我們尋常人，哪裡來這麼大的仇恨呢？ ——心靈咖啡網
仇恨能讓一個人充滿力量嗎？看上去好像是這樣的，他總是咬牙切齒地憤怒，就像要把對方撕成粉碎，誰看了他那張青筋暴起的臉都感到害怕，避讓三尺。沒有人敢惹一個在憤怒之火中的燃燒自己的仇恨者，因為仇恨者被怒火燒去了理智，甚至會傷害無辜的人。怒火中燒，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也許是不共戴天之仇吧。弗洛伊德認為,仇恨深藏於人與人之間所有友愛關係的背後,對一個對象的恨比對它的愛要古老得多,因此沒有比愛鄰人如同愛自己這一要求與人的天性更背道而馳的了。我們尋常人，哪裡來這麼大的仇恨呢？最多不過是對別人憎惡幾下罷了。
離婚能算個多大的仇恨呢？我姨認為這是天大的仇恨，儘管她離了十幾二十年了，每逢說到前夫那戶人家，就好像又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輕則喋喋不休地抱怨，重則破罵加上詛咒。她永遠也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管是何種場合都這樣，我們管她這叫發神經。其實我姨的前夫早已離世，但她還是時不時地咒罵，可見這仇恨深的，好像她前夫在前世就虧欠了她。
我姨經別人介紹嫁給了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有了孩子沒過3年就給離了。聽她說，那個老實的男人是個孝子，可惜愚孝得很，婚後還和公婆同住，上海的老式房子又小又窄，這日子就在狹窄的過道里磕磕碰碰。那個婆婆對自己的兒子佔有慾很強，按理說結婚了就該讓小夫妻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暫時沒有房子只好擠一塊住，也不該精明地計算著小夫妻倆的錢。我姨說：「那個戇棺材（前夫），發的那麼點工資全數交給他老娘，自己一分都不留啊。有這麼傻的男人嗎？你說說。」後來孩子也出生了，家裡添了新人也添了更多麻煩，摩擦之間火藥味兒更濃烈了。我姨終於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把孩子橫著抱起去了娘家，就再也沒回來過。自那以後，娘家的人都得聽她的抱怨和咒罵，聽得耳朵都起老繭了。外婆在世的時候還能呵責她幾句，她也就識趣地關上嘴巴。外婆沒了，她那個毛病又來了，而且愈演愈烈。每每姨媽舅舅幾家子碰一塊吃飯，她一提起這事兒，我們誰都受不了，口中的食物頓時索然無味。
不由自主、滔滔不絕地大罵髒話，這種癥狀是由於邊緣系統的初級語言區域受到非正常激活面突然發生的。美國心理學家小拉什?多茲爾在《仇恨的本質》中說，一個人在人際交往中受挫，容易刺激他產生自憎和抑鬱傾向，這種孤立感往往伴隨著一種日益加劇的無意義感。氣憤、暴力和報復好像是抑鬱症的一種原始解毒劑。仇恨和報復能夠使一個人產生意義感和目的感，從而抵消抑鬱和悲傷帶來的無望和無助感。暴力有可能使人感到異常興奮而且充滿力量，從而把人們的注意力從抑鬱造成的極度痛苦上轉移走。
我姨的孩子也就是我表妹，是個很內向很怯弱的姑娘。我一直覺著她怪可憐的，記得她爸爸去世那年她才初二，很小沒了爹，還有個管不住嘴的媽媽。因為我姨不讓那男人見孩子的緣故，我表妹見到她爸爸的次數屈指可數，那可是10多年來的屈指可數啊。那個老實的男人偷偷去學校望她，有時候只能是在課間休息的10分鐘里抱抱女兒。她父親離世後很久的一天晚上，我們倆不知怎麼地就聊到她父親了，還徹夜長談。她對我說：「我爸爸生病有一年多了，後來還是惡化了，奶奶希望我去看看爸爸，但是媽媽不允許，」她的眼眶裡有著晶瑩剔透的淚水在打轉，繼續說著「後來爸爸抱病去找我學校（表妹的中學已經遷離原來的地方很遠，她父親打聽了很多人才摸到那所中學），我也是因為趕著上課，就匆匆地說了幾句話……沒想到，那是我們父女最後一面。」說完，她哽咽地說不下去了。我只能深深地擁著她，深深地。
娘家的人都認為表妹是個苦孩子，父親去的早，母親確還是個十分幼稚的成年人，家裡的經濟條件也是比較差。但我們誰也沒料想過表妹一直在對父親的追憶和自責中痛苦，這麼多年了，她一直是。其實她並沒有錯，那時她還小，無能為力，她也是個受害者。每次見到我姨犯毛病罵那個死去的老實男人和他那也已死去的老娘時，我看到表妹的臉上總是泛起一絲苦楚的神情。對於死去的人，就沒必要再計較了，我姨竟然不懂這個道理，她這副沒完沒了的樣子就是不和自己和解，她永遠在自己的仇恨里打轉，找不到出口。只是她的沒完沒了對孩子傷害太大了，她因為自己的仇恨而不讓父女見面，毫無顧忌地在孩子面前痛罵前夫和孩子的奶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仇恨給表妹留下了多大的傷痛和陰影啊！
「你問過姨媽，她為什麼老要罵你爸爸嗎？」那個長談的夜晚我追問道。
「她說我爸爸不好，不替她著想，我奶奶刻薄，他們一家子都欺負她。」表妹哭紅著雙眼，抱著被子坐躺在我身邊。她那時也有17歲了，怯弱無助的很。
「但是你爸爸都去世那麼久了，而且你奶奶前年也走了……」
「嗯。」她遲鈍了很久，也許是緩不過氣，也許是她也在想為什麼媽媽總在罵死去的爸爸。
「你現在還回去看爺爺嗎？」
「看。」她突然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說：「有一次我去看爺爺，隔壁鄰居阿婆跟我說，奶奶以前說過，敏敏她媽不給她來，敏敏長大了自己會跑過來的。我現在就只能看到爺爺了，我有時間，就會去看看爺爺。」
那個浮起的恬淡的笑容，弱弱的，可我感受到了她心裡流露出的一絲暖意。那是親情的牽絆，是血溶濃於水的聯繫。那戶人家不管曾經對我姨做過什麼不合理的事情，但他們畢竟是和我表妹有著共同血緣的親人啊。為什麼說背井離鄉的華人都要回大陸認祖歸宗，這是千山萬水都無法阻隔的血脈相連。
當一個人記著仇恨，就走不遠。那個仇恨就是一個鐵籠子把人困住，你除了對著籠子發泄，別無他法。我姨光顧著記仇，疏忽了對孩子幼小心靈的關愛，她只記著自己的屈辱和不甘，卻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最需要最渴望的是什麼。作為後輩，如果要責怪我姨是個不稱職的自私的母親似乎話重了點，但我依然認為，她絕不該那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在人際交往中產生失敗或者物質搶奪中因感情失落而產生極度仇視的心理，也帶來仇恨。心理學上還有「意識仇」這個概念，比如為了強迫某人接受某個觀點、或者同意某個觀點而未果所產生的情緒敗壞。被剝奪某些權利而喪失既得利益產生的仇恨也屬於意識仇範疇。一個只願生活在過去的人，是沒有未來的。一個處處記得別人的惡，心理充滿憤怒的人是沒有未來的。他們只會越活越狹隘，越來越脆弱，經不起生活的嘲弄。倘若離婚後我姨看到的是未來而不是過去，也許她會變得更自立和堅強。要獨自帶大孩子對一個單身母親來說是生活的挑戰，既要養家又要抗住閑言碎語，還得讓孩子在健康的心態下成長，是很不容易的。這個單身母親唯有舉目看向未來，才會把那些恩恩怨怨拋棄腦後，一肩挑起偉大的責任，走向未來。
不記著別人的仇，不在意別人有心或無心的惡意，才會比較淡定，當你不和別人計較的時候，自己心裡也舒服多了。我們完全可以換個角度去看待豁達和寬容，為了自己心裡舒坦些，就放下仇恨吧，放下了生活自然而然變得輕快起來。這樣做不僅是給別人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因為人是有未來的，人總是要走向未來的，雖說人要以史為鑒，但那個對過去的反思並不是叫你留在過去，而是為了更好地走向未來。既然我們這樣看待自己，也要如此以己度人。看別人是看他的未來而不是過去，這種視角不會令自己在仇恨中深陷不拔，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需要彼此給予時間和等待，這是一種寬容和仁慈。
2013.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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