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無價值

來自專欄星塵中

我們總是試圖，將眼前的這番紛繁梳理清楚；為此我們在這亂糟糟的畫面上，畫出各種分界線、連接線、參考線，甚至刪除線……

但那畫面看起來總還是不夠優雅、清晰，遠遠不夠……

少了一個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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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們生命的時間尺度，我們看到的只是已被「定格」的世界——通過100年（百分之「一萬年」，即「一瞬間」）的「曝光時間」，世界被生硬地凝固在了一個斷面上——在那斷面上，一切顯得如此怪異，難以理喻。

而世界根本、從來不是定格的，只是在它的百、萬、億年的時間尺度上，我們被定格了。

當我們終於看到，世界還有「時間」這一維度，這個以百、萬、億年而非秒、分、時、日、月、年為計量單位的維度，一切才開始顯得完整、合理。

在這個我們總是看不見的維度上，原來一切都在時間中拖著長長的、長長的身軀——而我們一直以來，只是盯著一個薄薄的、薄薄的時間切片，疑惑於「並行存在」著的那一切。

不，「那一切」都來自遠古——我們眼前的大部分都有著億萬年的歷史，它們在那漫長的維度上不斷扭動著身軀，一直在演歷、變化，而我們的存在太薄，薄得不能動彈、無從經歷。

夏蟲不可語冰，百年不解萬年。

只有看到了百萬億年的時間維度，看到原來一切都在恆久演化，才得看明白我們眼前的「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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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在沒有看到那個時間維度時，我們眼中的世界還是有一個簡單的時間維度的，只是過於簡單：

在「今時」之前，有一個抽象而單薄的點——其名為「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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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單薄，「古時」卻一直帶著一種神秘的深厚。

「上古」、「傳統」、「經典」——來自那「古時」的東西，往往在人類文明中經歷了上百、千、萬年（或在「自然史」中經歷了上萬、億年）的演化，經歷了巨量（盲目甚至「愚笨」）的「試錯」才成為我們「今時」看到的樣子。

於是在我們看到的、這薄薄的時間斷面上，來自「古時」的東西（比如「祖訓」「古法」，比如傳統的磚瓦房、帆船結構）都帶有某種神秘的「正確」、難以理喻的「好」——當我們蠢蠢欲試，想要設計出比之更好的東西時，往往只是在頭腦中做了少得多的「演算」，實在無法跟那動輒上百、萬、億年的「演化」（「試錯」）相提並論；於是結果往往「還是傳統的好」。

在看不清那遠超我們生命尺度的時間維度時，那些神秘、難以超越的「好」的東西，就彷彿突然「降臨」到我們這個「朝生暮死」的凡塵中來，統治著我們——從一個我們無從通達的「古時」。

難以理喻的「古時」也由此顯得權威不容置疑，神聖不可侵犯。

敬畏生於無知。

當我們敬畏「古時」，我們敬畏的其實是我們一時看不透、一時難以超越的，那百、萬、億年的演化與試錯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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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當今時代，我們的演算能力（和「演算法」）在大幅提升，且越來越快……

這使得我們越來越有可能，在幾天、幾小時甚至幾秒鐘內，就能演算出超過幾百年、幾萬年甚至上億年（盲目甚至「愚笨」，即毫無演算法可言）的試錯結果。

我們越來越有能力，將百、萬、億年的時間尺度，壓縮進時、分、秒中，並輕鬆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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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的神秘不再，那由百、萬、億年的深厚沉積而成的粗重面具被揭去，露出那原來盲目而「愚笨」的面貌……

我們還會敬畏「古時」嗎？

當我們可以輕鬆地設計出更好的生命形態時，我們還會敬畏「自然」嗎？

當人們在20年里的經歷，都能遠遠超過以往100年里的時，老人就不再是「智慧」的象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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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古」、「老」、「傳統」、「經典」都將、都已失去價值。

人類文明剛蹣跚了一萬年，它以後將走得越來越快，如果還要再走上十萬年……有什麼是不能、不會忘掉的？

已有的都將不「值得」，值得的都有待創造；為了創造，只得毀掉。

以前，力量來自於不可回溯的、晦暗的「古時」；

以後，力量來自於可以前往的、熾耀的「未來」。

不要定格為「傳說」——突破成「未來」吧。

魔幻題材的電腦遊戲中，好裝備都是「史詩」、「傳說」的；科幻題材的，好裝備更應該是「未來」、「遠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