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歸去來》導演劉江：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有一些責任，不能那麼任性

06-05

來自專欄影視Mirror

主編/韓英楠編輯/石榴校對/栗子

2018年眼看已快過去了一半，截至到目前，古裝劇還沒有一部能頂上來，而大量「跟風」去年《人民的名義》《雞毛飛上天》的現實主義題材劇更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近日，以現實主義題材見長的著名導演劉江攜新劇《歸去來》在京召開發布會，據悉，該劇將於今日登錄北京衛視、東方衛視黃金檔，並同步在優酷、騰訊、愛奇藝、芒果TV等全網播出。

發布會開始前，劉江接受影視Mirror獨家專訪，並分享了自己此次創作《歸去來》的初心與幕後故事。這一次，劉江把話題從「都市情感」轉向了「留學熱潮」，以更直接的方式切進大眾情感要害、直擊「社會痛點」。而為了更完美無瑕地將作品展示到觀眾面前，避免讓觀眾在觀劇時有跳戲的感覺，劉江更是謝絕了90%的植入廣告。其中40餘個主動找上門來的植入，劉江說：只用了三四個。

直擊「社會痛點」

「這是我出道以來最沉甸甸的作品」

《歸去來》是國內首部聚焦海外留學生生活的電視劇，由王彤擔任製片人，高璇、任寶茹編劇，唐嫣、羅晉領銜主演，王志文特別出演，許齡月、於濟瑋、王天辰、馬程程、曲柵柵、高麗雯、張晞臨、史可、施京明、張凱麗、王姬等實力演員傾情出演，講述了蕭清（唐嫣飾）、書澈（羅晉飾）、繆盈（許齡月飾）、寧鳴（於濟瑋飾）、成然（王天辰飾）和綠卡（馬程程飾）等人因為家庭、理想、愛情等種種原因相聚美國，成為藤校精英後，從象牙塔走向社會，一步步完成蛻變的故事。

之前，劉江曾在微博中稱：《歸去來》是自己出道以來最沉甸甸的一部作品。在談到創作《歸去來》的初衷時，劉江說，如今社會中誠信的缺失、信任危機是一個要急迫解決的問題。「每一個人要對自己自私的一面有一個約束，否則社會豈不被『叢林規則』支配？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不是大家願意看到的。」而對於《歸去來》中主人公彰顯的公平公正，原則信仰的價值觀，劉江則連聲用了三句反問引人深思：如果有一天你的親人成了被反腐的對象，你會站在一個什麼樣的立場？情與法你如何抉擇？應該做對的事情，還是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可以看到，《歸去來》要講的是關乎每個人生存的公平正義的事情，是更切乎於當下的一個話題。劉江稱，這是這部劇與觀眾之間的一個「接通點」。「這就是我希望通過《歸去來》中的戲劇衝突給觀眾帶來思考的地方。」

塑造符合人性的角色

「抓住人性，就抓住了和觀眾的情感交流」

2010年後，電視劇爆款多出於現實主義題材電視劇。而後，現實主義題材就如雨後春筍一般在行業內「野蠻生長」，但也面臨著「鮮有佳作」的尷尬境況。追根溯源，現實題材拍得高大上會讓觀眾有一種不接地氣兒的感覺，拍得平平無奇觀眾又會不買賬。一部劇既能不失水準地展現藝術魅力，又能讓觀眾產生共鳴，難度可想而知。所以，如何在藝術表現與內容詮釋上，很好地找到平衡點，成為了行業一大難題。

從《媳婦的美好時代》到《咱們結婚吧》《咱們相愛吧》，現實主義一直是劉江的大本營所在。可以說，如何從輕鬆明快的劇情中，讓觀眾產生對社會話題的討論和思考是劉江的看家本領。對於這一問題，在專訪時劉江說出了自己的秘訣：我從來不去了解觀眾想看什麼，我只要求我塑造的人物一定要符合人性。在劉江看來，抓住了人性，就等於抓住了和觀眾的情感交流。劉江說：「塑造角色時不能讓戲劇推著人物走，要讓人物推著戲劇走，當然，選角也是塑造角色的一部分，一旦演員選准之後，讓他自由生長就可以了，不要去想著怎麼『塑造』，因為一個好的演員他永遠都是『向內求』，從自己的內心尋找東西，絕不會『向外求』。」

謝絕90%植入廣告

「我不能丟了西瓜撿芝麻」

2012年，劉江在拍攝《咱們結婚吧》時，啟用了23個產品的廣告植入，廣告植入費共計達到幾千萬元，這在當時電視劇行業里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字。而在2013年《咱們結婚吧》火遍大街小巷後，這些資本在電視劇行業內嘗到了巨大的甜頭。於是，大量的資本湧入電視劇拍攝，並在行業內形成了一種「時尚潮流」，連古裝劇也「難逃魔掌」。甚至，植入廣告的多少竟成了行業內拿來比拼製作大小的衡量標準。回憶至此，劉江坦言，摸著良心講，當時我很想把《咱們結婚吧》的植入拍得更自然一些，但播出後還是得到了一部分觀眾的詬病，我就覺得有點不值當的了。

對於《歸去來》的廣告植入部分，劉江表示，找上門來的有好幾十個，90%都被我謝絕了，最後只用了三四個，而且也只用在了邊邊角角的地方，只有幾場戲。「我有一個原則，生硬的植入是堅決不用的」，劉江說，「作品本身才是商業的生命力所在，我這是一部留學生在美國生活的劇，如果因為植入太多讓觀眾覺得跳戲了，我這不是丟了西瓜去撿芝麻嗎？」此外，在談到近幾年行業內資本運作與藝術創作之間的平衡取捨時，劉江笑稱，古裝戲都開始大量植入了，這就有點過分了。「其實觀眾對於植入廣告是非常敏感的，我認為植入廣告應該只是一個錦上添花的事情，藝術質量才是生命力所在。」

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有一些責任，不能那麼任性。

影視Mirror：《歸去來》在美國就拍攝了兩個多月，雖然是展現留學生在美國的生活，但是這個拍攝周期也有點長了，為什麼拍這麼久？

劉江：這部戲外景是在美國拍的，有一些內景是在國內拍的。我們團隊一共去了50多個人，美國好萊塢那邊也派了50多個人，此次拍攝，中美文化上的差異確實也給了我很多的教育。美國人身上有一種特別好的東西，就是他們的誠信，他們很講契約精神，但他們沒有中國人勤勞。幹活就是「磨洋工」，我這邊急得不行，他們那邊就溜達著幹活。你說他是玩兒陰謀詭計，他還真不是。他們的文化就是這樣，工作也是他們享受的一部分。就比如裝個監視器他們就得裝一小時，這要是在國內幾個小夥子一合計10分鐘就能搞定，我們的工作人員想幫忙，他們還說不行，說這是他們的工作，不能讓別人幫忙。然後到時間就得吃飯，不然就得交罰金。

影視Mirror：這次在《歸去來》男女主角啟用的唐嫣和羅晉的組合，是被他們身上什麼樣的特質所吸引？

劉江：唐嫣定得比較早，劇本大綱剛出來的時候就定她了。當時我跟編劇商量，我們都覺得她身上那種大大咧咧的氣質就是我們心目中那個蕭清的形象。事實證明果然也是這樣。我們找得非常准。而書澈這個角色需要有一些書卷氣的小生來演，而且對於生活極其敏感，放眼國內的男演員，羅晉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影視Mirror：去年《人民的名義》《雞毛飛上天》熱播以後，今年上了不少現實主義作品，然而都「糊」了。偽現實主義一詞開始被廣泛提及，您怎麼看待這個現象？

劉江：你要不是現實主義的作品，就別玩兒命給自己貼這個標籤，很多劇其實就是在「跟風」。就跟當年《媳婦的美好時代》播出以後一樣，後面遍地的家庭倫理，而且據我所知，好多劇組就是直接拿著碟，主創人手發一份就照著學。就好比前些日子「IP熱」，全喊著我們都是IP改編，結果就是，誰誰寫一個大綱，然後給人一筆錢，並告訴人家你就說這是你寫的，然後它就變成IP了。這種公司太多了，全國18000多家公司，基本上中等、中下等的全在跟風，它沒有創作的能力。

影視Mirror：好像每一次電視劇行業市場風向改變的時候，您都走到了前面。有沒有什麼秘訣跟大家分享一下？

劉江：我一直在做的就是尊重創作規律的事情。我不去研究所謂的市場。我經常看到各種論壇，經常總結出很多行業發展規律或者經驗之談的東西，我覺得都特扯。尊重創作規律，這才是一個最重要的竅門。我舉個例子，《媳婦的美好時代》當時熱播，公司也好，電視台也好，都希望我拍《媳婦2》。但是我當時就是沒有感覺，我就是特想拍《黎明之前》。當時人說《潛伏》剛剛火你還敢拍諜戰，你不是找死嗎？我說我對拍這個劇特別有感覺，而且當時我就敢肯定，我拍的《黎明之前》跟《潛伏》絕對不一樣。一般說研究市場的都是後研究，那其實就叫跟風。所以我拍作品就是兩點，一是忠實於自己內心的感受，做有感覺的事情；二是做遵循創作規律的事情，做一個對大眾負責任的創作者。

影視Mirror專訪

劉江經典語錄共勉

我從來不去了解觀眾想看什麼，我只要求我塑造的人物一定要符合人性。
塑造角色時不能讓戲劇推著人物走，要讓人物推著戲劇走。
觀眾對於植入很敏感，比起作品本身的質量，我不能丟了西瓜撿芝麻。
古裝劇你還植入，這有點過分了。
你要不是現實主義的作品，就別玩兒命給自己貼這個標籤。
戲劇的功能永遠不是為了說教，它的作用是觀眾在看到它之後帶來的思考。
越深刻的東西，共性是越大的。
一個好的演員他永遠都是「向內求」，從自己的內心尋找東西，絕不會「向外求」。
我一直在做的就是尊重創作規律的事情。我不去研究所謂的市場。
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有一些責任，不能那麼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