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曾經相知相熟的朋友會漸行漸...

小時候最喜歡問的是，媽媽，你與哪個阿姨認識多少年了，十幾二十幾年？

也喜歡問的是，爸爸，你在合肥有幾個朋友，你在洛陽有幾個朋友，你在南京有沒有朋友？

父輩的友情叫我羨慕。因為他們絕少提起朋友，閉口不談友情義氣，但像是歪打正著，又像是深藏不露的，每個人的通訊錄里都有那麼幾個像是金庸小說里掃地僧一般深不可測的名字。

我們好像更習慣，在某一段時間裡，擁有某一個最好的朋友，然後在下一段時間裡，要麼你們還是朋友，只是你們不再玩鬧，不再見面吃飯，不再分享心事，或者你們徹底不再聯繫，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其實應該也是知道，是因為什麼。因為我們彼此都長大了，但是我們的生長不像是樹葉向著陽光，水往大海奔去，我們內心的燈火是我們的方向，燈火照亮各自腳下，我們從此分道揚鑣，而我們即使盤根交錯一起，伸向天空的枝杈卻南轅北轍。

初來上海，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叫我哥，帶著崇拜與應是緣分的親近。我們每周會碰頭吃飯，一起看球，一起看電影，他雖然不高，卻有幾分帥氣，泡各種各樣的妞，但是我的意見對他來說極為重要。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可能無心說到某人不好，他沒幾天就跟某人分手了，我無意間稱讚的女生，他可能真的去追求到手了。

我經常臨時約他，他都來，也告訴我他爽了朋友或者同事的約，我告訴他這樣不好，心裡卻是美滋滋的。我知道，他也是一個自尊心極強，控制欲極強的人，所以他能夠在我面前如此這般，更叫我覺得難得。

後來有一天，毫無徵兆的，他放了我鴿子，然後，我們就不再聯繫了，這大概是我們認識第三第四年了。我挺失落，卻又不悲傷，我知道他徹底長大了，不再以我為偶像，不再圍著我轉，他開始綻放自己的光芒，開始用自己的力量對抗這個世界的荒唐。如果他在我身邊，永遠無法挺胸抬頭，永遠無法獨當一面，永遠無法一呼百應，而他內心裡，是有一把火，驕傲，不羈，浪子，這些都是屬於他的，他曾經都丟掉，現在全部穿上，而這些，對我們的友情來說，可能就是尖刺。他開始展露鋒芒，我們的友情便開始消亡。

有些你覺得一輩子都會那樣交好的朋友，也會在某個時間點慢慢開始偏移，或者她開始戀愛了，他開始有新的朋友了，或者她說要出國了，你便需要慢慢擺正自己的位置。有一天突然翻聊天記錄，發現又是十幾天不聯繫了，反而是鬆了一口氣。我希望那些漸行漸遠的朋友都能找到生活的本質，那就是無論親情，愛情，友情，人都不要活在別人的生活里。如果只是從對一個人的依賴轉換為對另一個人的依賴，那總歸都有拋棄與被拋棄的時刻。人，要有自己的生活，要有自己一個人對抗這個世界的勇氣，也要有一個人感受這個世界的心情，基於這樣的整理，留下的感情，才能更長久。於是我慢慢覺得，給朋友留下足夠的空間，其實也是給關係留下許多迴旋的餘地，如果彼此纏繞太多太緊密，一鬆手就感覺是老死不再相見，一轉身更是恍若隔世。

也有許多許多年了，還是很好很好，可能還會這樣好下去的朋友，有一個朋友只會在失戀的時候找我，帶著一罐啤酒與披頭散髮的精神。有幾個朋友只會在過年的時候一起打麻將，最好的幾個兄弟，當年一起踢球，現在一起看球，遠在北京的幾個小姑娘，會因為同樣的文學夢想而緊緊依偎在一起。我們的生活有一個交集，在那個交集里，我們是彼此最好的夥伴。或者我們生命里有某些時刻，那些時刻，就該是你，或者是我，出現在彼此的生命里。

那些曾經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我相信我們還是會在很多時刻想起對方，我們都會慢慢老去，而因為你們的存在，回憶里的你們，還是能夠讓我感動依舊。

文/金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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