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229鉤趯的複合筆勢4：撇捺加鉤趯

06-05

229鉤趯的複合筆勢4：撇捺加鉤趯

　　現在我們知道了，一個筆畫譬如一裹，它收尾時可以加鉤，加鉤的意思就是沒有踆鋒，用一個暗節點就可以了，這是一條弧線。另一種是加趯，這是必須踆鋒的。「永」字八法把趯當作單獨一筆，任何筆畫如果要加趯，都要先結束第一筆，通常是頓筆收，然後中間用一個踆鋒來過渡，最後趯出。這就是「筆筆斷而後起」的意思。是張旭在「九用」「八法」中的規定動作。整個過程，如果用另一種表示法，就是撥燈法四個動手：推拖捻拽，其實就是畫十字，據說是韓愈所傳授的。孫過庭《書譜》中所謂「使」就是推拖，「轉」就是捻拽。

　　加鉤趯這兩種複合筆勢，可能各有一個專稱；但也可能合用一個專稱。如一裹加鉤趯，都稱之為玉鉤。

　　3.撇加鉤趯：今天要講撇加鉤趯，道理是一樣的。什麼是撇，行筆走七號方向都稱之為撇。一撇的尾部可以出現鉤，也可以出現趯，關鍵就是踆鋒不踆鋒。

　　3.1撇加左鉤趯

　　一撇向左鉤趯，都叫做反引勢。所謂「引」，本意是開弓，引申義是拉長。「反引」就是反向拉長。一撇本來是從上寫到下，現在回頭向上了。

　　一撇本身沒有鉤趯，最早是因為草書的連寫，在使轉中產生了牽連，這是一撇寫完後有了牽絲，這就是鉤趯的來源。見皇象《急就章》「受、狂、卒、分」四字。

　　鉤：一撇下來7號位，回頭向上就是2號方向，有時也走1號或者3號；這就形成了一條弧線，一個迴圈。7號面寫下來是反時針內向圈，內旋，往上轉向用2號面，就屬於外拓了。從內旋到外拓必定有一個絞鋒點，所以要特別注意換筆心。7轉2，是用毛筆正反兩個側面去寫，這是一個鉤。趯：比較安全的轉向方法，就是踆鋒加節點；跟蟹爪、玉鉤一樣，7號位一撇下來頓筆收，這是先把撇結束，然後踆鋒，趯出。寫鉤用正反兩個側面，書法中又稱為翻，比較難寫。右邊這種有踆鋒的反而容易寫好，這是趯。

　　王羲之《蘭亭序》是草稿，本來寫的是「也」字，後來改為「夫」。「也」字筆畫很細，「夫」字罩在上面，筆畫相當粗了。但這一用力，一撇下來很粗。側鋒在紙面上很多，轉身就很困難。這時只要收筆，踆鋒，就容易趯出了。要注意，這一趯的真正意義是筆心換過來。這種帶有趯的撇，都稱之為反引勢。王羲之《蘭亭序》「欣」字左邊長撇也有趯出，這就是反引。右旁第一筆撇也有轉圈收鋒，但沒有趯。

　　王羲之《蘭亭序》「茂」字左下第一筆有沒有踆鋒呢？看起來沒有。我們也稱它為反引勢，其實是先內旋，後外拓，在絞鋒點上用了換面動作，以3號面向上寫出。整個筆畫，從起筆到收筆是7－9－8－7－3。

　　柳公權《玄秘塔碑》「成」字，一撇尾部加趯，是趯向4號位，寫起來跟「永」字八法中間的蟹爪勢一樣。褚遂良《陰符經》「鬼」字，有很長的反引牽絲，這一撇用筆很細，在絞鋒點上只要揉搓一下就可以換筆心，比踆鋒轉圈快，但這不是一個趯。踆鋒是轉圈，往往在一條直線上來回，它的作用也是把筆心方向糾正過來。

　　戈守智《漢溪書法通解》說：「反引之勢，輕利為美。張懷瓘曰『王濛（草）善用此法』。《宣示》『拳』字是也。」這裡戈守智引張懷瓘說「王濛善用此法」，漏了一個字，張懷瓘原文是「王濛草善用此法」，是指王濛寫章草常用反引。據說王濛善學鍾繇，草書經常用反引。但宋代《宣和書譜》記錄內府只有一件行書，今天我們都看不到了。至於戈守智說鍾繇《宣示表》「拳」字，這是小楷，不是章草，現在可見的拓本也沒有反引勢。不知道戈守智當年看到的是什麼版本。

　　3.2撇加右鉤趯：豎筆勢

　　一撇通常不會在右邊加鉤趯，所以沒有一個專稱。有時候一撇加一策，通常就會當作豎筆勢一開，一個折。

　　王羲之《蘭亭序》行書「和、視」二字，左旁一折可當作豎筆勢一開。「和」是禾木旁，「視」是「示」字旁。如果這一折縮小為點，那就是一個合點。就像《蘭亭》「其」字的左下點，本來是一撇，現在用一個合點來替代。

　　4.捺加鉤趯

　　捺筆本身是行走九號位，它也可以加上鉤趯。捺筆向右方鉤趯，這就是倚戈勢。整個戈字有五筆，書法中稱為戈法。有關整個戈法後面還會介紹，倚戈勢是「戈」字的中間兩筆。

　　《玉堂禁》說：「倚戈異勢。

此名「折芒勢」，法以潛鋒緊趯，趯意盡，乃潛收之，而?（lì）之。鍾繇「哉」字是也。

此名「禿出」，上下縮鋒。雖言縮鋒，亦須潛趯而頓衄，則虞世南常用斯法也。

此名「借勢」，既不潛趯，而暗趯，法以勁利而捷遣，則虞少監、歐陽率更用此法也。

此名「背」，趯時用之。蓋所以失之於前，正之於後，故右軍有言曰︰「上俯而過矣，下衄勾而就之」，則《告誓》後「載」字是也。」

　　《玉堂禁·倚戈異勢》把倚戈勢細分四種：折芒、禿出、借勢、背（拋）。「背」字後面漏了一個字，應該是「背拋」。這小節文字不止一個有錯，讀起來相當困難，而且所舉的字例和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也不同。我來大致解釋一下。

　　如果倚戈勢下沒有鉤趯，稱之為「禿出」。不踆鋒趯，往外收筆就是鉤，稱為「借勢」。踆鋒後趯出，這是「折芒」。如果倚戈寫得很彎曲，出現了一大塊空白，那可以用趯去補充這個空間，這就是「背拋」。

　　後來人們把「九、風」字中的乙腳異勢也稱為背勢，意思差不多，但《玉堂禁經》的「背拋」是屬於倚戈勢的。《玉堂禁經》中「乙腳異勢」只有蠆毒勢。

　　來看一些字例。智永《真草千字文》常用倚戈禿出，如「伐、威」二字，倚戈勢下面就沒有鉤趯。要注意有些拓本，看起來好像也是倚戈禿出，但可能是石碑損傷，本來可能是有鉤趯的。如虞世南《孔子廟堂碑》「武、識」二字。

　　鍾繇《薦季直表》「殘」字，右旁有兩個「戈」，兩個「戈」收筆不同，上面是縮鋒禿出，下面是向右出鋒；這就是近於隸書的寫法，類似於雁尾。

　　智永有時候也會這樣收，而且收筆很小，如智永《真草千字文》「滅」字。《玉堂禁經》稱之為倚戈借勢。褚遂良《倪寬贊》「式」字倚戈勢，收筆也是雁尾，只不過非常含蓄。如果拉長一點，後來就變成了我們習慣的捺。如「艾」字的這一捺，就是「永」字八法中的磔。

　　至於倚戈折芒，好像折斷麥芒那樣，這是真正的趯，有踆鋒的。見智永《真草千字文》「岱、民」二字。智永有時候踆鋒圈很長，上次講過的，右面的「民」字踆鋒就是比較長的那一種。

　　倚戈背拋，就是反手寫一趯，或者說這一趯向左補空白。褚遂良《陰符經》兩個「機」字，第一個沒有補空的意圖；第二個就不同了，倚戈一趯是有意向左，這就是倚戈背拋。

　　書法史上有一個很著名的故事。《宣和書譜》記載：「先是釋智永善羲之書，而虞世南師之，頗得其體。太宗乃以書師世南。然常患戈腳不工，偶作「戩」字，遂空其落戈，令虞世南足之，以示魏徵。徵曰：「今窺聖作，惟『戩』字戈法逼真。」太宗嘆其高於藻識，然自是益加工焉。世南既亡，以褚遂良侍書。」說唐太宗跟虞世南學書法，這個倚戈勢老是寫不好。有一次寫「戩」字，右旁的「戈」他叫虞世南代寫，然後拿給魏徵看。魏徵說：「皇上今天這個戈法寫得很像虞世南了。」

　　倚戈勢要寫得好，有兩點要注意：一是中間有個暗節點，手腕動作是左－右；二是趯出前有個明節點，要頓筆收、踆鋒。這兩個節點的動作，我懷疑當年虞世南沒有告訴唐太宗。你看唐太宗寫的「歲、茂」這兩個倚戈勢，就是太直，沒有動手腕；趯出前的踆鋒也沒有搞清楚，明暗節點都不對。唐太宗《筆法訣》說：「為戈必潤，貴遲疑而右顧。」他的經驗就是說，慢慢地向右寫，這段話沒說到點子上。想像唐太宗寫戈的情景，就是遲疑地向右出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