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尚楠：經濟增長背後「民生問題」的真相

　　——中國式「財富倒吸」機制揭秘

　　以國家為「單位」，用貨幣（金錢）來計量，說目前中國進入「百年盛世」絕不是「媚語」。不僅是我們的官媒充滿了「科學發展，十年輝煌」 的洋洋自得，那些曾經藐視中華的西方強國中的精英，也高調「中國奇蹟」，「中國模式」，「中國世紀」。最震撼的該是美國著名智庫 -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資深研究員阿文迪·蘇布拉曼尼恩（Arvind Subramaniam）不久前在其新書《日蝕：生活在中國經濟霸權的陰影下》（Eclipse： Living in the Shadow of China『s Economic Dominance）中的描繪的中國世紀：

　　2021年美國政府面臨財政破產危機，第58屆美國總統從白宮驅車經賓夕法尼亞大道（Pennsylvania Avenue），前往大道另外一端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IMF的會議廳里，美國總統和一位上任不久的中國籍總裁簽下一份《紓困方案協議》，然後獲得了IMF 3萬億美元的緊急貸款用以避免美國破產。當然，貸款條件是苛刻的，就同當下希臘、西班牙等在尋求歐盟和IMF救助時不得不接受的各種條款一樣。蘇布拉曼尼恩進而宣稱：「此刻，世界主導權的交接儀式業已完成。」中國人將步步登高，主宰新的紀元。

　　然而，在媒體歡欣鼓舞「百年盛世」的中國時，CCTV新聞聯播竟然展示了另一個與「盛世」繁榮，「崛起」輝煌大反差的中國：

　　2012年陽曆的除夕，剛剛接過權力的新一代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冒著嚴寒，來到僅距北京350公里，省會石家莊140公里的阜平縣，走訪看望困難群眾。這裡曾是共產黨的革命根據地，是抗戰時晉察冀邊區政府所在地。新中國60多年，改革開放30多年，但「駱駝灣村還是自然條件差，道路狹窄崎嶇，屬全國連片特困區」。「這個村人均年收入900多元，村裡608口人中有428人為貧困人口」。在相鄰的顧家台村，習總書記看望了貧困村民，61歲的顧成虎，已過公務員退休年紀的農民，還種著3畝地玉米，全家的收入只有賣玉米所得，要供養一個30多歲患病的孩子和上初中的女兒。。。

　　國家的GDP狂奔了30多年，這個高鐵時代的北京郊區（近1小時高鐵路）卻依然貧窮，被發展遺忘和拋棄。

　　此外，縱觀中外歷史，「盛世」總是與社會和祥安寧，歌舞昇平相關，但在當前中國的「盛世」之下，竟然民怨沸騰，群體事件此伏彼起，「社會穩定」居然成為體制的要務。同時，民眾「上不起學」，「看不起病」，「蝸居」，「食品安全」之類的生存訴求不斷聲高，與此同時，幾個億萬富豪年年橫空出世。結果，「幸福指數」在全球競爭中落伍的同時，表明極度貧富不均的「基尼係數」卻領跑全球。還有，在虛擬世界的網路上，體制更如過街老鼠。更有國人的價值觀和道德，竟然也與「崛起」背道而馳：淪陷。

　　面對「繁榮」與貧困的反差，「盛世」和民怨的對立，體制和主流媒體幾乎眾口一詞：現存的一切問題都是發展中出現的問題，只要大力發展經濟，一切都將迎刃而解，同時，還「發現」了很多「新的經濟增長點」，新的，更大的「紅利」。

　　問題是：經濟發展了，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嗎？

　　一。從凱恩斯的經濟百年預測說起

　　80多年前，全球正經歷著猶如人類滅頂之災的經濟危機，當代經濟學的宗師凱恩斯發表了一篇幾乎被後人們埋沒的論文 -《我們孫子輩的經濟前景》（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此文初稿完成於1928年，在大學學生的學會數次演講後，1930年6月在馬德里講演時，凱恩斯做了重大修改，加上了大蕭條的問題。1931年收錄在論文集《勸導》（Persuasion）中的是此文的最後版本。

　　多少年來凱恩斯的此文一直被經濟學界視而不見，因為這篇論文中的主要見解，同被視為「消費主義」，「需求為王」開山鼻祖的凱恩斯不完全合拍，同調，所以，經濟學界才會有意無意的將此文掩埋。

　　當時，凱恩斯寫這篇論文的一個主要出發點，是回應當時瀰漫社會的對經濟前景的悲觀。他在此文中明確指出，當時的大蕭條是「急劇變化中增長的陣痛」，是「經濟調整和轉型的陣痛」，因此未來一定更美好。他的目的是要鼓舞政府，企業和大眾的信心。

　　為了展示美好的未來世界，凱恩斯依據經濟學的常識，預測了100年以後的人類經濟生活的境況。凱恩斯的推理很直觀，認為隨著資本積累增加，技術進步不斷加快，將不斷提高經濟效率，促進經濟增長。他假定經濟的年增長率僅為2%，那麼100年後經濟總量會增加近8倍。如果經濟總量比「現有財富」多8倍，繁榮將瀰漫全社會。

　　凱恩斯同時預測，經濟成倍增長帶來了社會財富的巨大增長，但由於人們「與社會所有人相同的絕對生活需求」有限，即人們的需求有滿足的時候，這樣，在生產率增加，社會繁榮，物產豐富，需求飽和的社會中，人們無須再勞累，一周工作15小時，就足以過上美好的物質生活，因此，社會的每一個人會有更多的時間在休閑。

　　凱恩斯預測事實上提出了一個經濟增長的邏輯結果：隨著經濟增長，通過創造財富，最終創造一個知足的，繁榮和休閑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人們過著富足也滿足的生活，悠閑而不勞累，滿足的人們不再受儲蓄和資本積累的困擾，人們有更多的閑暇去吟詩作畫。。。

　　從1928年到現在，85年已經過去了，巨量資本積累和高速科技進步引領的世界經濟增長，超過了凱恩斯的想像。在1928年，美國按實際購買力計算的人均GDP僅5000美元，但2012年超過50000美元，翻了10倍。西歐，日本，東南亞，印度，拉美，甚至一些非洲國家都有人均GDP翻10倍以上的上乘表現。

　　然而，在85年後的現實世界中，人們實際的生活狀況同凱恩斯展望的經濟生活卻截然相反：85年高速的經濟增長並沒有給人類帶來更多的閑暇，反爾讓人們生活得更加勞累。同時，85年的高速增長還創造了更多的貧窮 - 按比率算，現在世界上人均收入每天不足1美元人口的比率，較1927年還略高。目前，全世界有六分之一的人還被飢餓折磨，四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貧困中，五分之四的人還飽受「上不起學」，「看不起病」之類的「生存」困擾。

　　最突出的反例該是中國。從1978年到2011年，中國經濟（GDP）翻了123倍，但是現在絕大多數的中國人比1978年更勞累，工作時間更長，工作強度更大，面對的「民生問題」也最多。最好的例證是富士康之類血汗工廠中，工人為獲得足夠的工資，必須加班，工作12小時以上，勞工象奴隸一樣被處罰。GDP增長了123倍以後，中國還有2.9億為了養家糊口，離鄉背井，住在城市的貧民窟，辛勤勞作的農民工，而幾億留守務農的婦女，兒童，老人卻成為農村的主要勞動力，起早貪黑，辛苦操勞。。。

　　為什麼巨大的經濟增長卻讓絕大多數人生活更辛苦，更勞累，甚至更加貧困？85年前凱恩斯按照經濟增長邏輯，關於我們現時經濟生活的預測竟然是個黃粱美夢？

　　二。名家的解說

　　2010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請出了以約瑟夫·斯蒂格利茨，加里·貝克爾等16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和德高望重的經濟學家，以凱恩斯論文中提出的問題為基礎，各抒己見而合集成了一本名為《我們孫子輩的經濟前景：21世紀展望》（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 A Twenty-first Century Perspective）的書，試圖解說凱恩斯經濟增長預測的迷失：凱恩斯預測的增長超前，超規模的實現了，但對經濟增長帶來結果的預測卻如南轅北轍般的離譜。

　　這些經濟學大師們，對凱恩斯預測經濟增長趨勢準確但經濟增長結局「失誤」的原因，從不同的視角進行各持一詞的探討，但基本的解謎答案有4個：

　　一直關注分配格局和分配不公平問題的斯蒂格利茨認為，凱恩斯在預測時忽略了分配格局變化問題，過於簡單的假設經濟增長的成果會被社會每個人公平的分享。2010年，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的一項研究發現，從1979年到2007年，在美國，1％的頂級富人的收入（通貨膨脹因素調整之後）增長2。8倍，而中產階級的收入增長只有40％，即頂級富人收入增長是中產階級的7倍。隨後的一項研究發現，在2002年到2007年間，美國經濟增長的成果70%被1%的頂級富豪笑納。同時還發現，在過去30年間，扣除通脹因素的工人平均工資幾乎沒變動，而富人的財富卻成幾何級數增加。

　　在全球化之下，這種不公平的分配還發生在資本充裕的富國和資本匱乏的窮國之間，據我的估算，美國等發達國家的資本平均收益在過去30年是發展中國家貧困人口平均收入增長的100多倍，並且呈擴大趨勢。如果比較發達國家資本增值和發展中國家工人工資，這種增長差距更大。在過去9年間，蘋果公司實際股價（扣除通脹）暴漲了近90倍（從高位下跌後目前是60倍），但中國為蘋果公司工作的工人實際工資（扣除通脹）幾乎沒有增長 - 任何實數被零除，結果是「無窮大」。如果用深圳的房價作為「實際價格指數」，過去10年間富士康工人的工資甚至下降了60%。

　　在這種分配格局下，大多數人不得不更加辛勤勞作。

　　第二點是全球化創造了「平坦的世界」，隨著資本可以自由追逐低工資流向凹地，從而壓低勞工平均工資，迫使大多數人不得不工作更多的時間，以維持已有的生活水平。統計資料顯示，過去幾十年，尤其是1990年代以來全球製造業工人平均工資水平呈下降趨勢，美國人均實際工資在過去20年間幾乎沒增加。

　　更高的消費水平，需要更多的時間勞動去獲得收入。

　　最後，凱恩斯忽略了人口增長，85年間人口增長了4倍。但凱恩斯重大的盲點，是忽略了人類慾望的「無窮大」的特性，天真的認為人類消費會「滿足」，資本會「滿足」，因而資本「作為有目的的貨幣決策者」將能夠擺脫「虛偽的道德原則』（貪婪，冷酷無情，金錢利益至上），」服務道德目標「來經濟發展，進而讓世界達到」經濟充裕的狀態「。

　　人心不足蛇吞象，資本貪婪的本性不改，人類的慾望也沒有極限，」物質充裕的世界「只是海市蜃樓。當」商品稀缺「仍然瀰漫社會，人們不得不以更多的辛勞去賺錢。

　　名家解夢均」擊中要害「，但卻有遺漏，尤其是面對中國貧富差距日益擴大，工人，農民勤勞不富的現實。名家們最大的遺漏是：當社會存在著」財富倒吸「機制，經濟增長會加劇貧窮。

　　三．經濟增長可以導致貧窮

　　1. 「財富滴漏論」是謊言

　　在由謊言和常識編織的經濟學中，有個極為負盛名的「財富滴漏論」。這個理論通俗的解讀是：因為「鍋里有了，碗里才有」，因此「發展才是硬道理」，而發展必須靠「能抓住耗子的貓」，所以要讓「能抓耗子的貓」先富起來。先富的「貓們」有了財富，會更加努力創造財富，而創造財富的同時也創造工作機會，導致更高的生產要素價格，這樣大家都因此受益，就象「鍋里的財富」滿則溢，結果是「利益均沾」。

　　但和經濟學許多理論一樣，這只是個沒有現實支撐的抽象邏輯（在邏輯上也有明顯缺陷，因為忽略了人類對財富不滿足的本性），美化搶劫的謊言。

　　推翻一個理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提出反證，尤其是提供事實的反證。縱觀人類歷史，找不到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時代出現過自然的「共富」，相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卻是一個「歷史常態」。從16世紀英國的「羊吃人」，到今日美國的1%的富豪佔有了過去10年美國經濟增長70%的成果，再到目前中國100個最有錢的富豪人均佔有100多億的財富，但中國卻有2億多人的年收入不到1500元。歷史述說的永遠是富更富，窮越窮的故事。

　　如果真有「財富滴漏」，就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社會財富佔有現實。

　　還有一個反例。現在一些西方國家平均生活水平比較高，但這不是「財富滴漏」結果，而是政府通過稅收「強制平衡」才實現的。在北歐幾個福利國家，曾經對超過百萬收入的富人徵收過102%的收入稅。隨著全球化席捲世界，資本（富豪）得以「合理避稅」，使得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的政府陷入債務危機，這也充分證明「財富滴漏」純屬謊言 - 窮人的福利是靠政府向富人徵稅取得的。

　　現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在中國，不僅沒有什麼「財富滴漏」，反而存在和有效的運行著一個「財富倒吸」機制，即通過各種合法和非法的，「市場」的和行政的手段和方式，窮人的財富被富人收颳走。在中國，正是這個一個機制的高效運轉，國家的高速經濟增長才讓億萬平民陷入「民生」的困境，這才是中國人勤勞但不富裕的真相。

　　2. 窮人的財富是怎麼被倒吸的？

　　過去幾十年，尤其是1980年代以來，由信息革命奠基的經濟自由化和全球化，從根本上改變了全球的經濟格局和要素組合方式，讓「資本無國界」成為現實。同時，金融和信貸的擴張，在全世界所向無敵 - 如果沒有一個發達的金融體系，資本不可能爆發增長，富豪們斂財也面臨局限 - 相對於收儲房產，鋼鐵，糧食，收儲貨幣更具無限性。而資本的自由流動不僅加強資本的暴富能力，更讓資本有持無恐 - 犯了事，可以自由跑路。

　　對於資本，馬克思2百年前的理解至今也依然是「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事實上，馬克思的理解也明白的道出了「財富倒吸」機制的來歷：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道「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時，加了一個腳註來進一步說明他對資本的認識。此腳註是：

　　「資本逃避動亂和紛爭，它的本性是膽怯的。這是真的，但還不是全部真理。資本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就象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樣。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如果動亂和紛爭能帶來利潤，它就會鼓勵動亂和紛爭。走私和販賣奴隸就是證明。」（托·約·登寧《工聯和罷工》1860年倫敦版第35、36頁）

　　因為膽怯，資本需要庇護，出於貪婪，資本要發動戰爭開發可以任意掠奪的「殖民地」。然而，在當今經濟和金融全球化的前提下，資本不需要戰爭，只需和政府結盟。中國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的官員，為了「政績」而「發展GDP」，滿天下「招商引資」，所以很容易與資本一拍即合，資本有了政府的保護，自然就膽大起來，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而不會成為罪行，因為是與政府官員共舞。過去幾十年，中國所以成為資本的「天堂」，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政府為資本「保駕護航」。總之，當資本與權力結盟，老闆和官員「共舞」，一個「財富倒吸」機制的運行不僅高效，還「名正言順」。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資本日益強勢。1%的富豪佔有60%的財富，在一個拜金的社會，足以呼風喚雨，成為了社會中最有話語權的集團，還有自己的代言人。政府也是財大氣粗，由於直接參与經濟活動，因而更有讓人在金錢上成敗的魔力。這使得和經濟增長相伴的「財富倒吸」機制格外強勢，無所不在。下面列舉幾個：

　　（1）房地產業是經濟增長的動力和結果，但房地產業的興旺，卻是以掠奪平民為基礎。

　　高房價是中國人難以承受之重，在北京三四環之間一平米房價買到3萬以上，大約是北京2012年的人均年收入。如果要從銀行貸款買一套80平米的住房，夫妻兩人一輩子都將淪為銀行的「奴隸」 - 「房奴」，一生都將為銀行（實際上還有房產商）辛勞。

　　從1995年到2012年，北京的房價翻了10倍，但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僅從6300元/年，漲5倍到31000元/年。在房價上漲的過程中，體制和資本勾結製造「地王」，然後「只為有錢人蓋房」推高房價，這樣，平民們一生的辛勞都因為房價上漲化為烏有，一錢不值。為了生存，結果「一生為奴」，在這樣的「財富倒吸」機制下，勤勞的中國平民，怎麼可能富裕？

　　而資本卻因為財富倒吸而暴富，北京最大的外國房產企業《SOHU中國》資產在2008年到2011年北京房價暴漲期間，從141億元暴漲65%到232億元，凈增加91億元，就是一房產業財富倒吸的實例。而91億可以讓近1500萬人脫貧。

　　（2）金融市場的欺騙。這是又一個體制與資本合謀的，冠冕堂皇的「倒吸」機制。

　　金融市場是經濟增長所需資本的源泉，也提供滿足人類金錢慾望需求的「商品市場」，所以，經濟增長離不開金融市場。但在中國，金融市場，尤其是股市只演繹極個別人暴富的神話，體制和資本合謀讓股市成為少數人的提款機。

　　2007年上證指數破6300點，中國股民有一億多，加上基金持有者和其他相關的儲蓄和投資，幾乎每個城鎮家庭都和股市有經濟聯繫。但現在上證指數僅2300點，2007年的股票的市值消失了63%，那些被各種花言巧語欺騙而在2007年間落入股市陷阱的，全被深深套牢。但就是在如此「熊」的市場上，這些年仍然因為買通《證監會》得以上市許可，而暴富的億萬富豪依然超過百人。

　　儘管「虛擬」，但股市依然是用錢生產錢的「經營」，所以當少數人將億萬股民的血汗錢，通過「新股」和「套現」倒成個人財富，也許不該說是「倒吸」而該定義為「搶劫」了。

　　事實勝於雄辯，列出幾條事實：

　　2008-2012年間儘管股指跌去接近七成，《證監會》仍然為企業「融資」了1.7萬億，即批准了1.7萬億的新股上市。變相抽血後必然使股民成了災民。

　　上市後，股東立馬套現，美名為「減持」。2012年雖然股市跌跌不休，但深滬兩市A股共375家公司出現重要股東凈減持，套現金額208億元。其中剛開張幾年的創業板市場，就有120家公司凈減持，累計套現金額44.6億元。上市造富神話實質兌現。

　　還有機構套現。創業板成立三周年來，由資本和權貴合作組成的VC/PE（風險投資/私募投資）機構在創業板累計套現37.03億元，平均賬面投資回報7.65倍，截至2012年10月30日平均實際投資回報4.93倍，平均年收益率42.4%。

　　金融市場的欺騙，搶你沒商量。

　　（3）中國式稅收劫貧濟富。

　　根據我的計算，中國的千萬富豪們的個人所得稅率僅5%。政府的稅收主要來自營業稅，增值稅等。表面上，這些稅都是企業（富人）繳納的，但這些稅由於進入成本，最終卻是由消費者承擔的。世界上很多國家的政府都是對個人收入所得徵稅去籌措政府50%-70%的支出，中國式的稅收結構卻是以一種相對平均的方式（所有人都要買食品，買衣服），向全民徵稅，這庇佑富豪。

　　政府從平民身上徵得稅賦後，在發展經濟的幌子下，又以各種方式補貼富人，最典型的是「出口退稅」，為增加出口，給出口商按出口金額「退稅（發出口補貼））」，僅2012年出口退稅的總額超過1萬億，和「十五」期間的退稅總額相當。1萬億的退稅，是當年財政收入的7%，可以讓2.3億人脫貧（人均2美元/天），但卻只造就1000個10億富豪。

　　（4）銀行，資本合謀製造通脹，掠奪窮人儲蓄

　　銀行從不借錢給窮人（因為沒有還貸能力），只借錢給資本和富豪，但可借的錢卻是從窮人身上一點一滴搜羅起來的。銀行從中賺了利息差，差額之大讓銀行的高管大叫「賺得不好意思了」！同時資本，富豪卻拿著窮人的錢搞「資本運作」，同時到處「煽風點火」炒高物價，炒高房價，燃起「通脹」。

　　體制還幫忙：增發天量貨幣。據說德國綠黨創立人一次主持電台節目，有聽眾打電話抱怨某個銀行搶匪的判刑太輕了，這位創立人卻立馬回應道：最大的劫匪不是搶銀行的人，而是開銀行的人。回顧歷史，我們不難發現，正是少數特權階層以大多數人利益的名義操縱了貨幣供應，片面推動某種只讓少數人受益的經濟增長模式，發行貨幣成為人類文明史上掩飾得最巧妙的「掠奪」。

　　天量貨幣成就天量資本，天量的資本造就幾個天量的富豪。憑空生出的貨幣，本無價值，只是政府簽了字才有了價值意義。貨幣供應和流動性為了符合金融資本的利益必需不斷增長，但實質經濟活動的增長，永遠趕不上資本的慾望。當天量貨幣供給和過剩的流動性找不到「池子」時，必然會衝擊實質經濟體系，造成超級通脹。

　　銀行和資本聯手，催生通脹，讓所有窮人的儲蓄無聲無息的化為烏有。

　　（5）污染環境轉嫁成本。這是一種非常隱秘的「倒吸」。

　　北京的霧霾，河北的風塵暴，山西的地陷，山東地下水的污染，雲貴的乾旱，。。。神州大地的生態每況愈下，百年不遇的大旱，大雨，大雪，大霧，大沙塵暴，以極為頻繁的程度在不斷廣大的地域上周而復始。不斷惡化的生態環境，不僅營造人類的生存危機，最直接的是讓民眾的生活成本日益高漲。

　　空調電費，暖氣費，隨著夏日和寒冬不斷飆升，保暖衣，口罩，紗巾。。。成為生活必須品，更有空氣含毒，飲水含毒，防不勝防而被疾病纏身造成的高昂的醫療支出。只顧眼前，唯利是圖的經濟增長是當下中國生態環境惡化，不宜人類居住的根源。為了利潤，為了政績，資本和權力聯手增加資本回報和GDP，污染環境，破壞生態。結果，百姓買單。

　　最近，河南葉縣城關鄉溝里村的農民在河南省環境保護廳門前拉橫幅請廳長「喝純凈水」。村民代表稱，村子附近有水泥廠、鹽化公司、燒鹼廠、鹽酸廠等企業，尤其是鹽化公司投產以來，村裡地下水已無法飲用，而該鹽化廠竟通過了省環保廳的環境評估。因此，村民們希望請廳長「喝純凈水」。這是政績和資本勾結，以發展的名義，破壞環境的生動例證。

　　當地方官員們信誓旦旦保證「空氣清新」「水質安全」時，現實卻上演著「沙逼北京」，「豬投上海」之類的鬧劇。無視環境，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經濟增長，讓資本發財了，地方官員的政績閃亮了，但百姓的生存成本翻番了，城市，鄉村不再宜居了，子孫萬代的生存環境惡化了，這是一種「金錢難計量的倒吸」。

　　在中國，還有許多其他的「倒吸」機制，還有「無國籍資本」的掠奪，但說來話長，不一一列舉。

　　總而言之，當社會的「財富倒吸」機制強勢，經濟增長就會製造貧困 - 不僅是相對貧困，而且是絕對貧困。

　　「財富倒吸」機制強勢運轉，又是目前中國絕大多數社會經濟問題的根源，所以才有那麼多「民生問題」，才有那麼多「上不起學」，「看不起病」的吶喊，才有那麼多對強拆，強征的上訪和抗爭，才有GDP增長了120多倍，社會卻需要維穩這樣的中國特色。

　　發展才是硬道理，但製造貧窮的發展就毫無道理。

　　四。必須對中國的「財富倒吸」機制說不

　　「財富倒吸」是資本貪婪欲壑難滿的產物，但其真正的實施和運行，卻需要權力和體制的「許可」，因為世界上所有的社會和經濟行為都是在一定的規則下運行的，這些規則界定了每個人，包括資本行為和選擇的自由，根本就沒有「自由市場」這回事。《資本主義的真相--自由市場經濟學家的23個秘密》作者張夏准說過句非常精彩的話：說「自由市場」是背後「看不見的手」在調控，純屬騙人，所以「看不見」，因為更本就沒這樣的手。政府制定的規則才是「這隻手」。所以，窮人的財富會不會被資本倒吸，完全取決於「政府這隻手」。

　　在中國，「財富倒吸」強勢是因為體制被「財富滴漏論」所騙 - 資本和權貴對於財富的慾望永遠沒有滿足，因此先富不會幫後富，到他們手裡的財富也絕對是「滴水不漏」。體制錯誤的認為發展了，一切社會經濟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因此，為了發展而制定了各種規則，制度贊助「先富」並實現「財富倒吸」 。

　　更主要的是在現行體制下，體制既是規則的制定者，又是遊戲的組織者和有話語權的玩家，體制本身也是一個利益集團，追逐金錢利益最大化。這樣，面對社會不同利益群體，不僅偏心難免，而且出於對財富的慾望，也成為「財富倒吸」的主力 - 不信？ 問問中國銀行，中國電信之類的國企是怎麼賺錢的？。

　　對於政績和財富的渴望，體制，尤其是地方官員們很容易和資本合謀，聯手，因為大家都有明確的共同目的：撈錢。不知是拜財神是悠久的中國文化傳統，還是「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是中國官場的沿襲，官場中無人會「視金錢為糞土」，「錢能通神」，錢就是神，所以，現在揭露出來的官員腐敗，沒有不斂財的，沒有不拜金的，少則百萬，多達十億，百億。而每一個貪官背後，都有資本的身影。權力促成資本暴富，資本回報權力又成為權力的財神，而大多錢財卻是靠搜刮民脂民膏而來的。

　　翻開一部中國史，「官商勾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大富商呂不韋，他利用財富拉攏官員，最後和當時落寞但「奇貨可居」的秦莊襄王結盟，開創了有記載的中國「官商勾結」的歷史。此後，「官商勾結」竟然成為中國社會的重大特色，世代相傳，沿襲至今，愈演愈烈。當一種醜惡的社會現象千年不變，一方面映射「存在即合理」的簡單邏輯，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社會體制本身對此的「容忍」和「諒解」，甚至「贊同」，或是幾千年的體制的根基沒有改變。這樣，必須從體制改變出發，才能改寫「官商勾結」的千年歷史。

　　終止中國現存的「財富倒吸」機制，首先要逐步建設一個人人守法的社會。在一個無法無天的拜金社會，只有擁有金錢才能「勝出」，從而讓追逐金錢成為社會和人生的主旋律，叢林法則主宰一切，「財富倒吸」不可避免。再者是要切斷權力的財路，自從根本上阻止「官商勾結」的實現。。。這些事實上都是「廢話」，因為人人都懂，體制更明白。所以只需「實幹興邦」。

　　事實上，對「財富倒吸」說不，世界上已有成功先例。

　　五。「童話王國」的啟示

　　不久前，我去了丹麥。早就聽人說，她是一個現實版童話的國度，哪裡沒有乞丐，沒有窮人，幼有所管，壯有所為，老有所養，社會沒有顯著的等級，職業差別不包含尊卑，大街上，新聞中不見權力和資本「炫耀」，步行道上平民與王室，政府要員接踵擦肩。。。說是她是一個讓人快樂的國家，人民生活無憂無慮，幸福指數雄居全球第一。。。

　　走在哥本哈根的大街小道，對丹麥的第一感覺是「安寧」「單調」。少見摩天大廈，更無火熱工地，隨處可見的是五顏六色，如積木一般的小樓，色彩斑斕，古色古香。詢問當地人，被告知這些建築的生成，可以追溯到百年，甚至千年之前。但城市的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林是綠的，水是清的，空氣是清新的。

　　每到夕陽西下時，喧鬧的城市立馬安靜下來，商業街竟然也關門閉戶，門庭冷落，更沒有燈紅酒綠的夜生活，來繼續日間的繁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裡享受與家人相處的甜蜜，是下班後丹麥人最大的樂趣。這個國家目前的離婚率僅4%，而且幾十年都沒變動過。家庭是社會的細胞，細胞不煩躁，社會也無需「維穩」了。所以，生活的平靜與安寧不僅是大多人的人生訴求，更為社會穩定奠基。

　　但這童話世界的背後，站著一個強勢的政府。2012年，丹麥政府掌控，花費了近50%的國民生產總值。而就是這個政府建設和支撐著這個「無憂的天堂」。2011年，政府51%的開支用於社會保障，涵蓋殘疾人，老年人，兒童，低收入家庭，失業，住房補貼，等等福利；13%用於教育和科研；9%用於醫療保健；6%用於住房和環境保護；政府其他各項行政開支， 包括行政管理、商業發展、交通、防務、援助發展中國家等僅20%左右。

　　政府的開支是通過稅收得來的。歷史上，丹麥政府曾經對個人收入25萬美元以上的徵收過102%的累進稅，在1993年對富人減稅之後，目前對收入在13萬美元以上的個人稅率依然有58%左右。年收入7600美元以下的無稅，但也要繳納8%的「社保貢獻」。平均收入水平個人的納稅率在40%左右，企業交利潤稅，稅率是38%（過去是50%）。正是這樣的稅收調節機制，成就了丹麥的又一個世界第一：按基尼係數排列，丹麥是世界第一低，僅0.24。

　　在這個童話國度，政府可謂無處不在：從出生第一天開始丹麥人就在政府的關照之下，比如政府規定，凡家中有0-8歲的兒童，父母每年可以享受13-52周的假期照顧小孩，薪資由政府立法保證60%，其他的40%由僱主以員工福利的形式補足；丹麥政府規定老年人無論是生活在家裡，還是在養老院，老人收容院都能得到政府快捷便利的服務；丹麥政府規定全體丹麥公民，不論是否就業、經濟狀況和社會地位，都免費享受全部醫療保健服務。。。

　　已經很多年了，這裡的政府沒有製造過大的貪污和濫權醜聞，因為制度限制了官員個人支配政府財富的許可權，同時官員個人的收入支出是「透明」的（每個人都在國稅局有「帳戶」），所以貪贓枉法很難瞞天過海。資本貪婪本性在世界的任何一角落都不會改變，但因為官員濫權產生的利潤有限，資本不會做無本生意去賄賂官員。

　　同時，社會的絕大多數人都「遵紀守法」，很少，幾乎沒有人去「見縫插針」蓄意破壞規則謀利，因為破壞規則被懲罰的風險和代價通常遠高於潛在利益。「避險」也是人類的本性，在「得不償失」風險很高時，「遵紀守法」就成為最優選擇。

　　大概主要是因為生活，福利有保障，因為貧富差距不大，人們周圍攀比的參照點相近，並非望塵莫及，因此社會中因攀比刺激慾望高漲的元素很小。加之從各類媒體也很難見到中國瀰漫的極具煽動性的財富，權力和享樂的奇文，結果，由於相對平等，社會不同人群間慾望相近，知足就容易成為社會主流。從根本上看，知足，是社會，經濟和生態和諧的基礎。縱觀千年歷史，貪婪和不知足是人類自我毀滅的根源。

　　非結束語

　　中華民族是世界上最勤勞的民族，中國政府是世界上最強勢的政府，丹麥這樣的國家能演繹童話，中國可以書寫自己的更加多彩的童話。現在市面上流行的謊言加常識的經濟學，總是以「效率和公平不能同行」，「福利導致懶惰」，「市場『規律』決定。。。」等等謊言來欺騙，威嚇民眾和決策者，以確保「財富倒吸」機制的強勢。

　　事實上，現行「財富倒吸」機制運轉，從根本上威脅著中國經濟的永續發展，中國社會的安定和諧，中華民族的長盛不衰。因為「財富倒吸」最終會導致馬克思論證的「相對生產過剩危機」，全球化下「資本無國界」會因資本外流加劇經濟危機，社會動蕩，生態惡化葬送的不僅是「盛世」，而是中華民族千秋萬代生存的福祉。

　　改革，要從制止並最終摧毀現存的「財富倒吸」機制開始，這裡，才蘊藏著最大的「紅利」。而倘若打垮了整個「財富倒吸」機制，其增加人民收入和縮小貧富差距的威力，也是什麼「收入分配改革」望塵莫及的。

　　經濟增長的悖論： 經濟增長可能製造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