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惠昌：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究竟是什麼關係(學習時報 2009-12-14)

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究竟是什麼關係

□宋惠昌

關於「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究竟是什麼關係」的問題，即關於資本主義民主的本質、歷史作用等問題，本來是屬於馬克思主義常識範圍內的事情。但是在一個時期里由於極「左」思潮的干擾，把人們的思想搞亂了，似乎成了一個所謂的「大是大非」問題。經過「文化大革命」結束後的撥亂反正，大多數人又重新恢復了在這個問題上的馬克思主義觀點。然而，最近一個時期以來，在這個問題上，又出現了反覆，好像我們對資本主義民主的本質、歷史作用等問題，需要重新定性，因而，關於「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究竟是什麼關係」的這個老問題，也要重新考慮。這樣，就必然引起新的理論混亂。很顯然，這對於如何推進政治體制改革是關係極大的一個原則問題，我們有責任嚴肅地對待它。

為什麼資本主義民主的本質、歷史作用等這些老的常識性問題，現在又成了新問題呢？其中一個原因，是由於在「普世價值」問題爭論中的分歧而引起的。在這個爭論中，有人提出這樣一個論斷，即認為一些人所說的「普世價值」，實質上是指美國式的民主制度，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沒有普世性。有的人以美國目前民主制度中的種種弊端作為根據，來論證這樣的結論。比如說，當前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實際上是統治集團內部少數人的民主，是壟斷資本對廣大勞動人民的專政；許多例子都能夠證明，資產階級民主本質上是金錢政治；美國統治集團對內搞「民主」欺騙，對外在軍事侵略中進行所謂的「民主輸出」，等等。這就是說，美國式的民主制度，是必須完全否定的，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沒有普世性，所以，資產階級民主（即資本主義民主）沒有「普世價值」。於是，有些人通過這樣的邏輯推演，就在實際上得出了資本主義民主是一無可取的、對資本主義民主必須徹底否定的結論。很顯然，這不能說是馬克思主義的觀點。

應該明確指出的是，我們從來就沒有否定美國式民主制度的這些弊端，而且清醒地認識到美國式的民主制度並不具有普世性，所以，馬克思主義者從來就明確反對仿效或者照搬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但是，如果因此就說資本主義民主沒有任何價值，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是絕對對立的，這也是違背歷史和脫離實際的觀點。

還有一些人，企圖以下述事實來支持自己的論點，他們說，蘇聯由於照搬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而導致解體和國家分裂；一些發展中國家或者地區，由於照搬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而造成長期的社會動亂，等等。從一些現象上看，好像是如此，但是，如果認真分析這些歷史事件的本質，卻不應當得出這樣的結論。

蘇聯的解體和國家分裂，當然有西方資本主義勢力的分化瓦解作用，但是，從根本上說，這是蘇聯政治體制改革滯後、領導集團的腐敗，從而脫離廣大人民群眾的結果。一部分發展中國家或者地區，在搞普選中出現的問題，不能說沒有西方資本主義勢力插手的作用，但是，從根本上說，還是由於這些國家或者地區內部種族主義、宗教勢力干擾造成的，而不能說是實行民主政治本身造成的結果。應該說，無論是解體了的蘇聯還是產生過動亂的國家或者地區，社會上的絕大多數人要求擺脫各種各樣的集權專制制度，渴望用民主政治來改造自己的國家，這是他們的根本利益之所在。他們目前的困境，不是照搬西方民主的結果，而是在順應整個世界民主潮流向前發展中所遭受的挫折。世界政治文明發展的經驗教訓說明，走向民主的道路，是要付出代價的，然而，人類政治文明發展的這個基本趨勢誰也無法阻擋。

一些人對蘇聯解體和部分發展中國家動亂原因那種似是而非的分析，給不少人造成了這樣的誤解：不但資本主義民主是「壞東西」，而且一切民主都不是「好東西」，以致於在一部分人的心目中形成了錯覺，即不管是搞什麼樣的民主，都會帶來災難。實踐說明，這一類觀念，對進行政治體制改革造成了很嚴重的思想阻力。為什麼某些人的這一類宣傳能夠在群眾中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呢？其中的原因之一，是搞亂了人們對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關係的正確認識，而這其中的關鍵是造成了許多人對資本主義民主的非科學觀念。

在當今世界上，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有著各種各樣的民主政治形式，但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我們在談論民主的時候，實際上仍然離不開「資本主義民主」或者「社會主義民主」這兩個基本理念。因此，如何科學評價資本主義民主、究竟如何正確認識社會主義民主與資本主義民主的關係，就成為認識和實踐民主過程中無法迴避的問題了。

關於資本主義民主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實際運作中所表現出的種種弊端，前面已經說到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究竟應該怎樣認識它的歷史價值。資本主義民主作為資本主義文明的一個組成部分，它的價值當然也就顯示在資本主義與封建專制主義的比較之中。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列寧則強調說，與封建主義相比，資本主義在「自由」、「平等」、「民主」、「文明」的道路上向前邁進了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一步。他還進一步指出：「資產階級的共和制、議會和普選制，所有這一切，從全世界社會發展來看，是一大進步。人類走到了資本主義，而只有資本主義，憑藉城市的文化，才使被壓迫的無產階級有可能認清自己的地位，創立世界工人運動，造就出在全世界組織成政黨的千百萬工人，建立起自覺地領導群眾鬥爭的社會主義政黨。沒有議會制度，沒有選舉制度，工人階級就不會有這樣的發展。」（列寧:《論國家》（1919年7月11日），《列寧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6月第3版，第38頁）。這就是說，如果沒有資本主義就不會有社會主義，當然，如果沒有資本主義民主也就不可能有社會主義民主。這並不是說資產階級這個階級有什麼高明之處，而是說資本主義民主這種政治形式，作為人類文明發展的歷史成果，它為更高層次政治文明的產生和發展奠定了價值基礎。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資本主義民主不是資產階級的專利品，而是人類的政治文明成果，正如社會主義民主作為一種新型文明，不能認為它是社會主義者憑空獨自創造的一樣，而是人類政治文明發展的一個歷史階段。

同樣道理，從整個人類文明發展歷程來看，作為一種政治文明形態，資本主義民主與社會主義民主是先後形成的兩個不同歷史階段，所以，後者對前者的繼承關係，就是人類政治文明發展中一個規律性現象了。說到這裡，應該實事求是地承認，資本主義民主經歷的歷史風雨多，走過的曲折道路長，這就使它積累的經驗教訓也更加豐富，因此，社會主義民主的發展過程中，應當而且能夠從資本主義民主那裡借鑒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比如說，現代許多西方國家中實行的是「三權分立」體制，很顯然地，我國的社會主義政治體制不能照搬它，但是，「三權分立」體制中的權力制約機制，則是我們可以借鑒的；再比如說，一般資本主義民主是實行政黨制度的，當然，我們決不能仿效他們的多黨制，但是，在妥善處理政黨之間、政黨與政府之間、政黨與國家之間的關係問題上，西方國家經過幾百年的磨合，積累了比較多的經驗教訓，我們為進一步完善中國特色政黨制度，對此是可以研究和借鑒的；再比如說，西方國家的選舉制度，特別是普選制，是當今資本主義民主政治的主要實現途徑，當然，我們決不能照搬他們的選舉制度，但是，為了更加切實地反映人民的意志，對西方國家選舉制度中的經驗教訓，也應該認真研究，吸取其中一些有價值的作法，以便改進我們的選舉制度，等等。有人說，你這不是在號召「向資本主義民主學習」、「與資本主義制度接軌」嗎？否。這是在認真研究、吸取人類政治文明發展中那些有價值的東西，為完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所用，這是為了走人類政治文明發展共同道路所應該做的一種功課。

誠如人們常常說的那樣，在當今世界上，任何一種形式的民主，包括資本主義民主和社會主義民主在內，實際上都有各種各樣弊病，搞不好甚至還可能會導致社會動亂。但是，民主畢竟是各種政治手段中弊病最少的一種。所以，我們必須繼續堅持社會主義民主的根本方向。我們認真研究和借鑒資本主義民主的經驗教訓，這正是完善自己，最終取代資本主義民主的一個重要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