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遊記——驢木匠日本遊學紀錄

來自專欄現代木工技術

這是一次關於木工的特殊旅行。

出行的背景是：我感覺國內的手工木工行業氧氣稀薄，營養稀少。

出行的目的是：開啟世界木工旅行的遊學方式。

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不能滿足於已有的思維，需要更好的邏輯。

更應該了解世界各地的現狀，待解的謎團還很多。

上：知我者謂我心憂

這個命題是關於木創的現狀的，或者指手工木工這個領域。

隨著周圍爆髮式的務虛增長，我的擔憂越來越重。

對於觀點輸出，我向來是謹慎的，對於來交流的人或者自己的學生，

是可以放開的。因為是有基礎，有誠意。這隻能限於小範圍交流。

觀點的拋出有很高的風險，這會暴露你的水平，高低不重要，

因為這就是你成長的現實階段。

但是還有無數的噴子和鍵盤俠在逞口舌之快。

這肯定影響有誠意的交流，還有成長。

而整體而言，我們又那麼的缺乏善意和理解。

我感覺這一切又回到了十年之前。

儘管，這一切看似葳蕤成長。

我還要在這浮華當中去尋找真正的朋友。

這本是一個需要耐心和逐步成長的行業，

更需要技術和觀點的支撐，

很多人卻期待一夜暴富和一夜成名。

而且周邊已經鋪設了那麼多的快速路徑在等你，

還有那麼多渴望網紅的觀眾在等你為你喝彩。

一套場景，一段故事，一個頭條，就可以完成了。

刻意的美麗和華麗的包裝，並不是美本身的呈現。

已然，成了一條條必經之路。

事務的本身，本應該呈現各自的美，

健康的美，實用的美，誠實的美，寬容的美，個性的美。

而這些快速路徑早就了越來越多的整容臉。

當你為人夫婦，依然要卸妝，

依然要暴露所有的殘缺。

這是一個思維碎片，性格多元的世界，

導航都可能錯了。

我們應該掂量好自己的能力，

更重要是控制好自己的胃口。

中：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我渴望新的土地，新的環境，還有可以吸收的營養。

在許了很久的願望之後，終於來到第一站：日本。

這裡有知名的設計師，唐代的木建築，無印良品，

還有無數的手工業者和工坊。

在做設計之前，我學習了柳宗悅的理論，還有中島喬治。

至於原研哉、深澤直人，和後來火的莫名其妙的秋山利輝，

都值得去探索一番。

因為種種推遲，我還是孤身一人踏上這個島國。

我的英語還沒有全部還給老師。

我接觸了公立學校、市政廳、私立幼兒園、木材集散地、木材粗加工、木工俱樂部、精細加工、傢具店、MUJI、電動工具、手工工具、木建築，還有裝修和大街小巷。

我大約每天走20公里，花錢很少。從熙熙攘攘，到荒郊野外。

我領略了風景，素質，還有什麼叫乾乾淨淨。

這不是普通的旅行，是帶有主題的，所以不談旅遊本身，以下是教訓和收穫。

也帶有一點主觀判斷的觀點。很抱歉的是，我無法一一去完整敘述一切所見所聞。

1. 他們不歡迎突如其來的到訪。

對於個人企業或者工坊，凡是不對外開放的場所，我已經帶好了滿是歉意的介紹信，日文版的，大致說明我的來意和訴求。其中重點是告訴他們我為什麼沒有預約。我的理由是：互聯網的封鎖，和無法確定的行程。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多半拒絕了我的請求。

2、他們的接待態度。

我在出行前已經降低了期望值。第一種是拒絕，甚至不給你理由，給你的理由也都高度一致：他們沒有時間；第二種是給你一部分時間，有的允許拍照，到點你就必須走；第三種是放下工作，盡量給你時間。我很幸運，至少有接近一半進行了交流，這讓我收穫滿滿。到後來，我就盡量在頭一天去預約下一站。

3、語言的溝通。

日式英語不得不去吐槽，所以幸好有翻譯軟體。這個探訪中，我遇到了一位工坊老人，他以賣木材為主，也偶爾做點木工，但是他對木材的認識和了解很厲害，他有100多種樣板，這顛覆了我之前認為日本一直是軟木文化的觀點。他和我費力的聊了很久，雖然翻譯慘不忍睹。我最大的收穫來源於woodroad這個年輕活潑的團隊，溝通暢快，我們交流了三個小時，我走後他們才開始加班補他們的未完成的工作，這讓我很是愧疚。

4、最大的善意和幫助。

在我遊歷的這個階段，遇到最大的感受，就是在問路過程中，無論任何人，都會給你想一切辦法指出道路，不管是機場、地鐵，還是普通路人。從未遭遇冷漠。我在京都小鎮，人煙稀少，實在找不到路，偶遇婦人，她講不清楚，就帶我走了很遠，一直到正確路口，才往回走。

5、基於穩定場所的深耕

相對於我在國內與房東的交涉，我很關心經營場所的穩定問題。而整個遊歷中，我看到的是基於穩定的場所之上的精耕細作。這其實很好理解，如果給我一片土地，一幢房屋，我確信我是一直可以使用它的，那麼我就會非常精緻的去建設，比較放心的去投入。如果只有一年，三年，我相信我們都有自己的計算。

6、成熟的市場接受度

這是一個成熟消費的市場，有成熟的邏輯和判斷。對於工業產品，都是基於品牌的，每一個品牌就像一個頻道，滿足不同人的胃口，而對於手工、服務業，他們能夠接受我們認為離譜有的價格。例如一個批量製作陀螺，200日元，手工製作的2000日元。他們都能夠選擇和接受，這不需要你費太多的口舌，去幫助一個小白去建立認識。定製多年，讓我感觸太深。例如日本的老人開的計程車，很貴，但是服務非常好，不著急走，不趕路，到站還會幫你問清楚學校是否開門。我乘坐的車因為老人不懂英語，直接就撥通了中文台服務，有翻譯在溝通，你感覺不到任何障礙。

7，產業結構

從琳琅滿目的木材，到極大豐富的電動工具和手工工具，職業院校開設有木工專業，大學有木工課程，中小學也有木工教室，還有我們熟悉的秋山利輝木工學校。我所接觸的多數是木工教室，雖然他和國內的木工俱樂部很像，但是技術有沉澱，很專業。儘管日本老齡化嚴重，還是有很多的年輕人投身到這個行業。木材也很方便進行定製，避免了粗加工所需要的場地和設備。他們的手工工具很貴，看的心驚肉跳。這個產業是閉環的，可能他們遇到最多的問題也是合適場地和噪音的問題，所以大部分都很偏僻。日本無論是傢具、裝修、商鋪，木結構和木裝修比比皆是，存在巨大的消費市場。

8，建築

我去的唯一的景點，只有400日元，看到的不止是遺留的震撼。我更看到了他們還在建設，一樣的結構，說明，這樣的團隊和技術都還在。也許是刻意的去建設吧，因為，這樣的團隊要依靠這樣的建築才能保留下去。

SO：

去親眼目睹，去問，也建立了之後的渠道。這是我的出行目的，我的訴求都已實現。這種落差更會激勵我繼續學習下去，也會繼續遊走。其實我心裡是有一點小小的悲傷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下：偶遇的人

除了木工的旅行目的，我還能偶爾停下來，並遇到一些人。這些天我並沒有遇到任何歧視和敵意。甚至他們會主動和你搭訕，如果你有足夠的內容，他們會和你談很久。我在大阪的旅館一邊喝啤酒，一邊與兩個美國人談了很多，第二天要退房的時候，那個給我拍照的美國人，也是聊了很久，甚至他的迷茫，當然，他也談到了馬雲。其實我們並沒有怎麼談木工，都是談自己的經歷和感慨。他鼓勵我，我也一樣鼓勵他。他沒有來過中國，居然有微信。如果不是要趕路，我真想停下來，再胡侃一番。

在京都，因為我的腿在降溫和長途跋涉的雙重作用下，抽筋嚴重，於是我停下來休整，雖然賓館有些貴，但是真的太理想了。那兩個晚上我就在旁邊的居酒屋吃飯，喝酒，那個祖上是中國人的朝鮮族日本哥，儼然對中國有極大的興趣，也一直在調侃我這個自己出來瞎逛游的人。還有兩個日本女孩，一直在問各種問題。還有個在日本留學的台灣妹子，就在這個居酒屋打工，沒有她也許我們的溝通沒有這麼順暢。

這一次，目的地沒有全部完成，但這次深耕，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我還是會安排再去的，下一次是東京，還有名古屋。如果來得及，北海道也是要考慮的，因為木工，還是那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