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的美國撕裂共和黨認同感

　　由於不滿共和黨主流派別，大量中下層白人工人轉而支持「非主流」的特朗普。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四場初選過後，億萬富翁特朗普和以「茶黨」運動代言人自居的克魯茲獲得了高支持率，這顯示了共和黨內反對建制派的強大力量。相比之下，建制派的候選人相形見絀，隨著其代表人物傑布·布希的黯然退出，如今只剩下盧比奧和卡西奇繼續奮戰。今日共和黨的分裂是如何造成的?　分裂的共和黨何處去?

　　共和黨的分裂與其選民來源密切相關，選民來源又和政黨認同緊密相聯。心理學家坎貝爾認為政黨認同是選民「在心理上對某一政黨的歸屬感或忠誠感」。從歷史上看，選民對共和黨的政黨認同經歷三次較大的轉變。第一次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共和黨主張廢除奴隸制度，贏得黑人群體以及東北部和中西部選區的支持。

　　第二次是羅斯福新政時期，共和黨主張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政策，贏得工商業主、金融資本家的支持，但逐步失去了黑人的支持。相比之下，民主黨國家資本主義的經濟復甦政策以及社會保障措施贏得窮人、工人階級、黑人以及其他少數族裔的支持。

　　第三次是上世紀60年代的民權運動時期，民主黨主張給予少數族裔投票權，贏得少數族裔廣泛支持。相比之下，共和黨依靠市場經濟政策和保守的價值觀獲得以白人為主的大資產階級和社會保守勢力的支持。此時，之前支持民主黨的南方保守主義力量因為價值觀念轉向了共和黨。

　　目前，共和黨的支持者包括了上層的白人和中下層的白人工人階層。上層白人因為共和黨反對增稅、反對大政府、主張自由市場經濟而塑造了對其政黨認同，這部分人群成為共和黨內的建制派。中下層白人的經濟利益雖然和共和黨的經濟政策並不完全一致，卻因為共同的文化價值觀紐帶，形成對共和黨的認同，這部分人群形成黨內的反建制派。中下層白人和共和黨捍衛的共同價值觀是基督教福音派信仰，反對墮胎、同性戀，主張持槍。共和黨為夯實自己的選民基礎，就以上問題和民主黨爭論不休，這種趨勢在奧巴馬政府時期日趨明顯，導致美國國內政治議題日益以文化價值觀為主。

　　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亞裔、拉美裔移民的增加，美國白人的認同焦慮感上升。早在2005年，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就著書　《我們是誰》，表達對美國認同危機的擔憂和焦慮。2008年金融危機、美國綜合國力相對下降、恐怖主義威脅、認同危機等多種危機的疊加導致白人的焦慮甚至恐懼情緒反彈。尤其是在經濟危機中損失最為慘重的中下層白人，他們對建制派的共和黨充滿了憤怒，導致美國國內的右翼社會運動興起，茶黨崛起、特朗普的走紅都是這股憤懣情緒的延續。在一定程度上而言，共和黨內極右翼力量的崛起及其分裂是咎由自取。共和黨利用這股情緒在選舉中獲勝，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憤懣情緒的蔓延。2014年中期選舉，共和黨利用白人的反彈與恐懼在國會選舉、地方議會、州長選舉中大獲全勝。法學家伊恩·哈尼一洛佩指責共和黨是利用「狗哨政治」方式獲勝。「狗哨政治」是指利用隱晦的方式，表達白人至上的種族主義觀點，取悅選民。社會學家喬·費金認為共和黨已經降為白人的政黨。之後的特朗普充分利用了「狗哨政治」，只不過他的方式更為直白，狗哨變為明哨，不再遮遮掩掩。

　　根據　《今日美國》　去年12月的民意測驗，如果建制派獲得黨內提名，特朗普和克魯茲的積極支持者將會發動「暴動」，三分之二的特朗普支持者將支持其作為第三黨候選人參加競選，這將有助於民主黨的候選人問鼎白宮。目前，共和黨內就提名人選產生重大分歧。一些黨員認為如果特朗普獲得黨內提名，他們將投票給民主黨候選人;也有一些黨員支持克魯茲，認為他類似60年代的戈德·華特，是一名極保守的共和黨人，共和黨因此可能獲救。共和黨黨內大佬格雷厄姆認為，「共和黨分裂的嚴重性和程度將取決於是否能贏得2016年總統大選。如果特朗普或者克魯茲入主白宮，共和黨將重新定位自　己代表誰的利益;如果他們輸掉大選，他們的支持者將重新審視其移民政策以及其他政策的主張，在此情況下，共和黨將重新團結起來。」

　　在美國多元文化日益明顯，拉美裔移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規模效應對美國社會產生重大影響的社會背景下，共和黨和民主黨都面臨新的政黨重組，民主黨走向了自由主義的方向，共和黨卻行駛在右翼的道路上。研究美國總統的歷史學家理查德·史密斯認為，「共和黨提名特朗普意味著敵意接管共和黨，這會導致共和黨更難以管理黨內反移民憤怒的情緒以及控制右翼主義的勢力，本土主義者不會消失，他們可能更加狂熱」。目前，共和黨已經成為美國政治未來的關鍵，它是否能借2016年大選之機成功地自我定位，以及其定位的方向將對美國未來政治產生深遠的影響。

　　(作者唐慧雲繫上海社會科學院國際關係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