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屆奧斯卡：「鳥人」評委的完美平均主義

第87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結束後，除了喝醉在慶功宴和昏倒在紅毯外的明星之外，置身於柯達劇院外牆的億萬影迷，都立馬兵分兩路鞭屍奧斯卡：一類是信心滿滿祈禱《少年時代》大獲全勝的人，對《鳥人》橫掃四項大獎的奪目收成，表現出極大的震驚和費解，守在awardsdaily網站上連夜吐槽；另一類則是如《好萊塢報道者》《綜藝》這類主流媒體評論員，熬夜趕製超長評論，聲稱這是一屆毫無懸念，但幾乎完美的奧斯卡——「再也沒有怨婦，再也沒有悲哀，連落選者都可以拿著樂高玩具拼成的小金人照相，還有什麼愁的呢？」事實上，除了哭暈在廁所的《少年時代》之外，本屆奧斯卡的豬肉也確實分得不能再漂亮，學院那群被擠兌了很久的「老白男」，已然在「承上啟下，繼往開來」的道路上，做到了極致。憂傷獻給《少年時代》，評委都是「鳥人」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的最終歸屬，進一步讓人體會到「頒獎季害死人」的道理——在無比漫長的沖奧階段，率先在各路影評人協會獎上賺取高人氣，對一部電影來說有時可能是一場災難，因為希望越大，失落也就越大。從去年11月底就狂攬獎項的《少年時代》，與它往屆的難兄難弟《斷背山》、《社交網路》、《刺殺本-拉登》一樣，都是被一種「所向披靡」的錯覺忽悠了。現實其實很殘酷，那些根本沒有奧斯卡投票資格的影評人，口味和影藝學院的幾千號「老白男」，本來就有可能大相徑庭。這一點，從《撞車》、《國王的演講》等片的逆勢勝出，已經可以找到教訓。從這個層面上講，《少年時代》的悶騷氣息也確實和奧斯卡有一定距離。理查德-林克萊特之前的「愛在」三部曲，一直被奧斯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糊弄著，到《少年時代》爆發「12年磨一劍」的能量時，才受到奧斯卡的重視。但從該片「意外」落選最佳剪輯獎可以窺探到，它在最佳影片的支持率上，甚至可能還不及剪輯獎得主《爆裂鼓手》。《綜藝》指出：「林克萊特將長達12年的龐大素材，剪輯成一部電影，當然值得奧斯卡的犒賞，但它在剪輯獎的落敗，卻暗示著學院更喜歡其他影片。」作為金球獎最佳劇情片和最佳導演的雙料冠軍，《少年時代》在奧斯卡上負於《鳥人》，進一步彰顯出金球和奧斯卡「分道揚鑣」的決心。其實，金球對多數美國電影人來說，也確實沒有太大意義，《鳥人》在金球之後連奪製片人工會獎、導演工會獎、以及演員工會獎最佳群戲，已經明確了奧斯卡的終極風向。過於小眾的《少年時代》，早在半個月前就已失勢。《今日美國》的評價非常公允：「這兩部電影論水準不分伯仲，如果非要說遺憾的話，那應該是——這兩部電影的票房都未越過4000萬美元，《鳥人》是《拆彈部隊》五年以來，本土票房收入最低的奧斯卡最佳影片，觀眾不去看它，這才是最大的悲劇。」《舊金山紀事報》則從奧斯卡慣性審美的角度，總結了《鳥人》勝出的原因：「與《少年時代》相比，《鳥人》充滿了美國電影最引以為傲的形式感，它是學院成員心中的傑作，和生機勃勃的青春期男孩相比，邁克爾-基頓扮演的過氣『鳥人』，讓老幫菜們彷彿看到了自己。」獎無虛發態度明確，最完美的平均主義本屆奧斯卡提名名單揭曉後，大量遺珠的出現和個別電影的遇冷，曾讓學院焦頭爛額，在《塞爾瑪遊行》被忽視這件事鬧得最凶的時候，學院主席甚至公開露面說了一堆安撫的話，以表明奧斯卡公正的態度。值得慶幸的是，從最終結果來看，奧斯卡的平均主義落實得滴水不漏，再也不會讓人說閑話。更重要的是，每一個獎項都暗藏了學院的態度和看法。《布達佩斯大飯店》獲得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化裝等四個技術獎，和《鳥人》在獎項數量上打平，但硬是在最佳原創劇本上敗給《鳥人》，這意味著學院對這種按摩眼球型的高規格劇情片，認同的終究只是技術，而《鳥人》作為最佳影片，也確實需要劇本獎保駕護航。《美國狙擊手》是8部最佳影片提名中，本土票房最高的一部，收入突破3億美元，其餘7部無一過億。面對這種超高人氣大庸片，再加上老牛仔的情面，頒發一個最佳音效剪輯並非難事。克里斯托夫-諾蘭多年來一直被學院冷落，在諾蘭最好的年份過去後，《星際穿越》需要一個最佳視覺效果獎安慰一下，即便明眼人都知道，它比《猩球崛起2》的做工低了多少段位。《模仿遊戲》是昔日「奧斯卡運作王」哈維-韋恩斯坦今年手裡的最大一張牌，去年哈胖的《美國騙局》10項全部落空之後，今年也險些8項全飛，但改編劇本獎還是挽回了一點顏面。光顧著賣萌的《超能陸戰隊》幹掉《馴龍高手2》，看上去雖然很不像話，但這也是動畫片糟爛年份里不得以而為之的選擇，因為就奧斯卡角度來看，五年前，好評如潮的《馴龍高手》第一部未能奪下小金人，如今第二部口碑顯著跳水，再來發獎，根本說不過去。非裔題材佳作《塞爾瑪遊行》之前被指遭奧斯卡偏見，因此本屆最佳原創歌曲必須硬杠杠地頒發，「傳奇」演唱之後，全場起立鼓掌，克里斯-派恩、愛德華-諾頓等白人男演員的飆淚鏡頭尤其感人，瞬間化解之前的不愉快。由此可見，本屆奧斯卡是何等工於算計。值得一提的是，奧斯卡大爺的勇氣也可見一斑，在最佳女主角、男配角、女配角板上釘釘的情況下，給男主角獎項注入了活力。即便《萬物理論》的埃迪-雷德梅恩在奪下演員工會獎之後，影帝呼聲業已逼過一號種子邁克爾-基頓，但當這位出生於1982年的瘦子拿下小金人時，還是難免讓人激動。畢竟，學院是那麼喜歡《鳥人》，放棄基頓，絕對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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