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T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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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很久的藍潔瑛又一次成了媒體焦點，微博上滿屏都是有關她被兩個娛樂圈大佬強姦的消息。美人真是不能落魄的，一落魄就滿臉憔悴。網友們都說，想當年她演《大話西遊》中那個蜘蛛精春三十娘時，是何等美艷。

只能感嘆說網友們普遍太年輕了，像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最念念不忘的反而是藍潔瑛在港劇《大時代》中的扮相，在那部劇里，她飾演的角色叫琳姐，已經不算太年輕了，可風韻更佳，微博上熱傳一張《大時代》眾女星的合影，藍潔瑛完勝當時的周慧敏、郭藹明、李麗珍們。

現在想起來，我對那部劇印象最深的一幕，就是琳姐在臨死前，滿臉是血地趴在地上，掙扎著去撿當年劉松仁給她買的那枚戒指。這個時候，鏡頭閃過劉松仁死前拚命為她套上戒指的畫面，同時響起《容易受傷的女人》。

小的時候看這段時感動得不行，現在想來，這其實是港劇固有的套路，在高潮處總是會回放往事，配上煽情的插曲，可即使是很多年以後，看到這一幕眼睛還是會有點濕。

相信我提到的這一幕很多70後、80後都記憶猶新，那裡面沉澱著我們的少年往事和集體記憶。我們都是看著港劇長大的一代人啊。

有時候想，如果沒有港劇的陪伴，我的少女時代是多麼地蒼白。90年代的湘中小鎮是那樣封閉，站在山頂上往遠處眺望，看到的還是山，連綿不絕的山。幸好那時候已經有了錄音機和卡帶，也有了地方台和錄像廳，於是我看到了那樣光鮮的一群人，他們的聲音出現在盜版磁帶中，他們的身影活躍在黑白電視上，他們淺吟低唱，快意恩仇，整個世界的五彩繽紛隨著他們的出現一齊湧現到我面前。

當時的電視只能收到兩三個台，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布滿了雪花點，和現在的高清電視完全不可比擬。可那個小小的四方匣子里，裝著一個多麼神奇的世界啊。那個年代的地方台還不規範，主要業務是播放人們點播的電視劇或者歌曲，一個晚上下來，能放個四五集，中間基本也不插播廣告。這簡直是一場為電視迷們準備的饕餮盛宴。

你還記得你看過的第一部港劇嗎？我的是《楚留香傳奇》。那時候，只要「湖海洗我胸襟」的主題曲一響起，我就會急急撩下飯碗，飛奔到鄰居家，當時只有他家有電視機，這個時候，電視機前，已經坐滿了人，都兩眼放光地盯著小小的屏幕。那個叫香帥的男人，白衣飄飄，手拿摺扇，在江湖中縱橫自如，算得上是我的熒屏初戀了。即便是多年之後，那個男人老了，做過一些負心的事，但在我心目中，他仍然是風流倜儻的化身。

後來看廣東朋友寫的日記，用「電視撈飯」來形容那段追港劇的日子，真是神來之筆，只是在那樣精彩的劇集面前，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吃起飯來更加不知道進口的是什麼滋味了。

最初熱播的港劇都是古裝武俠戲，《絕代雙驕》、《射鵰英雄傳》、《日月神劍》、《邊城浪子》、《劍魔獨孤求敗》等等。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這些武俠戲未免製作太過粗糙，但勝在元氣淋漓感情充沛，總是有種真摯動人的力量。我想說的是一部相對來說較冷門的武俠劇，周潤發版的《笑傲江湖》，發哥當年飾演令狐沖還稍嫌青澀，不如他在電影里那樣揮灑自如，如果年長兩歲，以發哥的倜儻不羈，應該能演出令狐沖的神韻。扮演岳靈珊的是戚美珍，她有一雙幽怨的大眼睛。我記得有一次，令狐沖和岳靈珊一起捉螢火蟲，兩人在流螢中翩翩起舞，畫面特別有意境。令狐沖一口一個「小師妹」更是特別纏綿動聽，那時我多想能夠遠赴華山去練劍，找到一個能夠叫我「小師妹」的人。這部劇的主題曲是我特別鍾愛的，現在心裡煩躁時也愛聽這歌，一聽心裡就靜了下來，網友們可以上網去搜一下，是葉麗儀和葉振棠演唱的《笑傲江湖曲》。

等我讀初中時，時裝劇取代了武俠劇，成為港劇的主流。我可以一口氣數出以下經典劇集，《笑看風雲》、《大時代》、《巨人》、《92鍾無艷》、《第三類法庭》、《婚姻勿語》、《天地男兒》、《銀狐》……

看過這些劇集的人，對這些台詞一定不陌生：「做人嘛，最要緊是開心！」「坐下來，一家人整整齊齊吃頓飯多好。」「人在做，天在看！」「有空回家喝湯。」「我給你煮碗面吃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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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特別接地氣特別有人味？看港劇就是這樣，很少說教，但蘊含著一種樸素的倫理觀和價值觀，把家庭看得比什麼都重，一律追求大團圓。港劇女主角不像台劇女主角那樣嗲，也不像大陸劇女主角那樣作，港女外表知性，骨子裡很傳統，在職場上叱吒風雲，回到家裡則安於相夫教子，所以即使拍《我的野蠻婆婆》，婆媳之間也不可能像大陸婆媽劇那樣勢不兩立。

看港劇長大的人，也和迷戀台劇韓劇的那撥人不像是同一類生物。港劇多多少少留下了它的烙印，在我們的一言一行中，我們這樣的人，口味難免草根化大眾化，喜歡節奏明快感情濃烈的事物，對通俗文化多多少少都有點偏愛，至少不會排斥。曾經和一個同事討論過香港，她斥之為文化沙漠，我頓時覺得，有條河在我們之間流淌，波浪寬廣。

很多年以後，我愛在一個名叫天涯社區的論壇遊盪，這才知道，原來那些當年覺得精彩得不得了的劇集，都是一個叫做香港無線的電視台拍攝的。愛它的人們叫它TVB（《銀狐》是亞視拍的，堪稱亞視的翹楚，黃日華不止演過郭靖蕭峰他還演過段紹祥呢，超愛伍詠薇扮演的顏如玉啊）。

我們都是看著TVB長大的一代人啊。

那時候的梁朝偉還是青春正太一枚，走的是活潑跳脫路線，演完了韋小寶又演小魚兒，並不像以後那樣著迷於運用他的憂鬱迷人眼神；那時候的古天樂還是白面書生，在各種劇集裡面驚鴻一現地打著醬油；那時候的藍潔瑛還沒有瘋癲，《大時代》中的琳姐簡直是美的化身；那時候的星爺還是星仔，在《蓋世豪俠》中沒心沒肺地說「吃個包子，喝杯茶，坐下來慢慢談嘛」……想當年，為了追看《蓋世豪俠》，我們小六班的同學做出了集體曠課的英勇決定，藍潔瑛在這裡面也演過一個叫雪雁的姑娘，是周星星同學暗戀的對象，據說在現實中他也追求過她。

那個年代的香港正如日中天，做為一個與廣東毗鄰的省份，當時的湖南深受香港流行文化的輻射，省台甚至有個叫「跟我學白話」的節目，每天半小時，她就是從這個節目學會了「雷吼」、「唔該」之類的簡單白話，全中國人民都以會說粵語為榮。

就是從這些劇集開始，我深深愛上了那個叫香港的地方。從電視裡面來看，生長在那裡的人們活得那樣精彩，有了酒吧、豪宅、大海、游輪、股市這些事物做背景，似乎愛和痛都格外驚心動魄。

曾經有個叫艾敬的姑娘披著長發抱著吉它笑嘻嘻地唱：「香港香港你怎麼那麼香」，我聽到時猛然間明白了，年少時為何會對香港的歌香港的影視那麼著迷，那都是因為，那個年代的香港對於我來說繁華得不可觸及啊，出生於七八十年代的人，誰敢說自己沒有過香港夢呢？

成年後我終於南下，與傳說中的花花世界僅僅隔著一條河。只是那個世界彷彿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它的光彩，全中國人民不再學唱粵語歌，廣州都在討論是不是應該廢除粵語節目，亞視撐不住倒閉了，TVB也在搖搖欲墜中。

聽大家討論《衝上雲霄》，對於我來說已經很陌生了。我對TVB的最後記憶，停留在當年那部風靡兩岸三地的《金枝欲孽》里，這才是宮斗戲的經典好不好，比較起來，《甄嬛傳》裡面那些鬥智斗勇的橋段真是弱爆了。

是現在的港劇比不起以前了嗎？不是的，現在的投資製作和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任何事物經過時光的洗禮，都會鍍上一層難以磨滅的光芒。還記得有一次在小飯館裡面吃飯，恰好有個懷舊的電視台在放《笑看風雲》，那一集是說包文龍向燒得滿身裹著紗布的林貞烈求婚，同座的90後小姑娘撇著嘴說：「唉呀，拍得太假了！」

我附和著說：「是啊，好假好假。」眼裡卻陡然一濕，要極力控制住才能不讓淚水掉下來。

小姑娘不知道，當年這部劇播出的時候，稱得上滿城爭議萬人空巷，那時我比她現在的年齡還小，守在電視機前沒日沒夜地追看，為了學林貞烈還養了條狗。

那是港劇的流金歲月，也是我們的流金歲月。（文/慕容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