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在微笑中隕落【2】

吳哥古迹是公元九世紀到十三世紀形成的。吳哥王朝有六百年的歷史，二十五位國王，曾經有過八個首都。這次我們的旅遊就從最早的古迹，吳哥王朝第二的首都開始吧。

柬埔寨是東方古老的多民族國家。有二十多個民族，人口最多的是高棉族。根據中國古籍文獻的記載，柬埔寨民族起源於雲南省境內的古代昆明族。漢武帝派大將郭昌和衛廣鎮壓昆明族的的動亂，殺了很多人。從兩漢至唐代初期，雲南省的少數民族為了避難陸續南遷，進入印度支那半島，其中昆明族的一支來到了柬埔寨定居下來，那時候柬埔寨叫扶南王國。他們帶來了較高的文化，如雕刻石頭，製造銳利的銅兵器。

扶南王國最早的國王是個女的，叫柳葉，估計那時還是母系氏族吧。後來來了個印度王子叫混填的，帶著兵來打扶南，柳葉敗了便以身相許，成了王后。有點像古埃及豔后克麗奧佩托拉七世，但沒有她那麼著名。這是公元一世紀的事。到了公元五世紀初，一個印度婆羅門當了扶南國王，大力推廣印度宗教和文化，印度教成了國教。這個國王很能幹，擴大了領土，繁榮了經濟文化，到了六世紀初，開始衰落。高棉人乘機脫離扶南國，建立了自己的國家，我國史書上稱為「真臘」。真臘迅速強大起來，七世紀時建立了統一的高棉王國。到了八世紀初，王國分裂成兩派，南方地勢低，沼澤地多，叫「水真臘」，西北方地勢高，叫「陸真臘」，國家一分裂，外族侵入，真臘被吞併。八世紀末，一個被擄去的王子回來領導人民打退侵略者，重建高棉帝國。這個王子在公元802年建都吳哥地區，他就是吳哥王朝歷史上偉大的君王闍耶跋摩二世。開始時都城在荔枝山，也許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生存土壤，後來遷都到洞里薩湖北邊的羅洛士。

9世紀中後期，因陀羅跋摩一世即位後，建造了當地第一座寺廟——普利哥寺。稍後建造的巴公寺供奉濕婆神，是當時高棉的國寺，也是當地第一座山型寺廟。那時候這些廟宇曾經是城市的中心，它的建築風格和雕刻藝術被認為是高棉藝術的開端。國王是為了顯示他是神的兒子，是神王，是君權神授而蓋起了大廟。

羅洛士只經歷了兩代國王，做了七十年的首都，而吳哥城做了五百多年的首都。

羅洛士遺址群

羅洛士遺址群現在存留了三處，巴公廟、普利哥寺、羅萊寺。我們先來到巴公廟。巴公廟是受到爪哇宗教的影響，按照婆羅浮屠風格建造的第一座國廟。巴公廟是用大石頭建造的，那時候的工匠還不太懂雕刻，只有不多的浮雕。

下了車，就看到前方一座黑色的座東朝西的山形石頭廟宇，截頂式金字塔形建築。寬大的基座，分五層依次遞減，向上收縮，最頂上是座高塔，塔的兩邊各有兩座小塔，第二層和第三層的四角都有一頭石雕大象，頭朝外站著，長長的象鼻子和威風凜凜的象牙都沒了，遠看有點像熊。陳導說象是國王的坐騎，象牙朝天頂起，象徵國王振興吳哥王朝。正中有五段台階上去，整個造型規整協調，很有幾分霸氣。陳導說裡面原來有座個子和他差不多的神像，那是印度教的毀滅之神濕婆像，現在保存在金邊博物館。

廟前趴著拼接起來的石牛，背上鼓起個大包，總覺得那個包挺誇張的，後來看到吳哥的石牛背上都背著個大包，興許神牛就是這樣的。四周還有八座高大的磚塔供奉濕婆的八種特徵：太陽，月亮，風，土地，水，火，空氣和靈魂。陳導說那五層階梯也有說法，第一層是「龍潭」，第二層是「母夜叉」，第三層是「妖孽」，第四層是「神鳥」，第五層是天堂。這前四層代表上天堂遇到的阻力，所以要爬就一定要爬到頂，不能半途而廢。陳導特別囑咐千萬別爬到母夜叉那層就停下來，那就下不來了，一定要爬到天堂。

我爬到第三層時，先去看那石象，石象的身上還刻有纓絡和鈴鐺，可以想像古代皇家坐騎的威風。

接著爬到第五層，發現正對著西方的塔門是封死的，轉到東邊，塔門開著，裡面供奉著小小的佛像，一看就是現在的作品。

無論是高塔的雕刻還是塔前的石象和石獅都殘缺不全，拼接的痕迹滿視野。在塔的東邊看到，還有很多殘牆斷壁，有藏經閣的廢墟，東門才是正門，當年這座國廟的規模可不小。專家認為國廟是吳哥王朝的因陀羅跋摩一世在881年建造的，但中央的高塔是國王的兒子後來加建的。

我們看到的雖然是石頭造的，被千年歲月侵蝕，被人為破壞的已經很不完整的斷壁殘垣，但還是應該感謝一位法國佬：法國遠東學院古迹維修專家莫里斯·格萊斯，他從1936年來到這裡開始修復巴公廟，經過七年努力一直到1943年，大致修復出了原貌。讓後來人能夠看到吳哥王朝第一座國廟的尊容，領略吳哥文化的先驅。

離開巴公廟，在來到普利哥寺的途中，陳導介紹這個寺廟是國王為祭祖蓋的宗廟，而且是先蓋好普利哥寺，祭了祖，五年後才蓋的國廟巴公廟。所以普利哥寺才是吳哥王朝的第一座寺廟。陳導簡單說了幾句以後，大巴停在路邊，我趕緊下車沿著一條古老的磚路向矗立在高台基上六座紅磚高塔走去。

磚塔雖然破敗還看得出往日恢弘的模樣，周圍的建築就是一堆堆廢墟了。六座紅磚塔也就是印度教的舍利塔，前面的三座塔裡面原來供奉的是因陀羅跋摩一世的父親、祖父，和開國皇帝闍耶跋摩二世的神像，供奉著濕婆和國王的父系祖先；後面三座供奉的是女神和王后們，也就是國王的母系祖先。什麼時候長幼尊卑、男女有別都不能錯。

有三頭背上鼓個包的石牛頭朝廟門，屁股朝外卧在寺前。後來才知道濕婆的坐騎是頭公牛，叫南迪。濕婆是一個大苦行者，他的神力在肉體的慾望被激發時會爆發出來，因此他身邊常有一頭象徵男性生殖能力的公牛陪伴。這頭公牛同時也象徵著正法。所以普利哥寺還叫神牛寺。

走進紅磚塔，看到一些殘存的浮雕十分精美，這些浮雕是雕在灰泥上的，當年在紅磚牆的外面是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白色的灰泥，然後在灰泥上雕刻出精細的圖案。守護在寺廟前的六座昂首挺立的石獅神韻十足，挺胸昂首、瞠目眥牙，然而霸氣已成昨日黃花。這座寺廟也在被修復，看到門楣和牆壁上的一些圖案人物非常精細，而且很大氣，明顯是灰漿雕刻，不知道是不是後來的修復，如果不是，那這些歷經千年的藝術傑作令人震撼。如果是，九世紀工匠的藝術水平堪稱世界一流。當初這些灰漿雕塑應該是雪白的。公元九世紀，在濃綠森林中，露出一片精美的廟宇，通體雪白的雕塑，想想都醉了。

陳導只給了一點點時間讓我們拍照，沒有時間仔細看看這座燦爛的高棉古典建築和雕刻藝術的發軔之始。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