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就是曹雪芹的童年遊戲

《紅樓夢》就是曹雪芹的童年遊戲

夜讀《紅樓夢》，聽著羅大佑的《童年》。《紅樓夢》的纏綿苦澀和《童年》活潑溫暖，交織重疊，在沒有暖氣的卧室里沖衝撞撞，擾動著我的思緒，撩撥著我的心弦。一個想法突然蹦了出來：曹雪芹的童年如何？曹雪芹的童年和《紅樓夢》是否有關聯？胡適之先生有句話：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假設曹雪芹的童年和《紅樓夢》有關，那當如何呢？

於是一個嬰兒降生了。他就是曹雪芹。他沒能和賈寶玉一樣「銜玉而誕」，而是和我們孩子出生一樣。「銜玉而誕」，不過是白鹿入懷，大鵬展翅，紫氣東來，紅光浮現諸如此類的祝福和希冀罷了，不能當真。而天下父母對孩子的美好希冀，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曹雪芹的父母對曹雪芹，就如現代我們做父母的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剛一出生，就對孩子予以莫大的關愛，抱有殷切的希望，起名字就是第一要等的事，尤其男孩子，不僅有出處，而且還有美好寓意。曹雪芹父親給這個剛降臨人世間的兒子，取名「霑」。那是因為，曹雪芹出生後三天，正是久旱逢喜雨，天降甘霖，父親曹頫認為，此乃祥瑞之兆也。於是起名為「霑」。這個字取自《詩經·信南山》「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生我百穀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意思是雪花紛紛，隨之又細雨溟濛，水量豐沛，滋潤大地，沾溉四方，讓我們莊稼蓬勃生長，希望曹雪芹「雨露均沾」；還有在曹雪芹父親看來「霑」字也可以與「世沾皇恩」掛上鉤。合起來，寄望於曹雪芹上得天時，下應地利，中和人事。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然而，漸漸長大的曹雪芹，並沒有按照父母希望的那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上學」經常逃課，即使去了，看著同學搖頭晃腦地讀著「四書」里的佶屈聱牙，不知所云的句子，就像魯迅先生在三味書屋裡讀「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厥土下上上錯厥貢苞茅橘柚」一樣，整個人都不好了，心塞塞的。於是翹課逃學，來到童年的樂園——「大觀園」，就像魯迅來到自己的童年樂園——「百草園」。曹雪芹的「大觀園」，之於魯迅的「百草園」，顯然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多。百草園裡的「迅哥」，不過搗個鳥窩，掏只鳥蛋，看看斑蝥放屁，聽聽蟋蟀唱歌。晚上，長媽媽講「美女蛇」鬼故事的時候，還嚇出了一身汗。「迅哥」是無福消受這樣的美女的。而「大觀園」里的不僅是真的美女，還很多，連景色也迷人。在六朝古都的熏陶下，在秦淮河水的浸潤中，別有一種江南的迷醉。這就是曹雪芹的童年樂園。

在「大觀園」里，曹雪芹就像羈鳥歸林，魚游水底。孩童時天性的頑皮搗蛋，在奶奶的溺愛下，肆無忌憚，淋漓盡致的發揮著。尤其在父親外出公務不在家的時候。奶奶在這個家庭里，有絕對的權威，在奶奶的庇護下，「霑哥」便沒有什麼可怕的了。「大觀園」成了「霑哥」的「司令部」，「霑哥」成了「司令」。有了司令就的有兵。首先是自己房裡的丫鬟僕人，自己房裡的四大丫鬟襲人、麝月、晴雯和秋紋帶領著其他十四個丫鬟，共十八人，顯然稱不上「集團軍」的，需要「招兵買馬」。首先得到了奶奶的大力支持，奶奶房裡的大丫頭鴛鴦以及蕊珠和鸚鵡等加入了組織，各房看到奶奶都支持，為了示好也把自己最好的丫鬟「獻」了出來：王夫人的金釧、彩雲和彩霞，刑夫人的秋桐，王熙鳳的平兒、小紅，元春的抱琴、琴韻，迎春的司棋、綉橘，探春的侍書和艾官，惜春的入畫，彩屏，李紈的素雲和碧月，薛姨媽的同喜，還有友情客串的妙玉和香菱。隨後曹雪芹的表姐表妹堂姐堂妹也加入了。一支團結在以「霑哥」為核心的「有組織，無紀律」的「女子集團軍」建成了。後來『霑哥』的表妹黛玉和她的丫鬟雪雁、紫鵑、春纖和藕官來了，表姐薛寶釵和她的丫鬟鶯兒、文杏和蕊官也來了，給這支「女子集團軍」又增加了遊戲內容，添了新的活力。

「女子集團軍」已然組建完畢，「曹司令」必然帶著他的軍隊「打仗」了。當然，他們不會像鄉下的孩子的「舞槍弄棒」，「追雞打狗」，更何況還是一群女將女兵。這些遊戲固然是不適合的，也和「大觀園」的環境不協調，更不符合「堆金積玉地，溫柔富貴鄉」的煙雨江南的氣質。於是吟詩作對必不可少。如果說，魯迅的童年樂園——「百草園」充滿了田園之趣，那麼曹雪芹的童年樂園——「大觀園」便充滿了詩情畫意。不過調皮搗蛋甚至在父親看來有些頑劣的「霑哥」是不能只玩這些遊戲的。天天混在這女將女兵的隊伍里，有時淘氣了，會吃姑娘臉上的胭脂，甚至還成一項保留節目，甚至還玩一些「過家家」的遊戲。這和現在幼兒園裡的兩個異性小朋友互相親親，其實沒什麼差別，因為他們是天真無邪的。「霑哥」也是如是。「霑哥」不再喜歡去學校學那些「勞什子」的什麼佶屈聱牙的詞句了，也少了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富家官家公子哥的欺負。在這胭脂香氣，光艷照人的氤氳中，在這姐妹關愛，平等純潔的氛圍里，「霑哥」無憂無慮、充滿愛的成長著。姐妹們的寵愛有加，丫鬟們的溫柔體貼，給了霑哥別一樣的幸福童年，這是物質遠遠做不到的。這也為他日後家庭遭變，不屈的心決定寫《紅樓夢》，並其書里借寶玉之口發出「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這樣的人生感悟，提供了現實背景。

「霑哥」不愛上學，不等於他不學無術。恰恰相反，童年的他酷愛讀書。只是和考試無關罷了。這在表妹黛玉來到「大觀園「後，更能看出這一點。所以這裡可以說，曹雪芹的童年還是一個廣泛閱讀的童年。「林黛玉進賈府」無論從思想內容，還是寫作技巧上，都是《紅樓夢》里相當重要的一章，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這裡暫且不表。

「語文王」想的說的是，黛玉的到來，給「霑哥」的打下了深深的「童年烙印」，一生揮之不去，刻骨銘心。

表妹黛玉來的那一天，我們的「霑哥」自然是帶領著他的「女子集團軍」在大觀園裡，盡情地瘋耍著，嘴上還殘留著丫鬟們臉上的胭脂香粉，臉上塗得也是香粉胭脂。待有僕人過來通報說：「二爺，您表妹，林姑娘來了，在老太太房裡等您呢。」他也沒有在意——眼下不都是姑娘嗎？待大家聽到林姑娘來了時，都跑向老太太的房子，這才引起的他的好奇，隨後，他也去了。一見到便覺得與他們「娘子軍」大大不同，大概是與他的「女子集團軍」「耳鬢廝磨」久了，聞慣了她們身上的氣味，而在表妹身上竟然沒有這種「慣了」的氣味，孩子心性，一時興起，便覺得眼前的這個姑娘與眾不同，自然生出喜愛之意，便脫口而出「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一切是那麼的自然，水到渠成。初來乍到的表妹，給了「」霑哥「，說不出的好感，當時「霑哥」很興奮，不僅交上了新朋友，而且還說不出的好。更重要的是，這個表妹也和她一樣喜歡讀一些「閑書」。比如《西廂記》《牡丹亭》。這些書，我們「霑哥」那時未必看懂，只是出於青春期逆反心理，家長要求做的，我偏不做；家長要求不要做的，我偏做。所以遇到黛玉如同遇到的知己，待表妹黛玉也自然與其他人不同。這時的「霑哥」還是如往常的一樣，帶著他的「軍隊」，玩遍大觀園，各個房裡轉，還是吃丫鬟們臉上的胭脂，還是和丫鬟們「親親」，他還是眾姑娘「司令」。不過我們的「霑哥」現在多了一項遊戲內容，那就是玩的盡興的之後，或是玩的沒了新鮮感而無聊的時候，便和他的表妹獨處在一起看書，我們的「霑哥」就是在這個時候變得愛讀書了，當然讀的更多的還是「閑書」——只是與考試無關罷了。這個時候，我們「霑哥」，是出奇的認真，一向被奶奶叫做「混世魔王」的霑哥，竟然能安靜的讀起書來了。這讓「霑哥」的父母，感到無比的驚奇，感謝這個外甥女的同時，在兩位父母的心裡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將來可以做他們的兒媳。如果說大觀園裡的姐妹丫鬟們給了童年的霑哥關愛和平等，那麼表妹黛玉則給了霑哥童年裡精神慰藉，黛玉豐富並滋養了霑哥童年的精神世界。

當曹雪芹家庭突遭變故，「由小康墮入困頓」，倔強、清高、孤傲又有公子哥習氣的霑哥竟然「挺」了過來，堅強的活了下來。這是一個奇蹟。古語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曹雪芹屬於後者。他的堅韌不拔，來自他的童年生活。在困頓不堪，苟且偷生之際，想到他別一樣的童年，那一個個鮮活的女孩歷歷在目，那一段段往事如在眼前，她們美麗純潔，她們知書達理，她們充滿朝氣，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她們雖然貧窮，出身低微，然而，她們個個富有理想，積極追求美好的生活，巾幗不讓鬚眉。他們激勵著曹雪芹，他們鼓舞著曹雪芹，是曹雪芹暗夜裡的明燈，是曹雪芹困頓中的支柱。曹雪芹沒有倒下，他要為這些童年的紅顏知己立傳，傳於後人，他要為這些童年的記憶留下印記，即使他人看不明白，而於己，則是活下去的最堅強的理由。《紅樓夢》就是曹雪芹的童年遊戲。

羅大佑的《童年》依舊在沒有暖氣的卧室里縈繞，而我卻沒感到冷。在蓬牖茅椽，呼呼透風的房子里，正在寫書的曹雪芹，他冷嗎？

註：本文的名字都引自《紅樓夢》，也許和當時童年的曹雪芹的所認識的人物名字不一致，但在我看來他們就是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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