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要承受的東西卻有一大堆。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反常規，道出了「負擔越沉，我們的生活就越貼近大地，越趨近真切和實在。相反，完全沒有負擔，人變的比大氣還輕，會高高的飛起，離開大地即離開生活」的哲理，一個我們剛看到會覺得不可思議但又不得不佩服說這句話的人的哲理。

「輕與重」一章中尼采認為「永劫回歸」是最沉重的負擔，如果我們生命的每一秒鐘都有無數次的重複，我們就會像耶穌釘於十字架，被釘死在永恆上，這個前景是可怕的，在那永劫回歸的世界裡，無法承受的責任重荷，沉沉壓著我們的每一個行動，直到我們崩潰、沉沒。可是，沉重便真的悲慘，輕鬆便真的輝煌嗎？這是個疑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輕與重對立最為神秘，也最為模稜兩可。托馬斯與特麗莎緣於六個碰巧，使他們未來的生活關聯在了一起。由於托馬斯害怕承擔婚姻的責任，不僅離了婚，後來連兒子也沒去相認，在他一生堅守的原則里，「同女人做愛和同女人睡覺是兩種互不相關的感情。愛情不會使人產生性交的慾望（對無數女人的慾望），卻會引起同眠共寢的欲求（對一個女人的欲求）」，這也導致了他後來雖然愛上了特麗莎，依然保持有二百多個情人的生活狀況。托馬斯一生都在逃避，逃避對妻子忠誠、逃避對婚姻負責、逃避對他人尊重、逃避對孩子的撫養、、、、、、因為他認為這些都是「重」的，他無法忍受，由此也導致了他的生活的狼狽，對特麗莎的解釋與掩飾、思念兒子的矛盾、對情人的應付、對自身內心的掙扎、、、、、、殊不知，在逃避「重」的同時，不僅不可能一身輕，更惹得一個人的崩潰與沉沒。靜下心來細想一下吧，如果生活中沒有了那些讓我們感覺沉重的東西，我們的生活又還有什麼可追求呢？

在「靈與肉」一章中特麗莎與工程師、薩賓娜與弗蘭茨的故事片段同樣讓我陷入了深思。特麗莎一直都知道托馬斯的風流事件，卻苦於深愛著他，不能做到瀟洒地離開，內心一直在糾結著，終於有一天，在酒吧做招待時，一個「英雄救美」的鏡頭讓特麗莎對「英雄」工程師有了一絲好感，同時想起托馬斯，並在心裡思考著以此來報復他的不忠，但因為特麗莎一直都是個「正常人」（相對於托馬斯、薩賓娜、弗蘭茨等人），當她真正面臨之時，小時候母親譏笑她以及自己裸身照鏡子想從中發現點什麼的印象隨即浮上腦海，她害怕了、畏怯了，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去做超越自己原則的事。一再地忍受託馬斯的背叛與欺騙，以自己所定義的愛的方式去表現去挽留，直至最後來到鄉下，依然如此。米蘭說：「愛是性的附屬。」一個人能和自己不愛的人做愛，我們不能苟同，卻也必須承認。所以特麗莎可能認為背叛也好，欺騙也罷，如果他愛我，又何必在乎其他呢？忠誠，貞潔，一個心屬於你的人總比一個心不屬於你而肉體卻依附於你的人要更讓你幸福和滿足。可是她卻忘了，什麼都是相互的，任何人也沒有義務為另一個人付出無條件的自我。男人都是下體思考的動物，每看到一個女孩，總是先想像她裸體的模樣，並由此浮想聯翩，有些自制力好的男人就被公認為好男人，有些抵制不住誘惑的男人就背負著良心的譴責過其一生，而女人好像天生就比男人更素凈，大部分都能把忠誠紮根於腦海，這就是女人跟男人的區別。回到薩賓娜和弗蘭茨，弗蘭茨，一個大學老師，二十幾年站在他妻子克勞迪的身後，直到遇見並跟薩賓娜發生關係，認識到「你是女人」的概念，跟他妻子攤牌，以為從此可以跟心愛的女人一起過幸福的生活，但薩賓娜厭惡「這個男人的下身是個成熟的男人，可上身卻是個吮奶的嬰孩，她覺得自己是在與一個嬰孩交合」，毅然決定離開去到另一個城市，繼續她特立獨行的畫家生活，而弗蘭茨也與他的一個戴大眼鏡的學生混在一起，過得還算「幸福」，後來在柬埔寨的遊行「和平的名義來救死扶傷」中，等待弗蘭茨的是侵略者的沉默，以及背後突如其來的襲擊。死了的弗蘭茨終屬他的妻子，「他屬於她就象以前從沒屬於她一樣」——這就是婚姻與愛情的結果。所以「穿著結婚禮服的妻子在葬禮上得到人們的致敬！丈夫的葬禮是妻子真正的婚禮！這是她一生的高潮！是她所有痛苦的報償！」妻子原諒了不忠的丈夫，因為她贏得了愛情這場戰鬥的勝利。而弗蘭茨得到的死亡，不過是一次迷途中的永劫回歸。

書中關於特麗莎與托馬斯的狗狗卡列尼的敘述也是讓我感動的。動物是天生的哲學家。狗很幸福，因為它們享受於日常重複的生活。幸福就是對重複生活的渴望。狗的生命軌跡是一個圈，不像人的生命越走越遠。當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物都被直線向前的人拋棄乃至遺忘，當人掙脫了所有的負擔而飛上天空，這樣的人生最終走向虛空。人類思考了千百年，才發現幸福，居然就是能像貓狗一樣生活，認真、重複的生活。難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雖然描寫了大量的關於性方面的東西（這也是之前一直被禁的主要原因吧），但如果我們能從表象的東西看到更深層的意義的話，這會比那些所謂的好書讓我們收穫更多。「輕與重」、「靈與肉」、「生與死」，很值得深思的一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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