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屌絲少年到油膩大叔》02 孟德 OR 鄧艾

我奢望著我的童年回憶里有海浪、沙灘、仙人掌，如果沒有，那就隨意吧。我的記憶里沒有多少關於童年的片段，仔細翻翻，發覺它甚至比我口袋裡的錢還少，這種情況在我的生活中可不多見。

　　唯一能找到的關於童年記憶的東西是一張黑白相片。相片里的我大概一周歲，帶著頭繩，可以認為是紅色的，穿著裙子，臉上還撲著粉。現在看看，還是挺可愛的，若我真是個姑娘，我一定會為此高興。

　　可惜，我是個帶把的，更可惜的這是我童年唯一的相片。如果可以，我寧可是一張在炕上尿尿的相片。

　　除了這張照片，我的童年只能通過別人的口述補充一些內容。比如，我的爸爸說我三歲就能拿著酒壺去小賣鋪給他打酒。

　　這事讓我徹底火了一把，村裡有個算命先生拿我跟四歲讓梨的孔融相比較，說我三歲能打酒，賽過四歲才知道讓梨的孔融，並且信誓旦旦的表示我將來比孔融有出息，能當孟德。

　　算命先生一口一個孟德，著實難為了不少人，不過閑著也是閑著，左鄰右舍就開始討論誰是孟德。有個該死的傢伙，直接說出了答案，孟德就是曹操，曹操字孟德。

　　真是招人恨的性格，顯什麼能耐，本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因為某個人的自作聰明，變的索然無味。

　　是的，我本可以是隔壁村賣糖葫蘆的老人；也可以是縣太爺的上門女婿；就算不濟，還可以成為落魄的詩人……不過當時不行了，有人說我是曹操，那我就只能是曹操。

　　要知道偉大領袖曾經評價過曹操，有詩為證：「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島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這樣一來，對我的預期總算對得起出生時候有人恍惚看到的那朵祥雲，對的起接生婆所謂的白色胎盤。在同村人的眼裡，我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詩人。順便提一嘴，當初說我出生時有紫氣的也是這位算命先生。

　　這件事的結果產生了出乎意料的變化。小賣鋪的王掌柜，有一女兒和我同歲，王掌柜和我爸又是同學，於是我有了第一份娃娃親。

　　還沒完，我爸爸的同學不只一個，有個馬家叔叔，也把他家女兒許了給我。知道我有美好未來的還有潘家人，潘二家也有姑娘與我年紀相仿，潘二和我爸爸是同事，這份親也得應承。

　　肥水不流外人田，白家怎麼說也是真親，就這麼的白家也給我整出個媳婦。

　　不得不說，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光輝的歲月，三歲有四個媳婦。媳婦比年紀還多，這在我以後的人生里，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當我自己也覺得我可能成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之時，一條驢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那是我四歲左右的事，也許是四歲，也許是五歲。我跟著權哥、剛哥玩耍。

　　家門口路過一個趕驢的大爺，他的口號是這樣的：「喔喔喔驢駕！喔喔喔驢駕！」小孩子對於新奇的事物總是充滿興趣，並樂此不彼。

　　權哥如此、剛哥如此、我亦如此。我們三個跟著學了半天，再說話一個個變成這樣了：「我我我我……」

　　好么，曹操變鄧艾了。大剛哥當晚就改回來了，權哥現在說話卡節奏慢條斯理，不過因禍得福，有領導派頭，現在成了上市公司地區總經理。最慘的是我，改了很久，還我我我的。

　　這個事情讓我明白，越小的孩子越要注意教育，小的時候千萬不能染上臭毛病，一旦染上，想改很難。

　　我還沒急，算命先生急了，不過他很機智，他到處宣揚鄧艾的故事。

　　鄧艾有口吃的毛病，有一次鄧艾在洛陽參加司馬昭的聚會，交談時，他又開始「艾……艾……」。司馬昭就跟他開玩笑：「你老說艾艾，到底是幾個艾？」鄧艾也不示弱說：「鳳兮鳳兮，難道不是一個鳳？」

　　這個故事宣揚出去，暫時保住了我的四個媳婦，不過，籠罩在我身上的神童光環也消失了。

　　倒是那個算命先生真乃神人也，他後來去了其他村子，給人算命時鼻子上帶著個墨鏡，裝瞎子。他給人算了一輩子的命，每次說東方甲乙木的時候都不一定指向哪裡，就這樣，不但混了一輩子，還混的很好。

　　城裡有房，村裡有地，山上有廟，還開了個藥店賣壯陽葯。有次我找他算命，他摸了半天我的手，說了一堆廢話，我讓他把眼鏡摘了，他支著大金牙罵我小混球。

　　媽媽也講過一件事，那是我挨打的事，應該也是三到四歲之間。事情的起因是我罵人了。版本很多，一種說法是我罵了我爸爸，我直接問候了他媽媽，也就是我奶。我爸爸說他能忍我罵他，但是不能忍我罵他媽。

　　還有一個版本，我直接罵的我奶，至於罵的什麼沒人跟我說，我問了很多次都沒有結果。不管是哪個版本，最終都指向奶奶。

　　我媽說我爸打我了，打的非常狠，屁股上出現了一個巴掌印，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爸爸精通了玄冥神掌。

　　據說巴掌印兩三天後才消失，不論這件事是真是假，對我的影響都是巨大的。因為我只能選擇相信，而且不能罵人。

　　如果我不信，我爸爸可能再來一發玄冥神掌；如果我罵人被他聽了去，玄冥神掌亦會降臨。

　　關於我的整個幼兒期，收颳了我們一家人的記憶，也只剩下這麼兩件事，一個是我成了鄧艾，一個是我不會罵人，這兩個疊加在一起，我實在想不出在將來的日子裡，我得受多少氣？

　　若真受了很多氣，我想我一定有印象，因為痛苦讓人深刻，幼兒時期的陰影會伴隨孩子長大。現實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我推測我的童年應該很快樂。

　　也許吧，沒有大海，有小河；沒有沙灘，有泥土；沒有仙人掌，有滿院子的青菜。

　　那可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幼年，不需要學學這個學學那個，更不知道什麼叫忙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