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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執浩《李修文:後半夜的說書人》

李修文:後半夜的說書人原創2016-04-10張執浩李修文本質上是個詩人,不然,以他的才情、聰慧,和他對人世敏銳深邃的洞察力,早已在文壇上大紅大紫,而且早就賺得盆滿缽滿。很多年前,基於他對語言超乎常人的直覺,我曾試探性地問過他:你寫詩吧?他笑而不答,後來又承認他真的寫詩(他答應給我看的,但終究沒有拿出來)。李修文對詩歌的理解力和鑒賞力遠在許多自詡為「詩人」的人之上,從宋玉到杜甫,再到周邦彥、唐寅,從里爾克、艾米莉到沃爾科特……他都如數家珍。只有了解了這一點,才能理解李修文為什麼會寫出《滴淚痣》、《捆綁上天堂》那種「絢爛之極」的小說來。美與幻滅,愛與死亡,這些充滿了「暴力美學」的主題曾一度構成了他作品的主色調,他善於用一種極度絢爛的文字賦予他小說別樣的氣質,呢喃,婉轉,唏噓,嗟嘆……在纏綿悱惻中縱情一躍,全面烘托出他作品的「意義」來,但在事後他會問自己:「這究竟有什麼意義?」他能做的只是,一個令人肝腸寸斷的「後半夜的說書人」。如果循著這套輕車熟駕的寫作路數一路狂奔,李修文肯定「墮落」成了一個「成功」的作家,暢銷,改編,得獎,然後志得意滿,彷彿真理在握。幸好,他早已明白文學說到底是一樁「失敗者的事業」,對於真正的寫作者而言,有時候「寫壞的慾望」比「寫好的願望」更加強烈。因為相同的文學趣味和近似的價值觀,我倆曾多次結伴去外地「封閉寫作」,我親眼目睹了李修文對自我的強烈「質疑」。在早年的一篇文章中,我曾試圖分析過他內心緊張和焦慮的根源:「他有一個看上去很魁梧其實多病的父親,作為一位年輕的長子,他試圖承擔起世俗意義上的責任,但心智的早慧卻讓他在每每面對父親時百感交集。這種情感既與卡夫卡似的"懼父情結』全然不同,又與佛洛伊德的"戀父情結』大相徑庭。正是那顆在愛與怕之間搖擺不定的心靈襯托出了李修文當下的寫作風貌。」我不知道評論界在論述李修文的作品時,是否有人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應該是解讀李修文全部作品的秘密通道之一。而所謂「父親」,在這裡不過是文學意義上的前輩(或傳統),究竟是該顛覆還是繼承,究竟是該充當「長子」還是「孤兒」,他一直在反覆地拷問中。然後是他美麗的女兒呱呱來到人間,他一邊被迫扮演起「父親」的角色,一邊越來越愛上了這個紅塵俗世。在我所熟悉的寫作者中間,很少有人像李修文那樣愛與自己較真,他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絕路上體會到絕處逢生的快樂後,才會感覺到寫作終究是一樁有趣的活兒。在他的作品中,每一個詞語必須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每一個句子必須渾然天成,每一個人物必須給足在場的道理和命運的空間。所以,寫作在李修文那裡從來不是一件輕鬆事,從凝眉苦吟到脫口而出,他每完成一次蛻變,就讓人增添了一份對他的期待。從這個意義上來看,他很辛苦,他的讀者很幸福。

李修文掃墓春秋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豈止江山,於我來說,死去的親人,消失的朋友,後半夜的公墓,雲南的一束山茶花,都盡在諸多不見的其中,這多麼讓人悲傷,但更悲傷的是我祖母:許多時候,她就活在她愛的人中間,她每天都能見到他們,可是她已經不記得他們了。所以,趁現在,要記下那些微小的東西,也像我的祖母:一把長命鎖,兩枚簪子,又或幾隻多年廢置不用的瓷碗,這些過去的印記反倒能讓她恍惚,激動,甚至叫出親人的名字;向前的時光對她已經無用,遺忘又切斷了她的過去,切斷了她和一個完整的她,在過去面前,她就像是一個走失的孩子,唯有依憑這些微小的東西當作信物,她才能順利地找到親人,流下淚水,訴說自己困守於此時此地的委屈,和悲哀。

說一說公墓。將近十五年前,我租住在一座小山下的城中村裡。從我住處出來,往山頂上走,不到三百米,就會出現一道遍布銹跡的鐵門,推門進去,竟是百十座墳塋,都是些老墳,最老的要到一九二七年,據說後來有了禁令,此山不能再添新墳,如此,來掃墓的人並不算多,許多墓前,只怕已經數十年沒有迎來過供品和香火。這衰敗的墓園,由一個鰥夫看守,但看守墓園並不是他唯一的工作,他也種菜,賣米酒湯圓,更多的時候卻是不知所終。我的運氣實在太壞。好不容易搬來此處,卻正好碰上城中村要拆遷,搬走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只剩下我和其他零星幾人,付出去的錢房東不肯再退,好在還未斷水停電,我便繼續在此處消磨,等待著最後被人趕走。多少顯得荒謬的事情發生了——因為我的住處離墓園最近,而那看門的鰥夫又不肯輕易現身,來掃墓的人進不了鐵門,他們竟然將香火和供品放在了我的門前,附上一張字條,請我代他們前去祭掃。我自然不願意,但我總不能使得我的門前看上去像是在被祭掃的樣子,只好出門,四處去尋找那個簡直讓我憤怒的看門人,終歸找不到,想了又想,也只好再折返回來,翻越鐵門,將那些塵世之物送到亡魂們的墓前。慢慢地,事情愈演愈烈,越來越多人將祭物放在我的門前,開始還留一張字條,慢慢連字條都不留了,我痛心地看見: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被交口稱讚的對象,專門替人掃墓上墳,童叟無欺。亡魂們知道,我差不多受夠了,看見祭物,便將它們挪移開去,又或一件件塞進鐵門之內,但似乎是命定的,這一天,我在挪移它們的時候,竟然在一堆水果里發現了一張祭文,祭文上寫著一首詩:「滿衣血淚與塵埃,亂後還鄉亦可哀。風雨梨花寒食過,幾家墳上子孫來?」落款是:不孝兒某某於風燭殘年。字是繁體字,可以想見,寫下它們的人來自遙遠的地方。字猶如此,人何以堪,到最後,我還是乖乖地翻進了鐵門。似乎從未怕過鬼,這大概是頻繁的掃墓經歷給我帶來的好處,而且還中了邪:其後多年,竟然對墓園,無論是簇擁的公墓,還是零落孤墳,都生出了某種奇異的親近之感。當我遭逢它們,不要說害怕,反倒覺得眼前都是熟識的故人。這熟識之感自然是起源於當初那片衰敗的墓園,想那時:隔三差五,我便要點香火,擺供果,頂風冒雨,行色匆匆;不信你看,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那十一排墳墓的姓名座次——第一排打頭的是方氏,第二排打頭的是沈氏,一個是江蘇宜興人,一個是四川宜賓人。像我這樣不怕鬼和墳地的人,其實我早就認得一個。但她卻是個遠近聞名的瘋婆子。那是在我幼時,我們的鎮子上,有這麼一位老婦人,頭上常年戴著一枝花,終日里都在鎮子外的墳地里流連不去。據說,在她還很年輕的時候,一次運動中,她的父親和丈夫都被槍斃,自此她就瘋了。尤其在每年春天,她似乎就沒離開過那片墳地,不過,在墳地里,她既沒發狂,也沒有攻擊任何人,卻是只做一件事:摘了野花,擺放在各座墳頭前面,這些墳頭有的埋葬著她的親人,更多的則與她全無關係。偶爾,在她離開墳地的時候,我會迎面遇見她,除了她頭上的花,我並未覺察到她有任何瘋狂之處,相反,因為她的瘦、慈眉善目和說話時的輕聲細語,我甚至覺得她是可親的。我總是懷疑,她根本就沒有瘋,是我們誤解了她——在這世上,我們總是只能用扭曲和詆毀當作武器,才能最終完成對不能理解之事的命名。儘管荒唐,但我確實想過:如果她是瘋的,那我也不怕有一天會瘋掉,因為我想成為像她一樣安安靜靜的人。自我離開鎮子,就再也沒有見過她,聽說她還活著,她怎麼也不會知道,一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可能是懂得她的,姑且拋下瘋與不瘋,至少在時隔多年以後,置身於每一片墳地中,這個人都跟她一樣,從未生出半點恐懼之心。在墓地里流連,常有別處難見的機緣,先不說遇見的人,單說墳前的供品,除了花果和香火,我還見過頭髮,內衣,木香順氣丸,詩,更有生魚片,手錶,瑞士軍刀,三雙整整齊齊擺放好的登山靴。此處不是他處,實在也是活生生的現實,墳前的供品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它們卻都是打開秘密的鑰匙——既然有人喜歡看戲,有人喜歡看連續劇,那麼我也可以看遍能夠看見的所有墓地。

說起來,這麼多年,我竟然懷揣著一個古怪的癖好,去了那麼多眾人眼中的絕非久留之地:孔子墓,滿城漢墓,漢陽陵,秋瑾墓,蒲松齡墓;更有太宰治墓,托爾斯泰墓,香港麗都酒店對面的回民公墓,乃至遙遠的莫斯科新聖女公墓。事實上,我並沒有拜祭到太宰治的墓。我早就知道,他埋在東京都三鷹市的禪林寺,但時間太過倉促,東京之行臨近結束,離開的前一天黃昏,天都快黑了,我才趕到三鷹,剛進到禪林寺,距離對遊人開放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了半個小時。經人指點之後,我正要走上前去,差不多已經看見了不知是獻在誰他墓前的花,但終究被阻攔,不得不回返,踏上了出寺的路。不過也好,雖說只看了一眼,但它就是我想像的樣子,清瘦里夾雜著愚笨,就像他一生的尋死到現在還在持續。回返的電車上,忍不住一再想起太宰的話,這真是個執拗到駭人地步的人,一生作魔作障,尋死之前,他還在一再尋找自己中意的墓地,終於找到禪林寺,就在森鷗外的墓邊,他尋見並且決定了自己的長眠之地:「這個寺的後面有森鷗外的墓。我不知道什麼緣故鷗外的墓在這樣的東京府下三鷹町。不過,這裡的墓地清潔,有鷗外文章的影子。我的臟骨頭要是也埋在這麼漂亮的墓地一角,或許死後能有救……」莫斯科的七月,新聖女公墓里雖有清涼濃蔭,蟬聲卻是一再鳴噪不止,這蟬聲叫人心煩意亂,好在是,我可以在此消磨一個下午,去看這些幾乎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墓——烏蘭諾娃的墓碑上,雕塑著正在舞蹈的自己;肖斯塔科維奇的墓碑上刻著樂譜;再看過了米高揚的墓,法捷耶夫和契科夫的墓,之後,來到了果戈理的墓前:這個倒霉的人,即使死後也不得安寧,一個痴迷他的戲劇學家,竟然僱人將他的頭骨從眼前這座墳墓里偷了出去,幾經輾轉,終於不知下落,也難怪,眼前的果戈理雕像滿臉都是苦楚之色——都快一百年了,他還在等待著自己的頭骨。在更深一點的樹林里,一座寂寞的墳前,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子,不知是哪國人,帶來好多不菲的攝影器材,一一耐心地支好,隨後卻躺倒在了墓前,再迎著樹蔭里透出的光,閉上眼睛,自己給自己拍照;除我之外,另有三兩人旁觀,有人還拿起一本女孩子隨意丟擲在攝影器材邊上的畫冊翻看,我也湊上去看,只一眼,我便在瞬時里激動了起來:這畫冊其實是本攝影集,裡面所有的照片,都是這個女孩子在各種各樣的墓前照下的,有的在春天,有的在雪天,有的穿了衣服,有的則是赤身裸體。我大概已經知道,這是個一直在墓地里做創作的藝術家,儘管人種殊異,地隔東西,我還是想衝上去,跟她擁抱,因為她實在是我的同道中人。

終於沒有,我畢竟越活越懦弱,怕被人當作了瘋子。這麼多年之後,我已經開始害怕自己成為當年墳地里的那個老婦人,害怕被旁觀,害怕被避之不及。這是多麼悲哀的事,「到了最後,你總歸會活成你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人」,這句話,如果我沒有記錯,是在山東淄博,蒲松齡墓前,一個同樣慣於在墳塋前消磨時光的人告訴我的。一生都在與孤魂野鬼為伴的蒲松齡,實際上幾乎沒有寫到過什麼高聳的陵寢,在他的故事裡舉目四望,無非都是些零落孤墳,墳頭上生長著幾株斜柳,幾叢荒草,卻也正好匹配多數靈怪狐女的清凈、遺世和苦命;然而,我所見到的蒲松齡墓,顯然已被後人拙劣的整修過了,高約兩米,就連墓邊的幾株柏樹,也多少顯得並不相宜。今夕何夕,若是狐女們趁著夜色給地下的先生送來酒食,看見眼前高墳,只怕會以為入錯了門第,嚇得止住步子。我要說的瘋子,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一眼看去,也是一副遊客的樣子,只是話多,一開始,見我願意搭理,他只是抑揚頓挫地跟我說起了諸多令他讚歎的人生道理,不過都是些「人生最美好的就是青春」之類,但是,越往下說,我便越是覺察到他的瘋狂,他告訴我,他是狐狸精轉世,前三十年是女人,後三十年又變作了男人;他還告訴我,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懂他,就是蒲松齡;話題差不多無法進行下去的時候,有人發現了他,要將他驅趕出去,他頓時暴怒,高叫著「我自己會走」,推開對方,在墓前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個蘋果,放在地上作為祭品,這才轉身,輕蔑地環顧四周,說一聲「你們這些人,沒一個懂我」,然後飄然離去。「在我還是女人的時候——」我以為他早就走了,沒想到他一直就躲藏在柏樹的後面,風波稍息之後,他又跑了出來,幾乎是貼在我耳邊,凄涼地說:「在我還是女人的時候,我最討厭被人推來推去。但是沒辦法,你總歸會活成你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人。」最後,在暴雨中,他再次被驅趕了出去。與前一次的輕蔑不同,這一回,他雙手死死地環抱著一棵柏樹,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就算今天他被趕走,隔一天,他定然還會再來。有一樁事情,我一直沒有想清楚,就是墓地里為什麼常有瘋子?但在蒲松齡墓前的暴雨中,看見他一臉的絕望,我大致已經明白:我們每個人活在塵世里,剝去地位、名聲和財產的迷障,到了最後,所求的,無非是一丁點安慰,即使瘋了,也還在下意識地尋找同類,惟有看見同類,他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不必為自己的存在而焦慮,而羞愧。一個瘋子,到了最後,定然被幾乎所有人拋棄,人們懶得去聽他們說話,懶得與他們共同出現,甚至懶得看見它們,卻是迅速地達成了共識:他們是不潔、活該和自作自受的。但是,只要時間還在繼續,時間的折磨還在繼續,尋找同類的本能就會繼續,黑暗裡,仍然希望有相逢,唯有與同類相逢,他們才能在對方的存在之中確認自己的存在;找不到同類,就去找異類,找不到人間,就去找墓地,找不到活人,就去找墳墓里的人,因為你們和我一樣,都是被人間拋棄在了居住之外,聚散之外,乃至時間之外。一隻蘋果,一束花環,它們絕非他物,都是我認親的憑證,「唯彼窮途哭,知余行路難」。

而我的掃墓生涯還在繼續。但是,情形變了,「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我的掃墓之地,不再是越走越遠,而是越走越近,一直近到了自己的家門口。世間之事就是如此:一開始,我掃別人的墓,到現在,我掃親人的墓;一開始,我以為我與墓地之間尚有遙遠的距離,就像二十多歲時,靠審美而活,靠想像而活,死活不願意去一個真實的外部度日,到了今天,審美與想像在眼前周遭里自取其辱,我又該手持何物,以作認親的憑證?而事實的情形是,每個人都距墳墓萬般迫近:你先是在一隻乳房上認親,再在疾病中認親,最後,你遲早都要去到墳頭上才能認親。就像我的祖母,天降大雪的除夕正午,她突然清醒過來,死活都要去給我祖父上墳掃墓,我苦苦勸說,終於沒用,只能攙著她前去。去路都是上山的路,足有十里,無一處不是泥濘難行,大雪還在不停降下,我們的衣服全都被雪水浸濕了,茫茫四野里,只剩下將全世界都覆蓋住的白,但我的祖母如有神仙眷顧,竟然差不多是一路小跑,連她的手被一根乾枯樹枝掛破,滲出了血跡,也全都視若不見,沒花去多少時間,我們就上到了山頂,看見了祖父的墳頭,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卻停下了步子,問我,我們來這裡,為的究竟是何事。西北風呼嘯,一個手上滲著血的老婦人陷入了苦思冥想,我幫她開始回憶,卻被她粗暴地斥責,只好暫時先離開她,讓她獨自度過她的難關和苦役,轉而看見旁邊有一座墳前燃起了青煙,我稍微走近些,以便看得仔細:一個身穿藍色工裝、頭髮亂糟糟的青年男子,正在一邊哭,一邊焚燒著祭物;那祭物似乎很難燃燒,且發出刺鼻的氣息,青年男子被嗆得連連咳嗽,哭聲卻更加大了,最後終於轉為了放聲大哭,我走上前去幫他,待到近了他跟前,這才看見,他燒的其實是五件童裝;再看眼前這座墓,是一座新墳,小小的,連一棵草都還沒來得及長出來。燒完童裝,我回到祖父的墳前,卻發現祖母不見了,往前追出去幾步,一眼便看見她正在不遠處踉蹌著向前狂奔,我趕緊追上前去,想要截住她,再去攙著她,沒想到,她竟然跑得更快,又回過頭來,流著眼淚問我:「我還沒有死,你不會現在就把我埋了吧?」——她終究沒有想起她來此地所為何事,也終究有沒想起她其實不在別處,她就在她最愛的人身邊。我沒有再去追趕她,而是哽咽著,停下了步子,看著她,當此之時,我不再作他想,只想讓她一個人越跑越遠,並且一路順風,我的祖母,願你永在奔跑中,再在奔跑中將世間萬物全都真正忘掉:忘掉疾病,忘掉死亡,忘掉世界上所有的墳墓。微信掃一掃關注該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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