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張承遷

（按：張承遷先生，早年工作於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博學多識，長於思辨。晚年舉意奉獻於伊斯蘭事業。十幾年來，孜孜不倦於伊斯蘭教義研究，致力於召喚信仰上彷惶不定的穆斯林青年。開拓教義學研究的新思路，為伊斯蘭理論注入了新的血液。但因為張老師傾向於用理性的思維和方法解讀信仰綱領和《古蘭經》，受到頗多非議，有人稱他為「理性主義者」，但他卻不以為然，反而認為不打破傳統的思維模式，伊斯蘭就不可能有大的發展。近些年來，焚膏繼咎，埋頭翻譯註釋整本《古蘭經》。翻譯工作已基本完成，正待出版。2004 年 4 月 10 日，我與師兄驅車前往香山腳下，就針對古蘭經有關問題對張老師進行了一次專訪。）歐麥爾：相對猶太——基督的「上帝挑選亞伯拉罕及其後裔，亞伯拉罕的後裔在埃及的受奴役和出埃及的得拯救。上帝建立的國以色列到猶太人的被擄，基督的降生、傳道、受難、和復活」等系列歷史故事，《古蘭經》得神聖歷史是什麼呢？兩者的不同意義何在？張老師：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之間有著很深的歷史淵緣，原本道統一致，一脈相承，都是認主獨一的宗教，都是天啟的宗教。參閱（《古蘭經》 33 章 7 節，真主說：「當時，我與眾先知訂約，與你和努哈、易布拉欣、穆薩、爾撒、麥爾彥之子爾撒訂約，我與他們訂莊嚴的盟約。」這裡的「約」指的就是「天啟」，舊約、新約都是真主的約，《古蘭經》也是真主的約。但是，以色列人毀了真主的約，違抗主命，篡改天經；基督教也在公元 325 年，尼西亞公會上，在君士坦丁大帝的命令下，認耶穌為神、為真主的兒子，並把堅持耶穌為先知的阿里烏斯主教開除教籍。自此喪失了純粹的「一神論」道統。其實，耶穌就像穆罕默德先知一樣是真主的先知。基督教卻說什麼「道成肉身」、「真主的兒子」。在尼西亞會議上，君士坦丁只是皇帝還是什麼信徒，更不是「宗教學者」，一錘定言，決定了耶穌的神性。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的眾先知都是伊布拉欣（亞伯拉罕）的後代，亞伯拉罕是三大宗教的鼻祖。伊布拉欣有兩個兒子伊斯哈格（以撒）和伊斯瑪儀（伊實瑪利）、伊斯哈格的子孫中出現了很多先知，這是真主的許諾，如葉爾孤白（雅各）、優素福（約瑟）、穆薩（摩西）。伊斯瑪儀的後代中一直沒有先知，直到先知穆罕默德。但是，這位先知卻成了全人類的先知、最後一位先知。先知是人而不是神，伊斯蘭教強調信士念「清真言」：「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為什麼非要加一句「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呢 ？我覺得就是要信士永遠記住，穆罕默德的是人，是先知，而不是神。伊斯蘭教相對於其它宗教來說，還是集大成的宗教、最寬容、最和平的宗教。請看《古蘭經》 5 章 69 節，真主說：「信道的人、猶太教徒、基督徒、拜星教徒、凡信仰真主和末日，並且行善的人，將來必定沒有恐懼，也不憂愁。」信真主和末日，這是兩條信仰的基礎，是最起碼的要求，任何宗教的信徒歸信這兩條，並干好事，他們將來就不會恐懼，不會憂愁。包括中國的漢民，他們信奉「天」，不是物質的天，難道這不是信仰真主嗎？他們相信陰間的賞罰，這難道不是信後世嗎？我們為什麼不胸懷大度，把別人包容進來，而總是把別人推出去呢？我曾經說過孔子是聖人，受到教內許多人的批判，現在有的阿拉伯人不是也這麼說嗎？我們教內有許多就是不敢打破傳統，不敢攤開說。所以說他，是為了包容他，因為真主是獨一的。我們不要總是拉黨分派，分什麼派呢？包括猶太教、基督教、追溯到底和我們也並非兩家兩派，都是信主獨一嘛！其實，在真主看來人類都像螞蟻一樣渺小，分什麼派呢？歐麥爾：《古蘭》向我們啟示了一個怎樣的「神」安拉的存在？我們又籍何認識安拉？請您介紹一下《古蘭經》的認主方法。張老師：《古蘭經》向我們展示的安拉是一個絕對的存在者，他是絕對的公正者，絕對的仁慈者等等，而我們人的存在僅僅是相對的，《古蘭經》上說：「我成對的創造一切，以便你們思考。」這包括男女、陰陽、前後、上下、今世與後世、都是相對的。正因為萬事萬物是相對的，我們的理性才容易認識他們，而安拉是絕對的無法比擬的，不易為我們的理性所認識，因此我們只有通過相對的事物去參悟絕對存在的安拉。歐麥爾：怎樣理解後世見主的問題？張老師：後世見主就是「會遇」，「會遇」就是從心靈上感知。別說後世，就今世，你認主認識到一定程度，就和真主相遇了，甚至一定程度上，你會感到真主的存在比你的存在還真實。歐麥爾：張老師，具體通過什麼途徑來認主？張老師：除了我剛才說的通過相對的事物來認主外，主要通過實踐去認主，要在實踐中去認主，去體驗真主的存在。每個人對真主的認識和參悟的方法不盡相同，大學教授有教授的方法，種地的農民有農民的方法，不見得誰比誰高明。另外，要在事物的發展變化中去認主，舉個簡單得例子：今天你一出門，感到身體的某個地方不舒服了。它為什麼會不舒服了呢？當你不舒服時，你就感到健康的價值了，誰給了你健康呢？人無時無刻不需要真主。再比如：一個人辦了壞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隨著時光的推移，真主會公布他的罪行。歐麥爾：基督教拯救人的方法與伊斯蘭教有什麼不同？張老師：基督教拯救人不是直接*上帝，而是*一個道成肉身的耶穌作為中介。伊斯蘭教認為人與主的關係是直接的，不需要任何人作為媒介。《古蘭經》說：「凡有三個人密談，主就是第四個，凡有五個人密談，主就是第六個」（ 58 ： 7 ）。你要想得救，直接求主的引導好了。但是必須去求，不能被動地等待。譬如溺水的人，你要大聲呼救，不可能等別人主動跑去救你，必須表明要有得救的要求。歐麥爾：張老師，再問您一個問題。人應該如何待人？作為道德準則的來源——《古蘭經》的人與人之間關係是怎樣展開的？又是在什麼樣的世界圖景中展開的？《古蘭經》的道德準則超越世俗的神學意義是什麼？張老師：《古蘭經》所說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平等的，比如《古蘭經》 16 ： 71 節說：「給養優厚的人願意把自己的給養讓給僕人，從而他們在給養上與自己平等，難道他們否認主的恩典嗎？」我們要切記兩條：第一、一切財產、給養都是真主賜給的，他欲使誰富裕就使誰富裕。欲使誰生活窘迫，就使誰生活窘迫。富裕的人應該借主賞賜的財產幫助貧窮的人。第二、一切統治權歸於真主，總統也好、主席也好、國王也好都是主的代理者。明白這一點，人與人之間就不必要去爭鬥，每一個人都是自己領域的代治者。爭什麼呢？一切都屬於真主的。為什麼說伊斯蘭是一個和平的宗教，關鍵就在於此。不可否認的是，人與人之間存在差異性，這是安拉的法則，有了差異就有了競爭，有了競爭就有了發展。歐麥爾：《聖經》上講了一個通天塔的故事， 說遠古時代，人類是一個族，持一種語言，後來他們要建一個通天塔，上天，上帝怕他們上天，就使他們分裂成許多民族，說不同語言，通天塔因為人類的分裂也就沒有建成，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張老師：在伊斯蘭看來，這純粹是人造的神話傳說。上帝怕人幹什麼呢？別說古代你根本登不上天，就現在你登上天，登上火星了，又怎麼樣了呢？這不跟一群螞蟻從北京到了上海，自以為偉大的不得了。其實有什麼了不起的呢？世界大著呢，光銀河系中類似太陽系的星系就有兩千億個，人類所生存的地球在真主的宇宙里簡直太渺小了。真主在《古蘭經》中說：「我確從男性和女性創造了你們，我使你們分成許多民族和宗派，以便你們互相認識。」（ 49 ： 13 節）所謂的互相認識就是認識其它民族，其它文化的優越，互相學習，揚長避短。歐麥爾：怎樣通過《古蘭經》來理解西方人提出的「天賦人權」的概念？張老師：《古蘭經》已經給我們講的很明白了，真主賦予每個人的權力都是一樣的，每一個人都是真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享有權力，但也要盡義務。西方的加爾文首先提出了「天職」的概念，據說引發了資本主義革命。其實我們《古蘭經》早在 1400 多年前就提出了「天職」的概念，只是穆斯林沒有好好加以利用。《古蘭經》 3 ： 195 節說：「我絕不使你們中任何行善者徒勞無酬，無論男女——你們一個來自一個。」這比任何人權宣言都厲害。所以說《古蘭經》包含了許多哲理思想。《古蘭經》是真主與我們訂的『約 " ，我們一定要完成真主的『約 " ，做好大地的代治者，不要整天總想著個人進天堂。真主也絕不爽約，一切按《古蘭》啟示的辦。歐麥爾：張老師，「後世復活」是《古蘭經》啟示給我們人類的終極歸宿，「後世復活」的思想本身在人類歷史運行中，僅僅是一個神學命題，還是作為一種切身的生存環境來展開的？張老師：我們經堂教育中通常把「阿黑熱」這個詞叫做後世，其實這不完全正確。「阿黑熱 」其實是指事情的「後果」「結局」的意思。好事情有好結局，壞事情有壞結局，今世我們的善惡行為並一定非到後世真主才清算我們。事實上真主隨時隨地都可能清算我們，我們每一個人隨時隨地都可能面臨後世。一個人的死亡就是他的末日，一個朝代的結束就是它的末日。蘇聯出過一部影片，不就叫《王朝末日》嘛！《古蘭經》有些時候，它講一個詞是一語雙關的。我們應該分清《古蘭經》中的三個詞「阿黑勒」指結局、「堯穆里阿黑勒」是指末日、「達魯。阿黑勒」才是後世。復生和後世都是「埃比」（未見）的事情，我們人無法了解其中的究竟。《古蘭經》有一個特點，有時候它把一些事情說得很遠很大，其實講的就是現實。有時候它講的是遠古的歷史，其實影射的就是現在。我們應該從《古蘭》所講的歷史中聯想現實，吸取教訓。歐麥爾：《古蘭經》是社會整體規範，同時也是個體的引導。如果過多地關注於個體信仰的解說，那麼從另一個角度看，這種解說是否能夠完全展示伊斯蘭的整體性？也就是說個體信仰和社會的整體規範之間如何協調的？張老師：在《古蘭經》當中，社會規範與個體信仰是一致的，都遵循統一的天啟法則。每個人都是社會的細胞，是社會的基礎，個人的道德信仰提上去了，整個社會也就安定和平了。歐麥爾：理性和傳統經學對《古蘭經》的理解與闡釋有什麼不同？張老師：傳統經學很多時候非得把抽象的東西具體化，把隱語的東西說成事實，這是不正確的。比如：「我小時候，夜裡走路總是怕鬼，這其實是心理因素，鬼在哪兒呢？我們通常說「魯哈兒」，當然「魯哈兒」肯定是存在的，但「魯哈兒」在哪兒呢？你能告訴我人的思想是厚的還是薄的？再如《古蘭經》上說，後世真主要使罪犯的手和腳對他做出不利的見證，我們傳統經學就認為，後世手和腳要像舌頭一樣講話，其實有這個必要嗎？公安局破案，通過罪犯的腳印或者指紋就可以找到罪犯，這難道不是手和腳講話了嗎？當然，理性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對真主的認識，超越一定的限度我們的理性就認識不了，就好比你告訴一個螞蟻北京城有多大多大，它能認識的了嗎？所以，伊瑪目思考到，最後就把神秘主義引進伊斯蘭裡邊來了。蘇菲就是講究修鍊，認為修鍊到一定程度就能認識真主了，當然修行到一定程度也可能體驗到真主的存在，但我們一定要知道修鍊的目的是什麼？一定要知道我們人活著的目的是什麼？你修鍊成功你進天堂，讓別人都下地獄？這不對，真主造化我們人是要我們代他治理大地，倡導好事，制止壞事。歐麥爾：張老師，最後請教您一個問題，您對穆聖夜行與登霄的歷史有什麼看法？張老師：夜行與登霄那是真主啟示給穆聖的夢兆，不是肉體登霄。請參看《古蘭經》 17 章 60 節：「我所昭示你的夢兆和《古蘭經》中所詛咒的那棵樹，我只以這兩件事情考驗眾人。」現在還有些人相信是肉體升天，這也無妨，埃及出版的《穆罕默德生平》把兩種認識都寫出來，信哪一個都不妨礙信仰真主獨一存在。張承遷先生 （按：張承遷先生，早年工作於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博學多識，長於思辨。晚年舉意奉獻於伊斯蘭事業。十幾年來，孜孜不倦於伊斯蘭教義研究，致力於召喚信仰上彷惶不定的穆斯林青年。開拓教義學研究的新思路，為伊斯蘭理論注入了新的血液。但因為張老師傾向於用理性的思維和方法解讀信仰綱領和《古蘭經》，受到頗多非議，有人稱他為「理性主義者」，但他卻不以為然，反而認為不打破傳統的思維模式，伊斯蘭就不可能有大的發展。近些年來，焚膏繼咎，埋頭翻譯註釋整本《古蘭經》。翻譯工作已基本完成，正待出版。2004 年 4 月 10 日，我與師兄驅車前往香山腳下，就針對古蘭經有關問題對張老師進行了一次專訪。）歐麥爾：相對猶太——基督的「上帝挑選亞伯拉罕及其後裔，亞伯拉罕的後裔在埃及的受奴役和出埃及的得拯救。上帝建立的國以色列到猶太人的被擄，基督的降生、傳道、受難、和復活」等系列歷史故事，《古蘭經》得神聖歷史是什麼呢？兩者的不同意義何在？張老師：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之間有著很深的歷史淵緣，原本道統一致，一脈相承，都是認主獨一的宗教，都是天啟的宗教。參閱（《古蘭經》 33 章 7 節，真主說：「當時，我與眾先知訂約，與你和努哈、易布拉欣、穆薩、爾撒、麥爾彥之子爾撒訂約，我與他們訂莊嚴的盟約。」這裡的「約」指的就是「天啟」，舊約、新約都是真主的約，《古蘭經》也是真主的約。但是，以色列人毀了真主的約，違抗主命，篡改天經；基督教也在公元 325 年，尼西亞公會上，在君士坦丁大帝的命令下，認耶穌為神、為真主的兒子，並把堅持耶穌為先知的阿里烏斯主教開除教籍。自此喪失了純粹的「一神論」道統。其實，耶穌就像穆罕默德先知一樣是真主的先知。基督教卻說什麼「道成肉身」、「真主的兒子」。在尼西亞會議上，君士坦丁只是皇帝還是什麼信徒，更不是「宗教學者」，一錘定言，決定了耶穌的神性。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的眾先知都是伊布拉欣（亞伯拉罕）的後代，亞伯拉罕是三大宗教的鼻祖。伊布拉欣有兩個兒子伊斯哈格（以撒）和伊斯瑪儀（伊實瑪利）、伊斯哈格的子孫中出現了很多先知，這是真主的許諾，如葉爾孤白（雅各）、優素福（約瑟）、穆薩（摩西）。伊斯瑪儀的後代中一直沒有先知，直到先知穆罕默德。但是，這位先知卻成了全人類的先知、最後一位先知。先知是人而不是神，伊斯蘭教強調信士念「清真言」：「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為什麼非要加一句「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呢 ？我覺得就是要信士永遠記住，穆罕默德的是人，是先知，而不是神。伊斯蘭教相對於其它宗教來說，還是集大成的宗教、最寬容、最和平的宗教。請看《古蘭經》 5 章 69 節，真主說：「信道的人、猶太教徒、基督徒、拜星教徒、凡信仰真主和末日，並且行善的人，將來必定沒有恐懼，也不憂愁。」信真主和末日，這是兩條信仰的基礎，是最起碼的要求，任何宗教的信徒歸信這兩條，並干好事，他們將來就不會恐懼，不會憂愁。包括中國的漢民，他們信奉「天」，不是物質的天，難道這不是信仰真主嗎？他們相信陰間的賞罰，這難道不是信後世嗎？我們為什麼不胸懷大度，把別人包容進來，而總是把別人推出去呢？我曾經說過孔子是聖人，受到教內許多人的批判，現在有的阿拉伯人不是也這麼說嗎？我們教內有許多就是不敢打破傳統，不敢攤開說。所以說他，是為了包容他，因為真主是獨一的。我們不要總是拉黨分派，分什麼派呢？包括猶太教、基督教、追溯到底和我們也並非兩家兩派，都是信主獨一嘛！其實，在真主看來人類都像螞蟻一樣渺小，分什麼派呢？歐麥爾：《古蘭》向我們啟示了一個怎樣的「神」安拉的存在？我們又籍何認識安拉？請您介紹一下《古蘭經》的認主方法。張老師：《古蘭經》向我們展示的安拉是一個絕對的存在者，他是絕對的公正者，絕對的仁慈者等等，而我們人的存在僅僅是相對的，《古蘭經》上說：「我成對的創造一切，以便你們思考。」這包括男女、陰陽、前後、上下、今世與後世、都是相對的。正因為萬事萬物是相對的，我們的理性才容易認識他們，而安拉是絕對的無法比擬的，不易為我們的理性所認識，因此我們只有通過相對的事物去參悟絕對存在的安拉。歐麥爾：怎樣理解後世見主的問題？張老師：後世見主就是「會遇」，「會遇」就是從心靈上感知。別說後世，就今世，你認主認識到一定程度，就和真主相遇了，甚至一定程度上，你會感到真主的存在比你的存在還真實。歐麥爾：張老師，具體通過什麼途徑來認主？張老師：除了我剛才說的通過相對的事物來認主外，主要通過實踐去認主，要在實踐中去認主，去體驗真主的存在。每個人對真主的認識和參悟的方法不盡相同，大學教授有教授的方法，種地的農民有農民的方法，不見得誰比誰高明。另外，要在事物的發展變化中去認主，舉個簡單得例子：今天你一出門，感到身體的某個地方不舒服了。它為什麼會不舒服了呢？當你不舒服，你就感到健康的價值了，誰給了你健康呢？人無時無刻不需要真主。再比如：一個人辦了壞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隨著時光的推移，真主會公布他的罪行。歐麥爾：基督教拯救人的方法與伊斯蘭教有什麼不同？張老師：基督教拯救人不是直接*上帝，而是*一個道成肉身的耶穌作為中介。伊斯蘭教認為人與主的關係是直接的，不需要任何人作為媒介。《古蘭經》說：「凡有三個人密談，主就是第四個，凡有五個人密談，主就是第六個」（ 58 ： 7 ）。你要想得救，直接求主的引導好了。但是必須去求，不能被動地等待。譬如溺水的人，你要大聲呼救，不可能等別人主動跑去救你，必須表明要有得救的要求。歐麥爾：張老師，再問您一個問題。人應該如何待人？作為道德準則的來源——《古蘭經》的人與人之間關係是怎樣展開的？又是在什麼樣的世界圖景中展開的？《古蘭經》的道德準則超越世俗的神學意義是什麼？張老師：《古蘭經》所說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平等的，比如《古蘭經》 16 ： 71 節說：「給養優厚的人願意把自己的給養讓給僕人，從而他們在給養上與自己平等，難道他們否認主的恩典嗎？」我們要切記兩條：第一、一切財產、給養都是真主賜給的，他欲使誰富裕就使誰富裕。欲使誰生活窘迫，就使誰生活窘迫。富裕的人應該借主賞賜的財產幫助貧窮的人。第二、一切統治權歸於真主，總統也好、主席也好、國王也好都是主的代理者。明白這一點，人與人之間就不必要去爭鬥，每一個人都是自己領域的代治者。爭什麼呢？一切都屬於真主的。為什麼說伊斯蘭是一個和平的宗教，關鍵就在於此。不可否認的是，人與人之間存在差異性，這是安拉的法則，有了差異就有了競爭，有了競爭就有了發展。歐麥爾：《聖經》上講了一個通天塔的故事， 說遠古時代，人類是一個民族，持一種語言，後來他們要建一個通天塔，上天，上帝怕他們上天，就使他們分裂成許多民族，說不同語言，通天塔因為人類的分裂也就沒有建成，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張老師：在伊斯蘭看來，這純粹是人造的神話傳說。上帝怕人幹什麼呢？別說古代你根本登不上天，就現在你登上天，登上火星了，又怎麼樣了呢？這不跟一群螞蟻從北京到了上海，自以為偉大的不得了。其實有什麼了不起的呢？世界大著呢，光銀河系中類似太陽系的星系就有兩千億個，人類所生存的地球在真主的宇宙里簡直太渺小了。真主在《古蘭經》中說：「我確從男性和女性創造了你們，我使你們分成許多民族和宗派，以便你們互相認識。」（ 49 ： 13 節）所謂的互相認識就是認識其它民族，其它文化的優越，互相學習，揚長避短。歐麥爾：怎樣通過《古蘭經》來理解西方人提出的「天賦人權」的概念？張老師：《古蘭經》已經給我們講的很明白了，真主賦予每個人的權力都是一樣的，每一個人都是真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享有權力，但也要盡義務。西方的加爾文首先提出了「天職」的概念，據說引發了資本主義革命。其實我們《古蘭經》早在 1400 多年前就提出了「天職」的概念，只是穆斯林沒有好好加以利用。《古蘭經》 3 ： 195 節說：「我絕不使你們中任何行善者徒勞無酬，無論男女——你們一個來自一個。」這比任何人權宣言都厲害。所以說《古蘭經》包含了許多哲理思想。《古蘭經》是真主與我們訂的『約 " ，我們一定要完成真主的『約 " ，做好大地的代治者，不要整天總想著個人進天堂。真主也絕不爽約，一切按《古蘭》啟示的辦。歐麥爾：張老師，「後世復活」是《古蘭經》啟示給我們人類的終極歸宿，「後世復活」的思想本身在人類歷史運行中，僅僅是一個神學命題，還是作為一種切身的生存環境來展開的？張老師：我們經堂教育中通常把「阿黑熱」這個詞叫做後世，其實這不完全正確。「阿黑熱 」其實是指事情的「後果」「結局」的意思。好事情有好結局，壞事情有壞結局，今世我們的善惡行為並一定非到後世真主才清算我們。事實上真主隨時隨地都可能清算我們，我們每一個人隨時隨地都可能面臨後世。一個人的死亡就是他的末日，一個朝代的結束就是它的末日。蘇聯出過一部影片，不就叫《王朝末日》嘛！《古蘭經》有些時候，它講一個詞是一語雙關的。我們應該分清《古蘭經》中的三個詞「阿黑勒」指結局、「堯穆里阿黑勒」是指末日、「達魯。阿黑勒」才是後世。復生和後世都是「埃比」（未見）的事情，我們人無法了解其中的究竟。《古蘭經》有一個特點，有時候它把一些事情說得很遠很大，其實講的就是現實。有時候它講的是遠古的歷史，其實影射的就是現在。我們應該從《古蘭》所講的歷史中聯想現實，吸取教訓。歐麥爾：《古蘭經》是社會整體規範，同時也是個體的引導。如果過多地關注於個體信仰的解說，那麼從另一個角度看，這種解說是否能夠完全展示伊斯蘭的整體性？也就是說個體信仰和社會的整體規範之間如何協調的？張老師：在《古蘭經》當中，社會規範與個體信仰是一致的，都遵循統一的天啟法則。每個人都是社會的細胞，是社會的基礎，個人的道德信仰提上去了，整個社會也就安定和平了。歐麥爾：理性和傳統經學對《古蘭經》的理解與闡釋有什麼不同？張老師：傳統經學很多時候非得把抽象的東西具體化，把隱語的東西說成事實，這是不正確的。比如：「我小時候，夜裡走路總是怕鬼，這其實是心理因素，鬼在哪兒呢？我們通常說「魯哈兒」，當然「魯哈兒」肯定是存在的，但「魯哈兒」在哪兒呢？你能告訴我人的思想是厚的還是薄的？再如《古蘭經》上說，後世真主要使罪犯的手和腳對他做出不利的見證，我們傳統經學就認為，後世手和腳要像舌頭一樣講話，其實有這個必要嗎？公安局破案，通過罪犯的腳印或者指紋就可以找到罪犯，這難道不是手和腳講話了嗎？當然，理性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對真主的認識，超越一定的限度我們的理性就認識不了，就好比你告訴一個螞蟻北京城有多大多大，它能認識的了嗎？所以，伊瑪目思考到，最後就把神秘主義引進伊斯蘭裡邊來了。蘇菲就是講究修鍊，認為修鍊到一定程度就能認識真主了，當然修行到一定程度也可能體驗到真主的存在，但我們一定要知道修鍊的目的是什麼？一定要知道我們人活著的目的是什麼？你修鍊成功你進天堂，讓別人都下地獄？這不對，真主造化我們人是要我們代他治理大地，倡導好事，制止壞事。歐麥爾：張老師，最後請教您一個問題，您對穆聖夜行與登霄的歷史有什麼看法？張老師：夜行與登霄那是真主啟示給穆聖的夢兆，不是肉體登霄。請參看《古蘭經》 17 章 60 節：「我所昭示你的夢兆和《古蘭經》中所詛咒的那棵樹，我只以這兩件事情考驗眾人。」現在還有些人相信是肉體升天，這也無妨，埃及出版的《穆罕默德生平》把兩種認識都寫出來，信哪一個都不妨礙信仰真主獨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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