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吐槽：「違反師德」並不能回答公眾想要的正義

清明節剛過，牽動全國網友的「前北大教授瀋陽事件」有了重大進展。

今天下午，北大公布了20年前對瀋陽的處分決定——「行為不當，違反師德」，並公開了當年的處分決定文件。

儘管文件的公開並不能解開人們所有的疑惑，但對公眾和高岩的家人同學來說，這至少是一個進步。

只是對瀋陽本人來說，恐怕仍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就在清明假期最後一天，北京大學、南京大學、上海師範大學先後發聲，認定瀋陽存在師德問題，與其終結合作關係。這位學術界舉足輕重、眾高校爭搶的長江學者，可能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曾經風光無限、掌握學生生死大權的他，此時也只能「弱弱地發出一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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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好歹也縱橫學術江湖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哪肯這麼輕易倒下？在多人舉報、且描述的事情能互相印證的情況下，瀋陽堅定地稱網上的聲音「完全是誹謗，完全是胡說」，並向曾經對他關愛有加的三大高校指出了一個不容迴避的問題：

這種定性靠什麼？哪個事實支持這個結論？

是啊，師德的定性靠什麼呢？我忍不住去查了查有關文件。

2014年，教育部出台了《關於建立健全高校師德長效機制》的意見，要求高校主管部門要把師德建設擺在教師隊伍建設的首位。但何謂師德，文件並沒有明確的規定，而是要求各地各校要根據實際制訂具體的實施辦法。

作為全國高校的表率，北京大學積極響應教育部的號召——

2015年，北大成立了專門的教師職業道德和紀律委員會；

2016年，北大又先後印發《北京大學教師行為規範》並修訂《北京大學教師手冊》。

4月6號，也就是事件曝光一天後，北大又發布了新一版的《北京大學教師手冊》。在師生關係方面，做出了以下規定：

對於違反師德師風、學術道德規範或教師行為規範的教師，將會給予以下處罰：

北大自認為這套規定還是執行得不錯的，在此前的聲明中稱：「近年來，對在師德師風方面出現問題的個別教師，委員會在查清事實的基礎上都進行了嚴肅處理」。但尷尬就在於，近年來出台的規定，在一樁20年前的懸案面前，能有多大的說服力？

20年前，師德還是一個模糊的概念。當時高校對教職工的管理，多是參照1993年頒布的《國家公務員暫行條例》：

具體到實操層面，高校大都關起門來自己處理。所以，就算是女學生為大學教授自殺——這樣放在哪個時代都會轟動一時的事件，尤其是可能涉及性侵時，北大也是舉辦教師內部會議，商討責任方的罪與罰。

斯人已逝，生者何堪。二十年後，當時的北大中文系主任費振剛教授認可了「北大校友寫的文章基本屬實」，並指明，在高岩去世後北大校方舉辦的內部會議上，「瀋陽也承認與該女生有過『男女關係』，這也是學校處分他的依據。」

但詭異的是，當年對於瀋陽的行政處分，北大只是張榜貼出，當時並未說明行政處分的具體原因。以至於多年過去，很少有人知道這一處分的存在，其中包括高岩的母親。對於瀋陽到底有沒有性侵高岩，下午公布的處分文件中也未提及。

但就算是頂著行政處分這一巨大污點，瀋陽依然可以在北大一馬平川，一路高升。究其原因，敢於仗義執言的費振剛老先生道破玄機：

可見，所謂師德問題，歸根到底還是人治思維。既可以輕如鴻毛，也可以重如泰山。需要你的時候，便是尚方寶劍，殺一儆百，大快人心；不需要你的時候，可以輕而易舉地讓位於其他更迫切的需要。

可悲的是，這樣的思維和規則，二十年後，還在延續。

君不見，在教育部高舉師德大旗的今天，在其指導意見中明確規定： 「師德考核不合格者年度考核應評定為不合格，並在教師職務（職稱）評審、崗位聘用、評優獎勵等環節實行一票否決」的情況下，「求賢若渴」的南大和上大，輕易地越過了這一關。

在這樁陳年舊案被翻出來後，三大高校紛紛表態，為了捍衛莊嚴、神聖的師德，對「狼師」絕不姑息，但這依然無法擺脫坊間的質疑和被動局面。

比起用一紙文書單純地定性，公眾更關心的是——

高校如何認定一個教師的師德有問題？要經過什麼樣的程序和步驟？需要哪方面的調查取證？是否有獨立的第三方力量的參與？如何保證結論的客觀、科學、公正？

這樣調查出來的結果才會更有公信力，人們也才能相信大學內部糾錯機制的力量，也才能保護好學生的權益。

何況，在如今光怪陸離的社會，在師德問題上，高校需要釐清的概念還有很多：

讓學生去打飯，叫其爸爸，到底是不是師德問題？

讓學生做家務，成為自己的私人保姆，算不算師德問題？

用學術權力和資源鉗制學生，阻撓其畢業，算不算師德問題？

……

還有，在導師擁有「絕對權力」的高校，處於弱勢地位的學生如何來維護自己的權利？如何確保學生舉報師德問題的時候，能夠得到及時的反饋和必要的保護？

有意思的是，今天中午，武漢理工大學也進行了通報，停止了王攀的研究生招生資格，不過通篇通報中並未提到「師德」二字。

總的來說，高校師德制度的建設，依然任重而道遠。

不妨借鑒一下國外的經驗——

哲學家喬治桑塔亞說，「那些拒絕從歷史中學習的人，註定要重複它的悲劇。」但願這一20年後受到關注的事件，能夠推動制度化齒輪的運轉。

（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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