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穹：你好，歲月；再見，青春

當春意依舊盎然，就能聽到一樹的絢爛，在鄰風徐徐刮過時，怒放著花落水流的幽咽；當夏花還沒燃盡，就已覬覦到秋葉的焜黃；當梧桐葉落秋未深時，又遇一年風水寒。就像我們每個人攏不住那輕薄如煙的芳華般，終要與歲月俱塵。

最近根據嚴歌苓小說《你觸碰了我》改編的電影《芳華》，像迎面刮來的一股復古風，誘發了60、70、80年代人們集結懷舊的情節。那凸顯三圍的上衣和喇叭褲以及一直風靡不衰的鄧麗君的甜歌，作為70後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標誌著一種時尚和文明在悄然萌動和翻新的時代。

當在鍵盤上敲擊出「青春」二字時，你是否被自己驚愕到？若正值青春的你，由於歲月還沒來得及為你達成生命的質感，難免會在駕馭輕裊如煙的自我時，徒生被青春抽離的空虛感。而在我鎖定這個主題時，感覺那些回不來的青春光影都被趕往在來時的路上，排列如組合，擠滿了整個恢弘的時空。它們在天上地間翻飛舞動，聲勢翙翙其羽，振聾發聵。

青春之所以是個不老的話題，因為她承載著的生命如初綻時遇到的新我，但很快就化作下一站的春樹暮雲。從此，如歌詞中悵惋到的「回憶，如過眼雲煙，想要追尋，卻尋不見。」。能拿到歲月里用來回憶的或許只有那些杳渺而短暫的青春故事。它們在那一季曾絢如夏花，逝如驚鴻般，為此，生命在歲月里每一次的搏動其實都在不甘地自我強調並慰藉那如煙般的青春一直沒有走遠。

一些閃耀在生命里的青春力作，比如蓬勃向上，積極達觀的人生態度會在永恆的記憶里獨蚌成珠，其色彩會隨著歲月的加深被收錄在朝花夕拾的珍藏里。所以我們有許多時候會理直氣壯地以過來人的口吻訓誡青少年人說，想當年我是怎樣，所以你今天也要怎樣。好像在那片不羈的時空里，從沒有過晦澀、黯然、渺茫、空虛的青春記憶，而只有崢嶸、絢麗的青春畫面似的。而其實能成為力作的青春版本背後都缺乏生命的審視度，根本經不住拆建、重組、剔除、修補的細節處理，就原生態地被展示於眾了。諸如血氣方剛，憤世嫉俗、高考人生等。

電影《青春派》里的主角居然有一段獨白：「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記憶能夠修改，我更願意把這個故事中的女主角換做......」由此可見青春留下的遺憾，也會在記憶里蜿蜒而倔強地來而又往。

或許因為青春來得熱烈而倉促，走錯路，做錯事，選錯人，這是它故事中常出現的幾大敗筆。所以青春是個危機四伏，錯漏百出，似乎被生命特赦可以原諒的一段歲月時光。比如我們的駁雜缺憾的婚姻生活，比如我們的孽緣錯愛的人生，比如我們的難辭其咎的事業。還有比如我們從青少時就培植而成的自私自是的性情。正如泰戈爾所說：「青春是沒有經驗和任性的。」

但因為青春的短暫，所以世間所有的稍縱即逝都化作驚鴻照影，才生如夏花，死如靜秋般令人懷往。為此席慕蓉說：「年輕的你只如雲影掠過，而你微笑的面容極淺極淡。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命運將它裝訂得極為拙劣。含著淚，我一讀再讀，卻不得不承認，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今天我們若總在回憶中消磨光陰，或許再過十年，二十年，這段滿了回憶的時光也會成為下一段歲月的遺憾。所以不要被青春美好的記憶矇騙，它讓我們耽溺、繼而沉淪。讓我們總錯過人生路上最真實而美麗的自己。

所以從現在開始，讓我們好好思量人生的下一個驛站該朝何方抵達？當走出青春的煙霧，從歲月的塵埃里崛地而起時，你會再次訝異自己竟不知不覺成為他人眼裡藏拙於巧，用晦而明，寓清於濁的一道景。

泰戈爾說：「儘管走下去，不必逗留著，去采獻花來保存，因為在這一路上，花自然會繼續開放。」

你若心不衰敗，懷揣憧憬，勇往直前，如煙的青春和如塵的歲月豈能奈何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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